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審訊室,鐵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昏黃的燈光從頭頂毫無遮攔地潑灑下來,將上官無極那張保養得宜、此刻卻寫滿驚惶的臉照得如同蠟像。
他僵坐在特製的審訊椅上,冰冷的鐵板透過薄薄的褲子傳來寒意,卻比不上他心底那股不斷蔓延的恐慌。
氣死我了,混蛋啊!
李向南那狗日的……到底在玩什麼花樣?!
他說“稍後再聊”,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門外除了死寂,還是死寂!
壓根特麼的就沒人來!
李向南沒來,那些公安也跟消失了似的,就沒再出現了!
這已經過去多久了?
十分鐘?
我看特麼都二十分鐘了吧!
這“稍後”到底是多久?!
不對,李向南這小子一向不按常理出牌!
這牌有問題!
上官無極的腦子像臺過載的機器,瘋狂地運轉着,試圖推演出李向南可能的進攻方向。
那小子可能會問自己什麼問題呢?
他認爲我會跟什麼案件有關呢?
慕家?慕澤林那個老東西的死?水塔爆炸?
那些陳年舊賬雖然麻煩,但年代久遠,證據鏈早斷了!
慕澤林的死,也不是自己乾的!
自己完全可以推得一乾二淨!
李家?
我雖然監視李向南他們家,可這些年我的目標一直就是賬冊,搞出的那些事情也與命案無關……
這也能算到我頭上?笑話!
你查也無從查起啊!
還是……這些年和禪師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
倒賣文物?洗錢?甚至……更黑暗的勾當?
這些纔是真正要命的!
但禪師……禪師他敢說嗎?說了對他有什麼好處?他只會死得更慘!
他應該明白!
上官無極強迫自己相信禪師會守口如瓶,脣亡齒寒的道理那老狐狸不可能不懂!
可這份篤定,在時間無聲的流逝中,如同陽光下的薄冰,正在一點點消融、碎裂。
難道……李向南是先去審禪師了?!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猛地竄出!
草!
上官無極瞬間感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竄天靈蓋!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
李向南把我晾在這裏,別特麼是跑去禪師那邊了吧?
他抓我進來,然後遇見禪師,不就是給禪師製造恐慌的嘛!
我進來後,李向南隨隨便便動用一點小手段,就能讓那老禿驢以爲我先開口了!
隨後逼他爲了減刑搶先交代!
而禪師呢?會不會把髒水全潑到我身上!?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如果真是這樣……如果禪師爲了活命,把所有罪責都推給他上官無極……那他就完了!徹底完了!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不!不可能!
另一個聲音在心底瘋狂吶喊,試圖壓過恐懼。
這一定是李向南的陰謀!
他又在演戲!
他壓根沒去審禪師!
就像之前在普度寺廣場那樣!
故意晾着我,就是想讓我自己嚇自己,自己露出破綻!
那狗日的現在肯定就躲在隔壁,透過那塊破玻璃盯着我呢!
想看我的笑話!老子偏不上當!
他用力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驅散混亂。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挺直腰背,臉上努力維持着一種刻意的、帶着嘲諷的平靜,目光空洞地望着對面空無一人的牆壁,彷彿在無聲地宣告:李向南,你的把戲,老子看穿了!
然而,這份強行維持的鎮定,如同紙糊的鎧甲,脆弱不堪。
每一次門外走廊傳來極其細微的腳步聲,哪怕只是看守換崗,都會讓他的心臟猛地一縮!
每一次時間無聲地滑過,都像在拷問着他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
李向南沒演戲嗎?
之前普度寺裏的一切,回來之後柳建設的興奮、張天成的出現、還有禪師那狼狽不堪、活生生被帶出來的身影——那可都是真的!血淋淋的現實!
李向南……他真的有能力、有決心把天都捅破!
兩種截然相反的念頭在他腦中激烈廝殺,讓他備受煎熬,如同架在文火上慢慢炙烤。
他感覺自己像個被關進籠子裏的困獸,明明知道獵人在外虎視眈眈,卻連對方下一步要捅哪裏都不知道!
這種等待未知審判的煎熬,比直接面對刀鋒更加折磨人!
與此同時,另一間同樣冰冷、同樣死寂的審訊室裏。
禪師,不,此刻應該稱他爲元通,靜靜地坐在同樣的審訊椅上。
那身象徵身份的明黃袈裟,此刻只像一塊裹屍布,襯得他光頭下的臉色更加灰敗。
他微垂着眼瞼,如同入定老僧,但那雙深陷眼窩裏的渾濁眼珠,卻在眼皮下極其細微、極其快速地轉動着,顯示着他內心遠非表面那般平靜。
上官無極……那個蠢貨……果然也被抓進來了!
