槍聲的餘震還在狹窄的石室裏嗡嗡作響,硝煙混着濃烈的血腥味,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郭乾握着滾燙的槍,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他看着大頭和尚爛泥般癱倒的身體,又猛地轉向跪在血泊中的杜盛,腦子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一片空白。
剛纔那電光火石的搏命瞬間,杜盛那決然撞過來的身影,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視網膜上。
“老杜!”
馬景明的聲音帶着變調的嘶啞,他幾步衝到杜盛身邊,想扶又不敢碰那柄深深沒入腹部的刀柄,只能徒勞地伸手虛扶着杜盛的肩膀,眼圈瞬間就紅了,“你……你他媽的……”
魏京飛和劉一鳴攙扶着彼此,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看到杜盛身下迅速洇開的、刺目驚心的鮮紅,兩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愕然地僵在原地,嘴巴微張,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魏京飛的腦子裏嗡嗡作響,像有無數只蒼蠅在飛。
杜盛?
二大隊那個杜閻王?
那個平日裏處處跟郭隊別苗頭,案子搶功、裝備爭搶、開會時陰陽怪氣沒少給一大隊下絆子的杜盛?
局裏私下裏誰不知道,他是高石副局長的人?
高石跟張局不對付,那是公開的祕密。
一大隊的兄弟們,背地裏沒少罵杜盛是高石的一條狗,專門咬自己人。
可……可剛纔……就是這條“狗”,毫不猶豫地用自己的身體,替郭隊擋下了那致命的一刀?!
這巨大的反差,像一記悶棍,砸得魏京飛頭暈目眩,心裏翻江倒海,說不清是震驚、愧疚,還是別的什麼。
就在這時,跪在地上的杜盛,那隻沒捂傷口、沾滿自己鮮血的手,竟顫巍巍地抬了起來,帶着溫熱的、粘稠的液體,“啪”地一聲,輕輕拍在了郭乾僵硬的臉上。
郭乾渾身一震,下意識地低頭。
只見杜盛那張因失血而迅速灰敗下去的臉上,竟扯出了一個極其難看的、帶着血沫的笑容,聲音微弱卻清晰,帶着一種近乎調侃的釋然:
“瑪德……老子……老子終於……不用……被你壓一頭了……”
他喘了口氣,眼神有些渙散,卻依舊死死盯着郭乾,“你……你狗日的命……是老子……救的……回頭……表彰大會……作報告……你得……把老子……寫進去……寫頭功……”
郭乾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鼻尖酸澀得厲害,眼眶瞬間就熱了。
他看着杜盛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聽着這混着血氣的“遺言”,一時間竟震愕難言,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着,又酸又脹。
“老杜……”旁邊的馬景明聲音哽咽,用力握了握杜盛的肩膀。
郭乾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沙啞和顫抖:“老杜……你……你這是何苦……我捱了刀……就捱了……我……我死不了……”
杜盛費力地搖了搖頭,目光掃過旁邊大頭和尚的屍體,眼神裏似乎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猛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嘴角湧出。
“老杜!”郭乾臉色大變,趕緊伸手想去捂住他腹部的傷口,可那刀柄還杵在那裏,根本無處下手。
杜盛咳得渾身顫抖,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他死死抓住郭乾捂過來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郭乾的肉裏,眼神裏爆發出最後一點亮光,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老子……雖然……不爽你……但……但也見不得……有惡人……動我們的……同志……這是……兩碼事!”
他喘得厲害,眼神開始不受控制地渙散,彷彿生命力正隨着鮮血飛速流逝。
他猛地一咬牙,用盡最後的力氣,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頭!
劇痛讓他渾身一激靈,渙散的眼神竟短暫地凝聚了一絲清明!
杜盛用力擺了擺手,像是要揮開什麼,聲音急促而微弱:“老郭……行了……甭……甭難過了……老子……十八年後……還……還是一條好漢……”
他目光艱難地轉向大頭和尚的屍體,瞳孔微微收縮,“你……你趕緊……帶這……大頭和尚……出去……我……我看過……他的手……他……他就是……殺高小虎……的……兇手!咳咳咳……!”
“高小虎?!”
這三個字,如同三道驚雷,狠狠劈在郭乾頭頂!
瞬間讓他頭皮炸開,渾身汗毛倒豎!
身爲幹了半輩子刑偵的老公安,郭乾的神經敏感得像最精密的雷達!
他感動杜盛爲救自己甘願犧牲,可心頭的疑惑也瞬間陡升!
