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辣椒都得收,長得太大的白菜也得一併收回去。
家裏能裝東西的籮筐揹簍全用上,整整拉了兩板車才把辣椒拉完,白菜十來顆大的就堆了一車。
就這麼來來回回幾趟,一路上出盡風頭,回頭率百分之百。
回到家屬樓,也引起不少人圍觀。
三樓那些從來沒打過交道的鄰居也藉由這些菜互相熟悉了起來,有人還當場就用自己剛收來的芋頭換了顆白菜。
“這麼多辣椒,你準備咋弄?”
後院沒有地曬乾辣椒,王念只能把二荊條全穿起來掛後院柴棚邊。
孫秀梅看她忙活,忙也放下手裏的毛線來跟着幫忙。
“明天早上背點去小廣場賣。”針帶着黑線穿過辣椒蒂,王念又指指旁邊的揹簍:“你也拿點回去喫,小羅不是喜歡喫辣嗎?”
“辣椒要拿些,白菜也得拿一棵,我家的地還沒分下來。”孫秀梅不客氣地說道。
他們剛結婚不久,房務科那邊說眼下只有荒地,要麼自己開墾要麼只能排隊等。
孫秀梅兩口子要上班,親媽齊秀娥倒是閒着,可求她還不如求外人呢。
兩人只能排隊等着,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輪到他們家。
“你家後院荒着多可惜,種點蔥薑蒜啥的也成啊!”
王念現在恨不得自家的院子再大一倍,這樣還能再種點絲瓜四季豆什麼,像孫秀梅家後院就曬點衣服着實可惜。
“我們家三口人,羅順利天天除了工作就是研發,根本沒空管喫啥穿啥,我媽那人你也知道......"
王唸了然點頭。
羅順利是機械工程狂熱愛好者,經常來找施嚮明借書或者請教問題。
兩家人關係走得越近,王念就越發現看人不能光看錶面。
看着像溜子的羅順利爲人講義氣,在屋裏還是個耙耳朵,孫秀梅說什麼就是什麼。
王念後來一想肯定也是,要不怎麼可能會同意和丈母孃一起住。
至於齊秀娥,人是不往外跑了,乾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天天就在屋裏聽戲,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做。
後院的雜草長得比人高估計都不會多瞧一眼。
“明天賣完菜回來我上你家幫着鬆鬆地,你接着就能種菜。”王念說,劉超仙也跟着表示明天沒事也能去幫忙。
三個人的話,那二十來平地半小時就能弄完。
“這倆小子是上哪野去了,怎麼臉一個比一個花。”
穿辣椒不是什麼技術活兒,幾人還能穿邊聊,劉超仙抬頭往地上一瞅,頓時樂了起來。
張立業和施書文臉上全是泥,和兩隻小花貓差不多。
施宛和吳珍珍也好不到哪去,四人齊心協力地往前拖着什麼,走幾步就停下來抹把汗。
“你們幹啥去了?”王念一看到施書文棉襖下竟然就穿着條毛褲,一下就嚇得站了起來。
雖然天暖和了點,也不能主動去挨凍,要不這天天都燉的藥膳不是白搭了嗎!
