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四爺、如夫人進來了!”
一道道聲音傳過去,安如小心跟在良哥兒後頭,一步不敢多走,半步不敢少挪,低眉順目的看着兩側各色的裙角繡鞋。瞧見了鬱城佑的一雙腳,抬頭微微一笑,福了福身子低聲喚道,“佑哥哥。”
鬱城佑心神恍惚,含含糊糊的應了一聲。
安如再往內裏走了幾步,雙耳豎立聽裏頭的聲音:
“快來快來,趕緊的!”一道柔和的女聲從裏頭傳了出來,安如聞聲辨別秦妃她是坐在羅漢牀左面正座上頭,而金妃屈尊坐於右手,珠簾有丫鬟們掙着打開,笑盈盈道,“可算是來了。”
良哥兒原先來過,這會子再不進去,只在外頭作揖道,“我把人送來了,嬸嬸說好的要賞,咱們可都瞧着呢!”
金妃笑罵道,“死小子,外邊待着去,成日裏哪裏少你的好處了,這回子油滑皮鬆的!”
安如由人扶着進了牀榻前頭,早有丫環拿了軟蒲團放置於牀下,安如含笑要跪了下去,那秦妃早一步下來拉着安如道,“千萬仔細,這身子你也拜得了!”回頭瞧了一眼金妃道,“竟早一步我前頭去了,你認了個乖女兒,倒把我撂在一邊乾着急!”
安如無法,只能微微福身作禮。
金妃笑眯眯地瞧着安如道,“怎麼拘謹起來。”
安如被秦妃拉着坐到牀榻上,低頭笑道,“原是該拜的。”
秦妃拉着安如仔細瞧了一陣子,不覺聲音軟動下來,低聲嘆道,“可算是見着了,真是可憐的孩子。”
安如想着既然足不出戶的小姐能與惠郡王有青梅竹馬的際緣,那本尊同秦妃之間定當不會生疏,於是柔柔一笑,“如兒現下什麼都好,前頭有了個小子,如今肚子裏也裝了小東西,又有母親兄弟們的照應,很好的呢。”
秦妃握着安如的手笑道,“可見你是個好孩子,我也再不說別的,有我們在,必定心裏頭疼你!”於是讓人把涵哥兒就抱過來玩耍。
良哥兒在外頭才同鬱城佑說了幾句話,聽到這裏插嘴道,“母親偏心,嬸嬸也偏心,都說養兒子好,怎麼咱們家裏到處都是妹妹好!”
安如抿嘴笑道,“哥哥平白酸得緊。”
衆人皆笑,良哥兒也跟着笑,很是歡喜。
秦妃拉着安如又說話,金妃命人開唱,又細細敲着說經名目的牌子,道,“如兒也來選一段罷。”
安如推辭不敢。秦妃遂笑道,“別難爲她了,咱們都挑了幾場,她這身子未必能聽得全呢。”
正說着外頭又一溜兒的傳報,“玳郡主到!”
安如也想下去拜見,可秦妃拉地緊只好作罷,於是偏着頭,往來路上瞅去:
“嬸嬸好,母親好。”一道清亮的聲音從外頭傳了進來,早有丫環挑起珠簾,只見一道大紅色身影從外頭飄進來,笑着福身道,“嬸嬸這裏果然好看,院子裏處處都是韻味兒,玳兒都捨不得挪動半步,才磨蹭着過來呢。”
金妃笑道,“玳兒真喜歡,就住着,天天的都能瞧見。”
秦妃道,“哪裏都是你話多,還不出去同兩位兄弟見禮。”
“是,母親。”
一轉身風一般的出了去,金妃瞧着十分歡喜,“嫂嫂好福氣。”
秦妃卻同安如笑道,“這樣子纔是個女兒家的樣子,我羨慕你還來不及呢,那個瘋丫頭,只管扔出去禍害罷了。”
“去禍害我們佑哥兒也是大好的。”
說畢,兩人皆一笑。
玳郡主外頭見過禮,旋又進來,福了福身子,“安姐姐,聽他們說你在這裏,我還不信,方纔只瞧見一個美人兒,不想竟是姐姐你,真是不得了!妹妹原本記着姐姐的模樣,如今一見,更要羞赧三分了。”
安如只在牀上輕輕一福,再聽這話,遂笑道,“玳郡主千金嬌體,安如不敢當。”
秦妃笑道,“你也有知羞的時候,真是難得。”
“姐姐嫁了人家越發的標緻好看。”玳郡主笑得跟蜜一般甜,“不過……母妃親你,我也不怕。”說着就爬到金妃身旁,嬌聲討笑道,“嬸嬸可憐可憐玳兒,沒人疼。”
安如瞧見她嬌滴滴的模樣,怎麼也生不出好感來,不覺想着,往日裏自己正同繁生這般黏膩,自己倒不覺什麼,這麼一瞧竟是渾身的奇怪,不由得收斂心神,重新想去飛雨軒那一陣子,出了一身的冷汗。很想甩甩頭,轉一轉視線。
丫鬟們重新上了茶果,玳郡主同金妃說了一陣話,忽而掉轉頭衝安如笑道,“安姐姐說呢?”
