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2404章我距離你,觸手可及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魏蘭端着剛盛好的半碗疙瘩湯,小心吹了吹,正要餵給旁邊小餐椅上的團團。

孩子張着小嘴,眼睛亮亮地看着勺子。

客廳裏氣氛有點不對,她進門放滷味時就感覺到了。

婆婆王秀琴笑得比平時用力,小姑子幼薇眼睛有點紅,連一向穩重的公公,眉頭也鎖着一絲凝重。

但她沒往心裏去。

嫁進林家這些年,風風雨雨見得多了。

林家這樣的家庭,有些事不便讓外人知道,哪怕是她這個已經離婚、卻仍被當作家人看待的前兒媳,也是常有的。

或許在某個她看不見的角落,一些難題已經被公公婆婆悄悄化解了。

今晚,大概也一樣吧。

她這麼想着,輕輕把溫熱的疙瘩湯喂進團團嘴裏,看着兒子滿足地嚼着,心裏一片柔軟。

這幾年,是她結婚以來過得最安寧、最舒心的日子。

脫離了那段令人窒息的婚姻,離開了那個時而冷得像冰、時而暴得像火的丈夫,雖然名義上不再是林家的兒媳,但公公婆婆的慈愛、小叔小姑們的友善,給了她和孩子一個遮風擋雨的港灣。

這段時間,她不用再擔驚受怕,不用再忍受無端的冷暴力和那些藏在斯文外表下的殘忍。

她甚至開始慢慢找回那個曾經開朗、自信的自己。

對林衛國,魏蘭的感情複雜得連自己都理不清。

戀愛時那些刻意營造的甜蜜和體貼,婚後變成了冰冷的牆壁和抽在身上的藤條。

她曾以爲是自己不夠好,直到後來纔在無盡的痛苦中模糊地意識到,自己骨子裏某些難以啓齒的傾向,竟可悲地與他的暴虐形成了某種扭曲的契合。

這讓她在恨他的同時,又深深厭惡自己。

離婚,是解脫,也是逃離。

他失蹤後,最初的震驚過去,湧上心頭的竟是一種巨大的、帶着罪惡感的輕鬆。

魏蘭害怕他,恐懼他帶來的一切。

她以爲,這個名字,這個人,將永遠成爲她不願碰的過去,封死在記憶的角落裏。

直到此刻。

“建州……衛國……衛國他有消息了……”

婆婆王秀琴那帶着哭腔的、發抖的聲音,像一道雷,毫無預兆地劈進魏蘭耳朵裏。

“哐當——”

她手裏的瓷勺掉進碗裏,發出脆響。

緊接着,握着的筷子也從無力的指間滑脫,啪嗒一聲掉在水泥地上。

魏蘭整個人僵在那裏,臉色在燈光下唰地白了。

血好像一下子凍住,又轟地倒流,衝得她耳朵嗡嗡響。

她怔怔地抬起頭,看向淚流滿面的婆婆,又慢慢轉動僵硬的脖子,看向眉頭緊鎖的公公,看向神色各異的林衛民、林慕魚、林楚喬、林幼薇……

他們臉上那種混着震驚、憂慮、欲言又止的表情,確認了她剛纔沒聽錯。

林衛國……有消息了。

他……出現了。

在香江。

他怎麼會在香江?

他什麼時候去的?

他去那裏做什麼?

他……還會回來嗎?

無數個問題像燒開的水,在她腦子裏翻滾、衝撞,帶來尖銳的疼和冰涼的怕。

那早就結痂的傷疤,好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狠狠撕開,露出下面從沒真正長好的血肉。

“嫂子!你沒事吧?”

坐在她旁邊的林慕魚最先反應過來,趕緊彎腰撿起地上的筷子,另一隻手輕輕拍她的背,聲音裏滿是擔心。

魏蘭猛地回過神,倉促地搖搖頭。

她想說我沒事,可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聲。

眼淚毫無徵兆地湧上來,糊住了眼睛。

她不是傷心,不是想念,而是一種深切的、從骨子裏冒出來的恐懼和茫然。

她看向公公婆婆,嘴脣動了動,卻不知該問什麼,該說什麼。

噩夢啊!

那可怕的噩夢,竟然又傳回來了消息!

魏蘭曾經一度以爲,自己這輩子恐怕再也不會聽到那個惡魔的消息了!