李向南這一手“偶遇”,如同毒辣的鞭子,狠狠抽在他本就緊繃的神經上!
這招太狠了!
就是要讓他們互相猜忌,互相撕咬!
上官那老狐狸……他能扛得住嗎?
他那點所謂的城府,在李向南那雙毒眼面前,能撐多久?
上官婉晴……這條路,徹底堵死了。
元通想起昨夜審訊室裏,自己拋出這個名字時,李向南那冰冷刺骨、毫無波動的眼神。
這個本以爲能拿捏住對方的軟肋,竟然失效了!
李向南根本不喫這套!
用“祕密”換減刑的路子,走不通了!
坦白從寬?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心底湧起的巨大恐懼和強烈的抗拒瞬間碾碎!
坦白?坦什麼白?!
慕家水塔爆炸案?
那個精心策劃、將慕澤林連同整個水塔送上天的傑作?
那沖天而起的火光和震耳欲聾的巨響,彷彿還在眼前耳邊!
這是死罪!
這特麼死了人啊!
城外荒廟製毒窩點?那些在陰暗角落裏熬製的、害得無數人家破人亡的毒膏?
這也是死罪!
還是這些年自己對小佛爺的栽贓?
亦或是,遙控上官無極,構陷小佛爺,最終在老渡口佈下殺局,差點連李向南一起炸上天?
這更是死罪中的死罪!
還有昨夜普度寺廣場,悍然組織持械拒捕,指使元超引爆地宮炸藥庫未遂……
哪一條不是足夠槍斃他十回?!
每一條罪行都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靈魂都在顫抖!
坦白?那等於自己把絞索套在脖子上!
可是不說的話,怎麼辦?
還有什麼籌碼?
還有什麼能打動李向南,讓他給自己一條生路?
元通的腦子飛速運轉,像一臺精密的、卻陷入死循環的機器。
威脅?李向南根本不怕威脅!
利誘?自己現在還有什麼能拿得出手?
懺悔?那隻會讓李向南更加鄙夷和不屑!
拖!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微光閃現。
只有拖!
拖下去!尋找變數!
上官無極在外面或許還有能量,或許還能想辦法……雖然希望渺茫,但總比立刻認命強!
李向南不可能一直關着自己!
總要走程序!總會有漏洞!
只要不死……只要還有一口氣在……
然而,這絲微弱的希望,在想到上官無極那張同樣驚恐絕望的臉時,瞬間又黯淡下去。
那個蠢貨自身都難保了!
還能指望他?
巨大的無力感和深入骨髓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衝擊着元通強行構築的心理堤壩。
他感覺自己像墜入了無底深淵,四周是冰冷的黑暗,沒有任何可以攀附的東西。
時間,在這死寂的牢籠裏,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難熬,無聲地啃噬着他最後的意志。
那扇緊閉的鐵門,隔絕的不僅是自由,更是他所有的生路和希望。
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藤,正一點點纏繞上來,越收越緊……
……
然而此刻,李向南卻壓根就不在看守所了!
燕京人民醫院,外科住院部走廊瀰漫着消毒水和藥味的混合氣息。
王德發裹着件皺巴巴的棉襖,歪在長椅上睡得正沉,鼾聲輕微。
腳步聲由遠及近,他猛地一個激靈睜開眼,看到李向南,趕緊揉了揉臉站起來。
“小李?你咋來了?”王德發聲音帶着濃重的睡意和疲憊,接過李向南遞來的煙,就着火點上,狠狠吸了一口提神。
“來看看老甘和老杜。”李向南聲音低沉,目光投向重症監護室的方向,“情況怎麼樣?”
提到甘前進,王德發臉上的倦意瞬間被凝重取代,他搖搖頭,壓低了聲音:“老甘……情況不太好。我問過外科的燕主任了。後腰那一刀看着兇險,但處理及時,沒傷到要害,問題不大。麻煩的是腦袋……”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元超那狗日的砸那一拳,是下了死手的!顱內可能有出血點,現在還在48小時急性觀察期。老燕說,如果顱內壓持續升高,控制不住……恐怕……得開顱。”
李向南的眉頭瞬間擰緊,眼神冰冷:“開顱?風險多大?”
“風險不小!”王德發臉色難看,“人醫這邊……對這種複雜顱腦外傷的經驗,恐怕……不如念薇醫院。老燕也建議,如果真到那一步,最好立刻轉院!”