杜盛在這個時候,突然提到高小虎!
還點明大頭和尚是兇手?!
這怎麼可能呢!
杜盛可是二大隊的隊長!
高小虎的案子,是李顧問親自帶着一大隊偵辦,卷宗屬於高度機密!
尤其是李顧問向汪法醫透露的、關於高小虎死因的核心細節——被人一拳擊碎心臟致死!
這個關鍵信息,是鎖定兇手特徵的核心!
杜盛他……他怎麼會知道?!
他看過卷宗?
誰給他看的?!
二大隊根本無權接觸這個案子!
無數個問號如同沸騰的開水,瞬間在郭乾腦子裏炸開!
巨大的疑惑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上剛剛升騰起的感動和悲痛,讓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就在郭乾心神劇震、浮想聯翩之際,杜盛那隻抓住他的手,猛地又收緊了幾分!力氣大得驚人!彷彿迴光返照!
杜盛死死盯着郭乾的眼睛,好像看出來了他的疑慮,灰敗的臉上露出一絲極其複雜的、帶着苦澀和無奈的神情,他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破碎而沉重的字:
“老郭……人在……官場……身……身不由己……別怪老子……”
轟——!
這句話,如同醍醐灌頂,又像是一道刺目的閃電,瞬間劈開了郭乾心中所有的迷霧!
身不由己!
杜盛背後,果然有高石的影子!
甚至……可能牽扯到更深、更復雜的利益鏈條!
高石利用杜盛這把“刀”來制衡張局,打壓一大隊!
而杜盛,這個看似強硬、處處作對的二大隊長,內心深處,或許一直承受着難以言說的煎熬和掙扎!
他並非本性爲惡,只是被綁在了那架身不由己的戰車上!
這個念頭清晰浮現的瞬間,郭乾看着眼前這張因失血而灰敗、卻帶着解脫般釋然的臉,所有的隔閡、所有的芥蒂、所有過往的不快,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一股巨大的理解和深深的悲憫,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的心!
他看着杜盛,杜盛也看着他。
兩人目光交匯,沒有言語,卻在對方的眼神裏讀懂了太多太多。
一絲複雜的、帶着血色的笑意,同時在兩人嘴角艱難地勾起。
一笑,泯恩仇。
隨即,杜盛眼中那最後一點微弱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似乎快要徹底熄滅。
他抓住郭乾的手無力地鬆開,身體失去了支撐,軟軟地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冰冷、沾滿自己鮮血的石板地上。
“杜隊——!!!”
“老杜——!!!”
魏京飛和劉一鳴如夢初醒,嘶喊着撲了過去!
兩人手忙腳亂地想把他扶起來,聲音帶着哭腔:
“杜隊!撐住!我們救你出去!你不能睡!千萬不能睡啊!”
“老杜!挺住!我們馬上出去!”
郭乾也猛地回過神,巨大的悲痛和強烈的使命感瞬間壓倒了所有疑惑,他嘶聲吼道:“馬隊!快!一鳴!老魏!抬杜隊!我們……”
他話還沒說完,耳朵裏忽然捕捉到一絲極其細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嗤……嗤嗤……
那聲音,像是溼木頭在緩慢地摩擦,又像是某種東西在艱難地移動。
這聲音在死寂的石室裏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僵住!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他們幾乎是同時,帶着一種不祥的預感,猛地扭頭,朝着聲音來源——大頭和尚倒下的方向看去!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瞬間頭皮發麻,血液幾乎凝固!
只見那本該死透了的大頭和尚,身體竟然極其詭異地向前挪動了幾寸!
他那隻還算完好的左手,正以一種極其艱難、卻又異常執着的姿態,顫抖着伸向旁邊!
而他的指尖,赫然捏着一盒小小的、印着紅字的火柴!
“我的火柴!”馬景明臉色劇變,猛地一抹自己的上衣口袋,那裏空空如也!
他失聲驚叫,“操!這狗日的……剛纔……剛纔撞我……摸走的!”
就在衆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大頭和尚那沾滿鮮血的手指,顫抖着,極其緩慢卻又無比堅定地,擦過火柴盒的磷面!
嗤——!
一簇微弱的、橘黃色的火苗,在昏暗的石室裏驟然亮起!
如同地獄的鬼火!
大頭和尚那張血肉模糊、如同惡鬼的臉上,似乎扭曲出一個猙獰的笑意。
他用盡最後一絲殘存的力氣,手指猛地一彈!