往地壩快走幾步,近了才發現不僅施書文沒穿棉褲,張立業其實也沒穿。
“你們褲子呢?”目光往幾人中間移了移,怒火瞬間又被感動撞得煙消雲散,哪還教訓得下去。
幾人用褲子當繩子,不知從哪撿了個米袋子,拉着滿滿一袋子冬筍。
前幾天回家經過竹林王念說想喫筍子,肯定就讓孩子們記在了心裏。
“王念姨,這些筍子少說夠喫半個月,不夠我們再去挖。”張立業豪邁地一拍胸口,說話間兩條清鼻涕瞬間流了下來。
“快回去穿褲子。”王念哭笑不得,把躲到施書文身後的施宛揪出來:“都回去洗臉換衣服。”
“姨姨,這個筍子好喫嗎?”施宛追問,還天真地展示起全是泥的雙手:“可難挖了,我們就用石頭刨。”
吳珍珍不好意思地偷瞄王念,雙手背在身後不敢拿出來。
王念把兩男娃的褲子解救出來,當然也沒辜負幾人的好意,順勢提上了那袋子冬筍。
冬筍確實很難挖,因爲大部分筍都埋在地下,要用鋤頭一點點撬。
幾個孩子徒手挖這麼多回來,其中肯定喫了不少苦。
王念哪還能責備,連忙倒熱水給幾人洗臉洗手,又讓劉超仙生火熬了點薑湯。
“下次要是敢再帶弟弟妹妹去廠子外邊,我就扒了你的皮。”
劉超仙可沒有王念那麼容易心軟,抓過張立業就使勁抽了屁股幾巴掌。
這種冬筍只有西邊山腳纔有,得出廠子走十幾分鐘山路纔看得到,劉超仙就去年帶張立業去過一回。
“下次沒有大人帶你們不準出廠。”
王念聽劉超仙這麼一說,也覺着該好好跟施書文說說事情嚴重性,不過打孩子......還是下不去手。
張立業疼得咬牙切齒,但就是仰着臉不肯落淚。
施宛擔心地剛抽噎了一聲,這小子還能抽空回頭安慰:“妹妹別哭,我媽打屁股就是撓癢,一點兒都不疼。”
劉超仙又氣又想笑,下一巴掌立刻加大力度,只聽響亮的啪一聲,張立業疼得嗷一嗓子叫了起來。
“下次你們要是再偷偷出廠,我也打。”王念揚了揚巴掌,非常沒有威懾力地威脅:“要不然就等爸爸下班回家再收拾你們。”
後半句的威力十足,施書文眼睛不自覺瞪大,接着委屈地點了點頭。
施嚮明教訓孩子的風格也是文化人,就是擺事實講道理,然後檢討錯在哪該怎麼改正。
可對孩子們來說,檢討比幾巴掌可難受得多......畢竟還得動腦殼想到底錯哪了。
“先批評錯事,做得好的也要表揚。”王念溫柔地幫施書文整理好毛衣領子,笑意緩緩開:“一會兒我跟劉姨換塊臘肉,咱們晚上用冬筍炒臘肉喫。”
“還換啥換,姨拿塊去就是,晚上我就去你家喫飯。”張立業捂着屁股忙不迭插話。………………”
“你小子......”
劉超仙有時候還真拿自家這個兒子沒辦法,想着想着自己也無奈地笑出了聲。
“難道你不拿臘肉姨就不給你喫飯啦。”王念笑。
“老喫白食也挺不好意思,總得意思意思。”張立業羞澀地撓了撓腦袋。
“哈哈??”王念大笑。
就在這時,孫秀梅領着洗乾淨臉的吳珍珍也來到了門口,有些爲難地衝幾掀起棉衣領口:“我尋思用毛巾擦擦這孩子的棉襖,你們看......”
領口一條大口子,露出裏面黑乎乎的棉絮,孫秀梅用手都搓不開。
“難怪我瞧孩子天天臉蛋和手都是紅的,穿這種棉絮怎麼可能暖和?”王念也上手搓了搓。
不僅棉絮板結搓不開,甚至還能聞到淡淡的黴味。
王念往一樓三號門口看去,段荷花今天不知道去了哪,從早上起屋子就關着門。
“我拿件施宛的棉襖給她穿,破棉衣咋穿!”
棉衣應該是挖筍時被竹子勾到,原本就薄的面料纔會輕輕一搓就破,照理王念也確實該負責。
“穿辣椒的活就交給你們倆,穿完中午炒雞蛋飯給你們喫。”
張立業一聽有雞蛋飯喫,火辣辣的屁股都顧不上,趕緊坐下招呼施書文快點。
劉超仙:“......”
“你小子是頭驢吧,只要吊根蘿蔔就拉磨。”
“珍珍,你跟嬸子進屋來。”王念用溼毛巾擦了擦手,招手讓吳珍珍進屋去。
“嬸子,你用針幫我縫一縫就可以,不用換新衣服。”吳珍珍靦腆地連忙拒絕,說着就要脫下棉襖。
王念乾脆摟着她肩膀,把人帶進了屋裏。
“棉襖是幫嬸子挖筍才掛壞的,嬸子也賠你件舊棉襖。”王念笑。
“嬸子真不用。”吳珍珍固執地往後退,臉上表情全是堅決。
這時候就能看出吳珍珍和施宛的年齡差距,後者明顯心智上更加天真些。
看吳珍珍還在拒絕,施宛不解地把臉湊了過去:“珍珍姐姐不喜歡我穿過的棉襖嗎?”