可是,今天,這平靜的生活再一次的被打破了!

林建州把大兒媳瞬間煞白的臉色和眼裏那藏不住的驚怕全看在眼裏。

他心頭因家人隱瞞而拱起的那股火,像被一盆冰水澆下,嗤一聲滅了,只剩下沉甸甸的酸楚和無奈。

他捏了捏藏在桌下的拳頭,又慢慢鬆開。

“肖晴,”林建州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沉穩,“帶孩子們去書房看會兒小人書吧。團團,圓圓,跟二嬸去,自己挑喜歡的看。”

“好的,爸!”肖晴立刻明白,儘管她心裏也翻江倒海,好奇得不行,但此刻她知道輕重。

只能壓下所有疑問,臉上擠出溫和的笑,輕聲對兩個孩子說:“團團圓圓,走,我們去書房看小人書嘍!自己選一本最喜歡的,好不好?”

“媽媽,我要看《豬八戒誤進顛倒洞》!”圓圓立刻舉手。

“二嬸,我想看《鐵臂阿童木》!”團團也奶聲奶氣地說。

“都行,都行!”肖晴連連點頭,一手一個,將兩個孩子從餐椅上抱下來,又用眼神制止了想幫忙的林幼薇,低聲道,“幼微,你陪着爸媽。”

說完,便又伸手,把朵朵和樂樂一手一個抱在懷裏,帶着兩個懵懂的孩子快步離開了氣氛凝滯的餐廳。

林幼薇紅着眼圈,點了點頭,重新坐了下來,擔憂地看着臉色慘白的魏蘭。

林建州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目光復雜地看了一眼還在微微發抖的魏蘭,然後轉向老伴王秀琴,語氣凝重:“秀琴,到底怎麼回事?你從頭說,衛國怎麼跑香江去了?他在那邊做什麼?這消息怎麼來的?”

王秀琴用手裏早就溼透的手帕擦了擦眼淚,聲音哽咽:“我……我也是下午才知道。是幼微帶回來的消息。”

她看向小女兒,“幼微,你……你給你爸仔細說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幼薇身上。

林幼薇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復情緒,將白天李向南在教室裏告訴她的事情,以及後來王德發的補充,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包括李向南如何從協和採購科黃霆主任那裏得知林衛國在香江開了“博美醫療設備公司”,如何試圖與協和聯繫業務,黃霆如何私下覈實身份並拿到地址電話,最後又將消息轉給了李向南。

林建州聽完,眉頭皺得死緊:“你的意思是,那小子……在香江開了公司?做的還是醫療設備?”

“爸,具體情況向南也不清楚,黃主任那邊知道的也有限。但根據現有的線索,大哥他……他確實人在香江,而且似乎在從事醫療設備相關的生意,還主動聯繫過協和醫院,不過好像沒成功。”

林幼薇說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魏蘭,帶着一絲歉意和擔憂,“這事兒……最開始是魏蘭嫂子的二叔,黃霆黃主任,告訴向南的。”

一直低着頭的魏蘭猛地抬起淚眼,臉上寫滿了錯愕:“我二叔?黃霆?他……他怎麼……”

她顯然完全不知道這回事,更沒想到消息會從自己繼父那邊的親戚傳來。

林幼薇連忙解釋:“黃二叔說,他也是偶然從協和的叢副院長那裏聽到大哥的名字,起了疑心,才私下聯繫的。他一開始也不確定是不是大哥,前後打了好幾次電話,聽聲音、說話習慣才確認的。地址和電話也是他費了些周折纔要到的。”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他可能……可能是覺得直接告訴嫂子您,怕您一下子接受不了,或者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正好他和向南有業務往來,又知道他和林家的關係,就……就先告訴向南了。”

魏蘭聽完,怔了片刻,眼中的驚愕慢慢化爲一種複雜的瞭然,她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沙啞:“不怪二叔……他……他一直對我挺好的。這麼做,大概是真怕我……承受不住。”

她太瞭解黃霆那個繼父家的二叔了,爲人謹慎,甚至有點怕惹麻煩。

這樣繞個彎子傳消息,確實像他的作風。

林衛民在一旁沉聲道:“嫂子,黃二叔肯定不是有意瞞你。他剛拿到消息,估計自己心裏也沒底,碰巧遇到向南,就說了。你別多想。”

魏蘭輕輕“嗯”了一聲,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將臉轉向一邊,手指用力絞着衣角,彷彿想從中汲取一點力量。

餐廳裏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壓抑的呼吸聲。

林建州的目光緩緩掃過老伴、兒子、女兒們,最後落在那張寫着地址電話的紙條上,這是小丫頭林幼薇剛纔遞給了自己的。

他低頭看了半晌,瞅着上面的地址和那電話,眉頭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紙面,沉聲問:“秀琴,你擔心的是這個?怕我知道他在外面瞎搞,氣壞身體?”