那根燃燒着的火柴,帶着死亡的氣息,在空中劃出一道微弱的弧線,朝着地面墜落!
所有人的心臟,在這一刻,彷彿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狠狠捏爆!
他們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鎖定在那火柴墜落的方向。
就在火柴落點附近,赫然躺着一個因爲剛纔激烈搏鬥而被撞落在地的椰殼手捧雷!
而那根浸滿火硝的引線,正軟軟地耷拉在手捧雷旁邊!
那火柴落下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對着那根致命的引線!
“啊——!!!”
魏京飛發出一聲短促而絕望的驚叫!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只要火柴落下,引線瞬間就會被點燃!
接着就是這顆手捧雷的爆炸!
然後引爆這滿屋子的炸藥……整個地宮,乃至整個普度寺,連同外面所有的人,都將在這毀天滅地的爆炸中化爲齏粉!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所有人!
腿肚子不受控制地發軟,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刻般清晰和逼近!
就在這千鈞一髮、所有人的思維都陷入短暫空白之際!
“郭隊!魏哥!快走啊——!!!”
一聲帶着決絕哭腔的嘶吼,如同炸雷般在死寂的石室裏響起!
只見劉一鳴這個平日裏還有些青澀的新兵蛋子,此刻雙眼赤紅,臉上沒有絲毫猶豫和恐懼!
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幼獸,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和力量!
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猛地朝着那顆手捧雷和墜落的火柴撲了過去!
火柴已然砸到了那根引線,併成功將其點燃,嗤嗤聲在這石室裏嘩嘩作響,像是天雷一般在衆人耳裏滾過!
可劉一鳴依舊用他的整個身體,狠狠地、義無反顧地撲壓在那顆致命的手捧雷上!
雙臂死死將其箍在懷裏!
同時猛地扭頭,朝着郭乾和魏京飛的方向發出最後的嘶喊:“快走!快!!!”
轟——!
這一幕,如同重錘,狠狠砸在郭乾、魏京飛、馬景明的心上!
小劉!
他要用自己的身體當盾牌!
用血肉之軀去硬抗爆炸!
爲其他人爭取哪怕一絲逃生的時間!
爲地面上那些戰友、那些戰士、那些無辜的人,爭取一線生機!
“小劉——!!!”
郭乾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流混合着巨大的悲痛直衝頭頂,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他嘶吼一聲,根本顧不上腿上的傷,像頭髮瘋的野獸,一瘸一拐地就朝劉一鳴撲了過去!
他不是要逃!
他一把抓住劉一鳴的後衣領,想把他從那個死亡陷阱上拽開,同時用自己的身體壓上去,聲音因爲極致的憤怒和心痛而扭曲變形:“草!你他媽給我滾開!不知輕重的東西!輪得到你嗎?!”
然而,劉一鳴卻像焊死在了地上,雙手死死抱着手捧雷,用盡全身力氣,反而把撲過來的郭乾往外推,哭喊着:“隊長!走啊!別管我!快走!”
“都他媽給我滾——!!!”
一聲更狂暴的怒吼響起!
馬景明雙眼赤紅,如同一頭髮怒的雄獅!
他飛起一腳,狠狠地、毫不留情地踹在郭乾和劉一鳴糾纏在一起的身體上,力道之大,直接將兩人踹得翻滾出去!
緊接着,馬景明沒有絲毫猶豫,魁梧的身軀如同山嶽般,轟然撲倒,重重地壓在了劉一鳴剛纔的位置上!
他頃刻間便用自己的整個後背,死死蓋住了那顆手捧雷!
他扭頭,朝着被踹開的兩人聲色俱厲地咆哮:“走!快他媽滾出去!這是命令——!!!”
劉一鳴被這接二連三的捨身一幕徹底震懵了!
但看到馬景明撲上去的瞬間,他腦子裏一片空白,身體卻比思維更快!
人在有時候,許多下意識的動作和刻在血液裏的基因連他們自己都還未反應過來!
他發出一聲怪叫,像顆炮彈般衝了過去,整個人直接撲在了馬景明的身上,雙臂死死抱住馬景明,嘶聲哭喊:“馬隊!我陪你!要死一塊兒死!”
“你他媽……”
馬景明被壓得差點背過氣,又急又怒,剛想罵人,卻看到被踹開的郭乾和魏京飛,根本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往外跑!
郭乾和魏京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絕!
沒有絲毫猶豫,兩人幾乎是同時,如同撲火的飛蛾,再次撲了上來!
郭乾壓在了劉一鳴身上,魏京飛則死死抱住了郭乾!