“不是。”吳珍珍抿嘴,手一直抓着棉襖破掉的地方,好半天才支支吾吾開口:“我媽會罵我………………”
“會罵你還是會把棉襖給你哥哥穿。”
段荷花平時一直當這個女兒不存在,怎麼可能因爲弄破了棉襖捱罵,反倒是穿不到自己身上纔會這麼說。
吳珍珍低下頭,不再反駁。
“放心,嬸子有辦法。”王念眸光閃動,讓吳珍珍跟着她進了自己那屋。
“珍珍姐別害怕,要是荷花嬸子搶棉襖你就往我家跑,我們保護你。”施宛奶聲奶氣地安慰起人來。
吳珍珍心裏很忐忑,但又有些說不上來的激動。
記憶裏她從來沒有穿過好衣服,也許穿過......記憶太久所以沒什麼印象。
有記憶以來,她衣服都是媽媽找鄰居們要來的舊衣服,實在不合身才改一改,大多數都是湊合着穿穿。
小心地瞄了眼在衣櫃裏翻找衣服的王念,吳珍珍使勁眨了眨才忍住沒落下眼淚來。
很快,王念從衣櫃裏翻出件花棉襖來,眼色豔麗相當搶眼。
滿十八歲那年大孃親手所縫的棉襖,王念就穿了一回就成了壓箱底。
橘紅色的底,上頭是淺黃色和粉色的花朵。
洗過一水後顏色稍微褪了點,不過也因此色彩柔和下來,沒有一開始穿着時那麼花裏胡哨。
“嬸子現在就改,要是有剩下的再給你棉褲換換棉花。”
吳珍珍聳了聳鼻子,眼淚最終還是沒能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王念已經拿着棉襖走出去,她才抬手抹了把眼睛,彷彿有陣暖風吹過,帶走了所有的煩惱和心酸,只留下滿滿期待。
大人穿的棉襖改成五歲孩子穿,其實就相當於重新再做一件。
要先拆開再把棉花拿出來彈鬆軟,衣服版型做好後再一塊一塊縫起來,以後穿着纔不會跑棉。
王念先把棉花全部掏出來,劉超仙就帶着棉花到廠裏裁縫鋪找老師傅幫忙重新彈。
三家男人都在廠子裏加班,中午孫秀梅煮點麪條讓大家湊合一頓。
王念就一心一意地拆棉襖。
“你過來,嬸子給你量量袖子。”
雖然做衣服的手藝比不上專業裁縫,但給小孩兒做件棉襖是綽綽有餘。
量好尺寸,將舊布料裁剪成合適大小。
噠噠噠噠??
縫紉機一響,王念就再沒抬頭瞅一眼屋裏。
劉超仙把孩子們打發出去。
“王念心是真好。”
“要是心不好…….………”孫秀梅朝走廊怒了怒嘴:“能把兩個孩子養那麼好。”
“說得是!誰都說不出半點不好來。”劉超仙同意,又坐了下去:“咱們把辣椒穿完再去幫着掐豌豆尖,難道還真指望那幾個小孩?”
孫秀梅回頭,哪還有孩子們影子,早跑沒影了......
“張哥有沒有跟你說廠子裏的事?”
“什麼事?”
孫秀梅頓了頓,估摸着張貴強還沒跟劉超仙提,有些猶豫該不該說由自己提。
“倒是說呀。”劉超仙急性子,兩秒沒下文就忙不迭催促:“咱們什麼關係,你還有啥不敢說。"
既然孫秀梅這麼問,肯定是其中跟張貴強有什麼關係。
“聽說廠裏要組建一個研發小組,組長由施大哥擔任,所有工程師和技術員都能申請加入。”孫秀梅想想還是說了。
“研發組?”