王秀琴用力搖頭,眼淚又湧了出來:“建州,他都三十好幾的人了!是好是賴,路都是他自己走的!在外面是喫苦還是享福,那都是他的命!我……我是擔心……”

她哽嚥着,說不下去。

林建州看着她,又看看兒女們同樣憂慮的眼神,忽然間,一個更可怕的念頭閃電般劃過腦海,讓他渾身一震,瞳孔驟然收縮。

“你是擔心……”他的聲音乾澀起來,“他當初走得那麼急,那麼絕,生怕被我們找到……他根本不是通過正常途徑出去的?他……他是偷渡去的香江?他在那邊,用的是非法身份?”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千層浪!

偷渡兩個字,像兩把冰冷的錐子,狠狠扎進每個人的心裏。

雖然早已經聽過一次,可此刻再度聽完這話從自己父親嘴裏說出來,衆人的情緒還是不停翻湧。

魏蘭更是渾身一顫,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若不是坐在椅子上,恐怕已經癱軟下去。

是啊,他們怎麼沒想到!

或者說,不敢深想!

林衛國當初幾乎是倉皇逃離,斷絕了所有聯繫。

在這個年代,以他的情況,想要合法、迅速地前往香江,幾乎不可能!

最大的可能,就是走了那條見不得光的“水路”!

知法犯法!非法越境!使用假身份或黑戶身份滯留!

這事情一旦被查實,後果不堪設想!

別說他個人要面臨嚴厲的法律制裁,就連整個林家,都可能被拖入輿論的漩渦,父親林建州的職位和名譽,更是首當其衝!

難怪!難怪秀琴和兒子姑娘們要瞞着!

他們既怕父親知道兒子下落不明而日夜懸心,影響身體,更怕父親知道兒子可能身負“偷渡”這樣的罪名而震怒、而受到牽連!

這雙重擔憂,像兩座大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只能選擇暫時隱瞞,獨自承受這份沉重的祕密。

想通了這一切,林建州心頭的最後一絲因被隱瞞而產生的不快也煙消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對家人深深的心疼和理解。

他看着老伴哭紅的眼睛,看着兒女們擔憂恐懼的神情,看着魏蘭面無血色的臉,長長地、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哎……”他這一聲嘆息,彷彿吐盡了胸中所有積鬱的濁氣。

多年的宦海沉浮,早已讓他練就了處變不驚的心態。

最初的震驚和憤怒過後,理智迅速回籠。

他擺擺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目光重新變得沉穩而銳利。

“都先別自己嚇自己。”林建州把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衛國失蹤這幾年,我們誰也不知道他具體經歷了什麼。或許,他有他的門路,是通過合法渠道去的香江呢?事情沒弄清楚之前,不要先入爲主,自己嚇唬自己。這對解決問題沒任何幫助,只會亂了我們自己的陣腳。”

“可是,爸……”林衛民忍不住想說什麼。

林建州抬手製止了他,語氣堅定:“衛民,你記住,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夠。現在事情還沒定性,任何猜測都是不負責任的。我們需要的不是恐慌,而是弄清楚事實。”

他這番話,既是對兒子說,也是對在場所有人說。

衆人的情緒在他的話語中稍稍平復了一些,但眼中的憂慮並未散去。

怎麼弄清楚?隔着一條香江,那邊的情況他們兩眼一抹黑。

林建州的目光轉向小女兒林幼薇,眼中閃過一絲考量:“幼微,我記得你爺爺以前提過,安家在香江那邊,是不是有生意上的往來?有可靠的人手?”