“我知道了。”李向南的聲音帶着決斷,“老甘這邊你盯緊,一旦有惡化跡象,立刻聯繫我!念薇那邊我來安排!不惜一切代價!”
“明白!”王德發重重點頭。
“杜隊呢?”
“老杜……”王德發嘆了口氣,“那兩刀太狠了!一刀扎穿了十二指腸,差點把腸子攪爛!另一刀往上斜着捅,離胃就差幾毫米!命是保住了,手術也算成功,但傷得太重!現在全靠營養液吊着,人虛得很!傷口癒合也慢,醫生說……沒幾個月下不了牀,搞不好還會落下嚴重的消化功能後遺症……”
李向南沉默了片刻,眼神複雜。
杜盛替郭乾擋刀的那一幕,雖然他沒親眼所見,但那份慘烈和決絕,足以讓他動容。
“郭隊的命,是杜隊救的。他的後續治療和康復,我們必須盡全力,用最好的資源!你這邊也多費心。”
“放心吧!交給我!”王德發拍着胸脯保證。
“對了,”李向南話鋒一轉,“那天晚上大殿裏救出來的那幾個真和尚,在哪個病房?”
“在這邊!”郭乾的聲音從走廊另一頭傳來,他顯然也是剛趕到,臉上帶着熬夜的疲憊,快步走過來,“跟我來!”
四人被安排在走廊盡頭一間相對僻靜的大病房,門口有公安值守。
推門進去,濃烈的藥味和壓抑的呻吟聲撲面而來。
四個穿着病號服的光頭和尚躺在病牀上,個個身上帶傷,臉色蒼白,眼神裏充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恐和茫然。
李向南的目光快速掃過,最終落在靠窗那張牀上。
那個年輕的和尚傷得最重,頭上纏着厚厚的紗布,幾乎把整張臉都包了進去,只露出緊閉的眼睛和蒼白的嘴脣,氣若游絲。
“誰是覺明?”李向南走到牀邊,輕聲問道。
病牀上的人毫無反應。
李向南微微皺眉,又提高了一點聲音:“覺明師傅?”
這時,病牀上那隻露在被子外、纏着紗布的手,極其艱難地、極其微弱地……向上抬了抬,指尖微微顫抖着。
接着,一個沙啞破碎、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從紗布縫隙裏艱難地擠出來:
“是……是我……”
李向南看着眼前這個幾乎被紗布裹成木乃伊、氣息奄奄的年輕僧人,很難將他與記憶中那個在普度寺裏,總是低眉順眼跟在元通身後、卻又偶爾流露出欲言又止神情的服侍僧覺明聯繫起來。
印象中,這個年輕僧人,看上去很年輕,但卻有着超越他這個年紀的閱歷和眼神內容。
接觸之中,這小和尚似乎一直想對自己說些什麼!
“覺明師傅,”李向南拉過一張凳子,在牀邊坐下,聲音儘量放得平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是李向南。關於前天晚上普度寺發生的事情,以及方丈元通的所作所爲,需要向你瞭解一些情況。請你如實告訴我。”
覺明的眼皮微微動了動,似乎想睜開,卻因爲紗布的阻礙和虛弱而無法做到。
他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輕響,像是在積蓄力氣。
“那天晚上,在大殿裏,你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元通……不,元超爲什麼要追殺你?他爲什麼執意就在重重包圍之下,置你們於死地?”李向南的問題直指核心。
覺明的身體似乎因爲回憶而微微顫抖起來,裹着紗布的頭顱極其輕微地搖晃着,聲音帶着恐懼的顫音:“……元超師叔……他……他瘋了……他拿着佛頭……砸……砸人……要殺人……還有火……好大的火……”
“他爲什麼要殺人?爲什麼要放火?”郭乾在一旁追問。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他好像要燒掉什麼……還要……還要炸……”覺明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後怕,“……他想……想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李向南和郭乾對視一眼,眼神凝重。
這與元超在地宮裏試圖引爆炸藥的行爲完全吻合!
這瘋子!
“覺明,”李向南的聲音低沉下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你跟在元通身邊時間不短了,是他的近侍。告訴我,你在他身邊……都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這個普度寺……這個方丈院……背地裏,到底藏着多少見不得光的東西?”