“具體幹啥的我也說不上來。”
孫秀梅就是從羅順利那聽來些隻言片語,聽說要調崗,心裏一直覺得不踏實,這纔想問問王念曉不曉得具體情況。
萬一從技術崗調到文職,工資肯定也要跟着降一級,這怎麼能行!
“我家老張一個字沒提。”劉超仙皺眉,可就這樣她才更擔心。
誰家老爺們誰瞭解,張貴強那就是個悶葫蘆,從來不在家裏嘮叨廠子裏的事。
生活裏他什麼可以讓劉超仙拿主意,但工作的事情一旦說出口,那就是已經做了決定。
“你這麼一說我心裏更慌。”孫秀梅坐立難安地往自家門口瞅了眼,羅順利還沒回來……………
“我估摸着王念肯定也不知道內情,要不早上就提醒我們了。
劉超仙自認這快大半年相處下來,對王念也算有點了解,要真是壞事她肯定老早就提醒她們了。
ma......
“我都被你帶偏了!”劉超仙猛地拍了下大腿,針尖擦着指頭竄過去,嚇得她連忙把針拿遠:“施同志擔任組長,還能是壞事!”
施嚮明是誰,那可是431廠的“寶貝疙瘩”
“跟着幹準沒錯!”劉超仙肯定。
“順利也是這麼說。”孫秀梅低頭繼續穿辣椒,心裏還是有那麼點不穩:“晚上我再問問,要不我這心老不踏實………………"
“問王念就成,你可千萬別去問施總工。”
孫秀梅不明所以,劉超仙神祕兮兮地挑了挑眉:“施總工看着好說話,其實一點都不近人情。”
“周同那事兒......施總工下班了啊!羅技術員也下班啦!”
話題戛然而止,劉超仙高聲跟走出竹林的施嚮明打招呼,羅順利和張貴強跟在後邊。
“哪弄這麼些辣子?”
雨棚上已經掛了二十來串辣椒,樓梯口還堆着兩籮筐菜椒,加上走廊上正在穿的......可真是片辣椒海。
“今天不是加班?咋這麼早!”
“開完會沒啥事就先回來了。”
劉超仙兩口子說話時,施嚮明已經把車推進雜物間,提着公文包從辣子堆面前走過。
屋裏噠噠噠噠的聲音沒有停歇。
施嚮明從窗口看過去,就見王念趴在縫紉機前踩着踏板,雙手靈活地轉動着布料。
推門進去,默默將把公文包掛到門背後,又默默地進屋褪下手錶。
縫紉機聲音停了下來。
“你回來啦!”王念頭都沒抬,用手拉直衣襟,又繼續踩動縫紉機。
幾分鐘後,剪刀輕輕剪斷線頭,王念滿意地將棉襖展平鋪在書桌上欣賞。
“給誰做的棉襖?”施嚮明問。
“珍珍。”
就差最後一步,訂上釦子就算大功告成,可王念忽然又坐回了縫紉機前。
低頭在領口上寫了幾個字後,又開始踩動縫紉機。
施嚮明只是搖頭笑笑,推開後院的門走了出去。
四十三棟家屬樓前。
四個高矮不一的身影歡天喜地地從供銷社往家跑去,眼看就要轉進竹林前一刻,施書文突然攔住幾人。
“珍珍,你媽媽。”
不遠處有三個人正朝竹林走來。
馮亮一手牽着着馮連山,一手拿着串糖葫蘆,段荷花走在另一側手裏還提着包糕點。
一家三口說說笑笑,看着就很是幸福。
吳珍珍沒什麼表情,輕輕地“嗯”了聲後利落轉身:“我們快走。”
“走吧。”張立業帶頭,四人很快鑽入竹林。
叮叮糖逐漸融化,嘴巴裏甜滋滋的,吳珍珍覺着現在日子沒那麼苦,也不用躲起來偷偷哭泣了。
四人鑽進竹林深處,屬於他們的祕密基地。
林子裏有個小小的八角亭子,亭子中間有張石桌,正好四個石凳。
四人各坐一邊,施書文從兜裏把剛買的糖塊放到桌上展開。
“我們一人再喫塊,剩下的拿回去。”施書文食指將叮叮糖分成兩堆,指着小堆的:“立業哥你先選。”
“我是大哥,讓妹妹先選。”張立業非常講義氣,又指施宛。
施宛搖晃腦袋,笑得天真爛漫:“珍珍姐姐先選,我第二。”
吳珍珍也不肯先選,因爲最後一個肯定只能拿到點渣,於是想到了出錢買糖的是施書文,乾脆拿起最大那塊放到邊上:“你出的錢,你多喫點。”
張立業同意:“書文喫最大的,過年我把壓歲錢攢下來,等開學請你們喝汽水。”
“汽水沒有柚子糖水好喝。”施宛立即表示。
“那喫果丹皮,可好喫了。”
“有獼猴桃幹好喫嗎?”施宛沒喫過果丹皮。
張立業:“......”