林幼薇立刻明白了父親的意思,點頭道:“是的,爸。安家很早就在香江有佈局,那邊有分公司,也有相熟的朋友。您的意思是……”

“既然現在有了衛國的確切地址和電話,”林建州沉吟道,“我想,託安家那邊的關係,私下裏幫忙打聽一下,查查他在那邊究竟做什麼,人到底怎麼樣,處境如何,應該不是難事。總比我們在這裏瞎猜強。”

“爸,我明白了。明天我就去找我母親……”林幼薇立刻應道。

幼微在林家說話,已經有了習慣。

叫媽這個稱呼,自然是對王秀琴的。

但對生母蘇清泉,她一慣使用母親這個稱呼。

這麼一說,大家都知道她說的是蘇清泉。

“不,”林建州搖搖頭,打斷了她,“這事兒,你不合適直接去說。讓你母親出面,安家那邊可能會覺得我們是以勢壓人,或者欠下太大的人情。你爺爺現在不是搬到安河橋那邊休養了嗎?我明天親自去拜訪他老人家。畢竟是我們林家求人幫忙辦私事,還是我這個當家人親自上門,顯得鄭重,也更好說話。”

聽到父親已經有了清晰的思路和打算,衆人懸着的心,總算稍稍放下了一些。

至少,不再是毫無頭緒的恐慌了。

“行了,事情還沒到最壞的地步,都別哭喪着臉了。”林建州揮揮手,試圖驅散餐廳裏過於沉重的氣氛,“該幹什麼幹什麼去,碗筷收拾了吧。慕魚,楚喬,幫幫你們媽。”

“哎,好。”林慕魚和林楚喬連忙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碟。

看到魏蘭也要起身幫忙,林幼微輕輕按住她的肩膀:“嫂子,你別動了,臉色這麼差,去屋裏歇會兒吧。團團有肖晴看着呢,你去陪陪他也好。”

魏蘭此刻心亂如麻,也確實沒有力氣再做別的,她順從地點點頭,站起身,對着林建州和王秀琴,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哽咽:“爸,媽……謝謝你們。”

這聲感謝,含義複雜,既有對他們此刻包容的感激,也有對自己再次給這個家帶來麻煩的愧疚。

王秀琴連忙拉住她的手,心疼地拍了拍:“蘭蘭,快別這麼說。是我們林家……對不住你。回去好好歇着,別多想,啊?”

魏蘭點點頭,又看了衆人一眼,這才腳步有些虛浮地離開了餐廳,走向書房的方向,背影顯得格外單薄。

看着她離去,整個客廳瞬間走的就剩下他們兩夫妻,王秀琴的眼淚又落了下來,她轉向林建州,聲音裏充滿了無力感:“建州,我是真盼着蘭蘭能和衛國復婚,對他們那個小家,對孩子都好……可衛國他又是那麼個混賬東西!我這是……我這是裏外不是人啊!既心疼蘭蘭,又恨鐵不成鋼!我這心裏頭……堵得慌!”

林建州握住老伴的手,長長地嘆了口氣,眉宇間是深深的疲憊和無奈:“秀琴,你的心思我懂。但這事兒,以後再也別提了。復婚不復婚,必須完全尊重蘭蘭自己的意願,我們絕對不能給她任何壓力。至於衛國……”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低沉,“這孩子,走到今天這一步,我們做父母的,有責任。可路畢竟是他自己選的。家裏這幾個孩子,包括我在內,對他的感情都太複雜了。恨他不成器,怨他惹是生非,可說到底,血脈相連,又忍不住替他擔心,怕他在外面喫苦受罪……哎,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可恨之人,又何嘗沒有可憐之處?這個大兒子,是真不讓人省心啊……”

王秀琴反握住丈夫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溫暖和堅定,心中的慌亂也平息了些許。

她抹了把淚,低聲道:“你也別光顧着安慰我,我看你心裏也亂得很。走一步看一步吧,明天你先去見了安老爺子再說。興許……興許事情沒我們想的那麼糟呢?”

林建州“嗯”了一聲,沒再說話,只是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深邃。

香江,那個燈火璀璨卻又魚龍混雜的地方,他那失蹤數年、如今音訊突至的大兒子,究竟在那裏扮演着怎樣的角色?

是絕處逢生,還是更深地陷入了泥潭?