“兄弟們……”
郭乾的聲音帶着一種奇異的平靜,卻又充滿了滾燙的情感,他環視着身下疊羅漢般的戰友,“老子認識你們……這輩子……三生有幸!”
“草……草特麼的……”
地上,已經氣息奄奄的杜盛,艱難地側過頭,看着眼前這疊在一起、用血肉築起最後屏障的戰友,灰敗的臉上竟扯出一絲慘淡卻無比驕傲的笑容,聲音微弱卻清晰,“真……真不甘心……咱燕京市局……就……就沒一個……孬種!”
話音落下,壓在“人堆”最上面的魏京飛、中間的郭乾、下面的劉一鳴,還有被壓在最底下、死死壓着手捧雷的馬景明,以及瀕死的杜盛……
所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沒有恐懼,沒有絕望。
只有一種近乎悲壯的坦然,一種視死如歸的平靜,一種守護到底的決絕!
在這即將被烈焰吞噬的地底深處,在這直面死亡的最後一刻,一種無聲的默契和超越生死的戰友情誼,在血腥與硝煙中無聲流淌。
他們用自己的身體,築成了一道血肉長城,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身後那萬家燈火,爲了那些他們拼死也要守護的人。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無數倍。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空氣凝固得如同鉛塊,只剩下幾雙眼睛在昏暗中無聲交流的光芒,和那根燃燒的火柴,在下墜軌跡後點燃了引線後的死寂。
嗤……嗤嗤……
那引線的火焰,在潮溼陰冷的空氣中頑強地燃燒着,早已經在這電光火石之間燒進了手捧雷的深處,拉出一條細細的、幾乎看不見的青煙,如同死神的引線,在衆人身下頑強且倔強的燃燒着。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心臟彷彿停止了跳動,每一個人都將全身的細胞積聚到了耳朵裏,沉默的聽着那令人絕望的嗤嗤聲,然後……
每一個人都感受着這人間最後幾秒鐘的美好!
這一瞬間的死寂,好似忽然被時光之神放大了間隙,讓人感覺到無端的漫長、遼遠!
“魏哥,魏哥……你哭了嗎?”
劉一鳴砸了咂嘴。
“你特麼怎麼知道?”魏京飛抬手抹了抹眼角。
“你的眼淚掉我臉上了,我嚐到了,你的淚是鹹的!”
“草!”
魏京飛罵了一聲,“真沒出息!”
聽到兩人的對話,趴着的郭乾閉了閉眼睛,嘴角浮起一絲微笑,“老魏,你說你挺大一老爺們,你哭什麼?後悔了?”
“後悔個雞毛!”魏京飛又罵了一聲,“郭隊,我只是想了一下我自己,我三十一了,現在連對象的手都沒牽過……小李的孩子馬上就能打醬油了都!”
“噗嗤!”郭乾頓時破口笑起來,“你特麼的,上次小徐給你介紹那個小谷……你還在談?”
“……”魏京飛挪了挪屁股,沒吭聲。
倒是被壓在最底下的馬景明樂了。
劉一鳴正巧能瞧見他的臉,疑惑道:“馬隊,你笑什麼?”
馬景明扯了扯嘴角道:“那小谷就住我隔壁院子,有天帶着小魏寫給她的情書過來問我,小魏是不是有點不正常……”
“……”魏京飛頓時緊張起來,扭頭望向下頭,“馬隊!”
馬景明呵呵笑起來,沒理他,“我說怎地,小谷說小魏寫了句,我六毛你六毛咱兩一塊二!當時沒把我笑噴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郭乾和劉一鳴頓時笑起來。
“馬隊,馬隊!”魏京飛滿臉黑線,求饒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小魏,我覺得那姑娘對你有點意思的!”
魏京飛搖搖頭,“可惜了了!下輩子吧,我再娶她!”
“呵呵,呵呵……”
這時對面牆邊的杜盛睜開了眼睛,似乎也被這笑話驚了神,捂着肚子咳嗽起來,卻又似乎不敢咳出聲,憋的漲紅了臉這才笑起來。
衆人扭頭望他,杜盛卻也不好意思起來。
然後場面忽然一靜,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不對勁。
劉一鳴噯了一聲,“馬隊,你感覺到什麼動靜沒?那炸彈怎麼還沒爆?”
他這麼一說,衆人全都醒悟過來,頓時感覺確實不太對!
那引線極其短,早已經燒進了椰殼裏,按理說幾秒鐘的時間就應該爆炸把他們送去見閻王!