這個問題,彷彿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
覺明沉默了,裹着紗布的頭顱微微側向一邊,彷彿陷入了某種痛苦而漫長的回憶。
病房裏只剩下他粗重艱難的呼吸聲。
時間彷彿倒流,回到了那個金碧輝煌卻又陰森詭異的方丈禪院。
……
“師父……喝茶……”年輕的覺明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杯剛沏好的雨前龍井,恭敬地遞到閉目打坐的元通面前。
禪房裏檀香嫋嫋,佛像莊嚴。
那時的元通,在他眼中,還是那個寶相莊嚴、佛法精深、令人敬畏的師父。
他爲自己能成爲方丈的近侍而無比虔誠和自豪。
然而,平靜的表象下,早已暗流湧動。
他開始發現一些不對勁。
元通“打坐入定”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甚至徹夜不歸禪房。
偶爾,他會聞到師父身上帶着一種……不屬於佛門的、極其淡雅的冷冽香氣。
他曾以爲是檀香,但仔細分辨,又截然不同。
他曾在深夜,聽到禪房深處傳來極其壓抑的、彷彿野獸般的低吼和摔砸東西的聲音,與白日裏那個悲憫衆生的高僧判若兩人!
他曾在打掃禪房時,無意中瞥見師父書桌抽屜深處,露出一角絕非佛門典籍的、畫着奇怪符咒和人體經絡的泛黃古卷!
他曾親眼看到,那個腦袋奇大、力大無窮、沉默寡言的元超師叔,像鬼魅一樣在深夜出入方丈院,與師父在密室中低聲交談許久,出來時,眼神裏總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兇光!
還有那些香客……
有些穿着打扮明顯非富即貴的人,被師父引入內室“談禪論道”,一談就是大半天。
可當那些人離開時,臉上的表情卻並非豁然開朗的愉悅,反而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恐懼?
他曾在收拾茶具時,發現杯底殘留着一些從未見過的、帶着奇異甜腥味的褐色粉末……
疑惑和不安,如同藤蔓,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他試圖用佛經來解釋,用“師父自有深意”來安慰自己,但恐懼的種子已經埋下。
直到有一次……
他因爲送一份緊急的寺務文書,無意中闖入了師父正在會客的內室。
他永遠忘不了那一刻看到的景象!
元通師父背對着門,正將一個沉甸甸的、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交給一個穿着普通、但眼神極其銳利兇狠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的手背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
而師父的聲音,是他從未聽過的冰冷和……充滿威脅!
“……東西收好!這是他們要的!告訴他們,如果被發現,我禪師饒不了他們!出了岔子,你知道後果!”
“禪師”?
師父自稱“禪師”?
那個瞬間,覺明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慌忙退了出去,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出胸膛!
自那以後,他感覺自己被無形的眼睛盯上了。
行動受到限制,多次被警告不許靠近方丈內室,甚至被元超師叔“請”去“談心”,那砂鍋大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神裏的警告如同實質的冰錐!
他成了籠中鳥,成了被嚴密監控的工具!
哪怕出門,身邊也總有元覺這樣的高僧陪着,三步不離左右,讓他日夜都感覺到心悸!
於是,後來的日子裏,每日除了機械地完成服侍工作,就是活在巨大的恐懼和信仰崩塌的痛苦之中!
他心中的佛,連同那座金碧輝煌的寺廟,都在那一刻……轟然倒塌!
只剩下無邊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絕望!
他無數次想逃離,想揭露,可看着元超師叔那雙冰冷的眼睛,看着那些在寺裏晃盪、眼神兇狠的“假和尚”,他連一絲反抗的勇氣都沒有……
……
淚水,混着血水,從覺明裹着紗布的眼角無聲地滲出,在白色的紗布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他的聲音哽嚥着,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悔恨:
“……我……我早就覺得不對……可我……我不敢說……我怕……我恨……我恨自己懦弱……恨自己瞎了眼……拜錯了佛……信錯了人……害了……害了那些師兄弟……”
李向南靜靜地聽着,看着眼前這個在信仰崩塌和死亡威脅中掙扎的年輕僧人,心中瞭然。
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帶着一絲理解:
“難怪……當初在調查城外荒廟那件事時,我就覺得你眼神躲閃,欲言又止,彷彿有很多話想說又不敢說。現在我明白了。你被他們控制着,監視着,身不由己。”
覺明用力地、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病房裏陷入短暫的沉默。
李向南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如同穿透迷霧的利劍,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低沉而清晰地拋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問題:
“覺明,元通披着這身袈裟,用佛門淨地做掩護,犯下如此滔天罪行。那麼,他隱藏在這層僞裝下的……真實身份,到底是誰?你……可曾知道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