其實他沒喫過,就在供銷社裏見過。
兩人就果丹皮展開熱力討論的時候,施書文默默把糖分好,剩下的又包起來塞回兜裏。
吳珍珍拿起自己那顆糖,爽快地丟進嘴巴裏。
“書文哥,你喫過椒鹽麻餅嗎?”
“喫過,我爸上個月從縣城帶回來的,就是喫多了口渴。”施書文小口抿着糖塊,喫得相當仔細。
“那......你喫過最好喫的糕點是什麼?”
施書文想都沒想,與身旁的施宛幾乎同時說出個名字來。
“慄子糕。”
只不過施宛在慄子糕後又加了句:“姨姨做的慄子糕做好喫。
“你們爲什麼叫王念嬸子姨,她不是你們的媽媽嗎?”吳珍珍奇怪。
施書文停下舔糖,施宛也歪了歪頭,好像想說什麼又最終沒說出口。
倒是張立業心粗,沒有任何想法地大聲替施書文答了:“因爲王念姨本來就不是施書文和施宛妹妹的媽媽呀?”
吳珍珍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王念姨和我爸今年才結婚,我們不是她的親生孩子。”施書文回。
“王念姨對你們真好!”吳珍珍忽然有些激動起來,透過竹林瞧見段荷花幾人隱隱約約的身影,一時竟有些羨慕:“比親媽還好。
“我可想換媽媽了,我媽經常打我屁股,王念姨就不打人,而且做飯還好喫。”張立業也覺得羨慕。
施宛笑眯眯地舔了口糖,心裏只覺得美滋滋的。
施書文默默地點點頭。
“那你們還一直叫姨,王念姨該傷心了。”吳珍珍忽然又說:“我媽非得讓我叫馮連山爸,馮亮以前叫嬸子,她還偷偷的哭了。"
吳珍珍私底下一直叫馮連山名字,只有當着段荷花面時纔會叫爸。
段荷花說只有叫爸媽纔是一家人,嬸子和叔叔都只是外人,所以吳珍珍私底下纔會堅持叫名字。
她沒把風連山和馮亮當一家人,現在連親媽也不再是了。
吳珍珍說的話完全震驚施書文兄妹兩人,施宛張着嘴,驚慌地問了句:“王念姨會很傷心嗎?”
張立業沒心沒肺地嘖嘖兩聲,接下來直接把父母私下裏說的話也全抖落出來。
“肯定傷心啊!我媽說王念姨對你們那麼好,你們心裏還是隻念着親媽。”
明明只是劉超仙隨口的兩句話,到張立業嘴裏就變成了外人都爲王念抱不平。
“我們沒想着親媽!”施書文慌忙解釋。
施宛也委屈地嘟起嘴:“他們都說我媽媽是壞人,在我出生前就被抓走了。”
“那你沒見過你的親媽嗎?”張立業追問。
施書文想了想才說:“沒什麼印象,我只記得我媽媽好像不喜歡我。”
“和我媽媽一樣。”吳珍珍驚訝。
“那你們更應該叫王念姨媽媽,她對你們多好啊......千萬不能寒了她的心。”張立業又繞了回去。
“可我不知道該怎麼喊出口。”施書文很煩惱。
“我有個主意,你們這樣......”
小小的亭子裏,四顆腦袋挨在一起,嘰裏咕嚕地商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