可是,這都過去多少時間了?
三十秒?
還是兩分鐘?
“老郭,幾點了?”馬景明被三人壓着,手在另一邊看不到,“你們都起開好嗎?”
郭乾抬腕看了看,皺了皺眉,啐道:“老魏,趕緊滾蛋!”
魏京飛和劉一鳴對視了一眼,知道可能有新的情況,簌簌從郭乾身上下來。
郭乾翻身從劉一鳴身上下來,蹲在地上看着馬隊身下的椰殼手捧雷,觀察了半晌,這才朝他點點頭。
劉一鳴蹲在一邊,眼睛乍亮,“郭隊,臥槽,這別是個啞炮吧?”
郭乾搖搖頭,沒說話,迅速走到大頭和尚身邊,伸手摸了摸他的脖頸,探了探他的呼吸,朝馬景明等人搖搖頭,確定人已經死透了纔過來,又蹲在地上,隱隱和衆人還是圍成了一個包圍圈。
“差不多!老馬,賭一把,你直接起開!”
“老郭,這開不得玩笑,咱一不留神,真能把上面那麼多戰士小兄弟帶上天,這個責任我可擔不了的!”
“這炸彈李顧問空手接過,從燃燒到爆炸,只有十五秒!咱這都多久了,三分鐘了!我覺得它啞了!”
“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
郭乾:“……”
他覺得老馬說的及其有道理,於是改蹲爲趴,伸手摸住馬景明背下的手捧雷,眯了眯眼睛感受了半天,十分篤定道:“老馬,冰涼的,裏頭沒有熱量釋放。咱在公安學校學過的……它百分百啞了!”
馬景明這才鬆了口氣,可背剛離開手捧雷,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整個人的後背全溼透了,心有餘悸的看着那炸彈,抹了抹汗,“草,夠特麼心驚膽戰的!”
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鬆了口氣。
“再等一會兒!”郭乾蹲在地上,卻不敢大意,但凡這手捧雷裏再有任何一點火線動靜,他必然還是要撲上去將其堵住。
“哎,等會兒!”這時劉一鳴眼睛尖,指了指石室進門的牆角,“那特麼是不是水桶?”
衆人扭頭望去,頓時滿臉黑線。
劉一鳴已經起身走了過去,提起水桶晃了晃,一桶全是水,接着提過來一整桶水全澆在這炸彈上,將其澆了個透心涼!
“草,忘了,這幫人在底下做炸彈,肯定要喫飯喝水的!”魏京飛扯了扯嘴角。
這話一出,眼見那炸彈被水澆透了,連根菸都沒冒,便知道這東西基本上算是廢了!
到了這裏,石室爆炸危機算是全部解開了,衆人相互間看了一眼,全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踏踏踏!
踏踏踏!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忽然響起在石室外頭,衆人的精神一下子又緊張起來,迅速坐起來。
郭乾刷的一下拔出了槍,“誰?”
“郭隊!”柳建設的聲音傳過來,“是我,你們在哪?”
“呼!”衆人徹底鬆了口氣。
郭乾也將手槍收進腰間,可忽然整個人一愣!
不對!
腳步聲不對!
柳建設的聲音在斜對面,可是……剛纔的腳步聲卻在石室外!
踏踏踏!
而且,就在他思考的瞬間,那腳步聲竟路過石室,徑直往深處去了!
蹭!
郭乾立即拔出槍追出去。
“郭隊!”柳建設從南邊甬道走過來。
郭乾耳朵一凝,便聽到了北邊甬道傳來的動靜,他暗罵了一聲,趕緊追了出去。
“怎麼了郭隊?”魏京飛和劉一鳴追出來。
郭乾沒回答,轉過轉角,陡然看見一道泛黃的衣袂在深處閃過,而那人恰好停在那裏看了他一眼。
“元通?”
郭乾瞬間大驚失色,抬手就是一槍。
嘭!
巨大的槍聲在甬道內迴盪,幾乎將所有人的耳膜震碎。
“郭隊!”魏京飛追過來,“怎麼了?”
郭乾沒說話,迅速朝前跑去,來到剛纔看到人影的轉角,地上一攤血跡,還帶着人體的溫度。
他回過頭看到柳建設也跟過來了,忙問:“元通跑下來了?”
柳建設一愣,“郭隊,你說什麼呢?元通被張局和秦營長看的死死的啊!”
“???”
郭乾一驚,轉頭看向甬道深處。
元通在地面,那這人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