一切,都等待着明天的拜訪,和那跨越幾千裏的調查,來揭開謎底。

而林家這個夜晚,註定有許多人,要輾轉難眠了。

……

房間裏點着一支香,味兒能讓人靜心。

上官婉晴靠坐在書桌前,窗戶開着,一絲絲白霧似的涼氣時不時透進來。

她手裏的炭筆,在桌子上一點一點的,想着事。

昏黃的煤油燈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粗糙的牆上,微微晃着。

假禪師。

這個判斷像根冰釘子,釘在她心裏好些天了。

自從那天見到這個對毒藥毫不知情的禪師後,婉晴就知道,這個每天送飯來、沉默寡言、眼神裏偶爾閃過與她所知那位真正禪師截然不同的陰鷙的禪師,是個冒牌貨。

但問題來了!

真的那個禪師去哪兒了?

他是死是活?

死了的話,是遭遇了什麼事情?

跟熟悉的人有沒有關係?

是父親出事兒了?

還是向南那邊發現了什麼?

如果活着,又爲什麼不來這兒?

又爲什麼出現了這位假禪師呢?

她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

可上官婉晴清楚,這兩個禪師之間,肯定有信息差,而這,就是她唯一可能撬開的縫。

極大可能,她就可以利用這信息差,逃出去!

但是,她得知道自己到底在哪兒。

光靠這冰天雪地的農莊,和久久見不到人的光景,遠遠不夠。

一陣腳步聲忽然傳來。

上官婉晴迅速用袖子把寫在桌面的炭字全都擦了。

很快,那腳步聲由遠及近,像貓兒走路似的,輕輕的停在門外。

鎖鏈響動,木門被推開一條縫,假禪師端着木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是簡單的粥和鹹菜。

他將托盤放在桌上,轉身要走,動作一如既往的利落,不多說一個字。

“等等。”婉晴立即轉身開口。

禪師身形一頓,側過半張臉,眼神裏帶着詢問,看向她。

婉晴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去:“整天喫這些,嘴裏淡得沒味……心裏也慌。我記得……往年這時候,京西潭柘寺後山,該有野生的香椿芽了,還有薺菜,拌豆腐最好……不知,能不能麻煩您?幫我弄點來?我想家裏你們不讓我回去,那我喫點想喫的菜,你們總該滿足一下吧?”

她語速平緩,像是隨口一提,帶着點回憶的悵惘和微弱的期盼,眼神卻緊緊盯住對方臉上最細微的變化。

禪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掂量。

婉晴的要求合情合理,一個被“保護”起來的、情緒低落的人,想喫點新鮮時令的東西,不算過分,拒絕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這地方偏,時鮮不好弄。”假禪師平靜的開口:“我盡力看看。”

沒有答應,也沒一口回絕。

婉晴心裏微微一動。

“那……先謝過您了。”她低下頭,不再多說。

門重新關上,落了鎖。

婉晴卻慢慢坐直了身子,眼裏的疲憊一掃而空,只剩下冰冷的盤算。

香椿、薺菜……這些華北平原春天常見的野菜,尤其是對京郊地頭熟悉的提及,是一種試探。

如果他斷然拒絕或表示完全弄不到,可能意味着他們身處南方或更遠的陌生地方。

但如果他答應盡力,甚至過幾天真能端來……那就值得琢磨了!

一天後,木托盤上除了粥,多了一小碟涼拌的、嫩綠的香椿芽,還有幾顆洗淨的、開着小白花的薺菜。

婉晴默默喫完,心裏已經有了大概的地圖。

能這麼相對及時地弄到這些春天華北平原的時令野菜,說明補給點並不遠。

而且,這顯然就是京西的香椿和薺菜!

結合地窖、屋子的乾燥程度、氣溫,還有那天她透過窗戶極力分辨的、遠處模糊的山形輪廓,還有晴天之時北鬥七星的位置。

夜深人靜時,她藉着油燈,用偷偷藏起的半截炭筆,在撕下的內襯布片上細細推算。

氣候帶、植被種類、食物運送可能的時間範圍、山勢走向、星盤輪廓……

炭筆最後重重一點。

布片上無形的線條收攏,指向一個清晰的結論。

“我就在燕京方圓兩百裏內的山裏!”

“我距離你,觸手可及!”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重生78,開局被女知青退婚
傲世潛龍
主公,你要支棱起來呀
這就是牌佬的世界嗎?亞達賊!
華娛情報王
巔峯青雲路
娛樂:我實在太想進步了
都市極品醫神
警報!真龍出獄!
妙手大仙醫
重生從1993開始
閻王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