“嗯?”安如一時從思量中驚醒,意識到玳郡主同自己問話,不好意思道,“聽那說話入了迷了。”
秦妃遂笑道,“這兩個丫頭唱得倒是齊整,不曾落下什麼來。”
玳郡主正要說什麼,忽然外頭良哥兒哈哈大笑,“噯呦呦,這是誰家的賊小肉肉,跑到我家來做什麼?!”
安如一笑,道,“咱們涵哥兒來了。”
秦妃忙命人抱進來,良哥兒纔不撒手,衝裏頭笑道,“嬸嬸萬不敢,這小子是帶把兒的,進去可不要衝撞了各位!”
金妃忙捂着玳郡主的耳朵笑罵道,“還不滾出去,明知你玳妹妹在裏頭,混個胡說八道!”
安如也拿了帕子抿嘴兒笑,這小子真是個主兒。偷偷瞧了瞧玳郡主,一派爛漫的嬌氣模樣,雙頰微微透紅,真不知她曉不曉得什麼叫做“帶把兒的”。
只聽見外頭小涵哥兒“咯咯咯”地亂笑,喜慶的連唱曲兒的聲音都被壓了下去,金妃曉得小東西越是人多越會笑,於是道,“良哥兒快讓絳枝抱了涵哥兒進來,明兒你只管同孩子玩笑我也不管了。”
鬱城佑這才道,“還不夠你玩的。”
良哥兒十分喜歡這個喜慶的小東西,依依不捨的看着小涵哥兒被抱了進去,睨着鬱城佑笑道,“哥,我知道你也想抱抱,您就裝吧。”
鬱城佑被說破了心事,冷“哼”一聲,既不辨駁也不多說。
良哥兒一笑,站起身同裏頭作揖,“嬸嬸請安心玩着,侄兒實在坐不住,外頭透個氣!”
金妃趕緊趕他,“還不滾出去!”
玳郡主一早的撲在涵哥兒跟前逗逗弄弄,忙得不亦樂乎,問東問西,“安姐姐,小侄兒會不會咬人?”說着,指頭小心翼翼的往涵哥兒臉蛋上很快摸了摸,又有趣又害怕。
金妃笑道,“小丫頭,真是個小丫頭!”
安如含笑不語,心中只想罵人,你兒子纔是個動物呢!
外頭良哥兒一出去,鬱城佑也跟着告了退,只裏面幾個婦人家引着涵哥兒笑個不停。這個賊小子瞧見這麼多人,一時要他喊“奶奶”,一時要他喊“姑姑”,小子興奮得坐在安如懷中一時看看這個,“奶奶噢”,一時瞧瞧那個,“姑……姑、噢”歡喜的衆人要不得。
秦妃與涵哥兒最近,很是喜歡這個聰明的小東西,先前瞧見他是牽着絳枝的手自己走進來的,就驚歎不已,纔多大點兒的小子,竟走路不顛簸。不由得多加了讚歎。
玳郡主瞧着這小男孩兒實在太好玩了,竟忘記原本的話來,笑道,“安姐姐,讓我抱一抱可好?”
金妃忙道,“你哪裏會抱,仔細溺你一身。”
安如笑道,“小子淘氣得很,說不得什麼時候疼你的心呢。”
玳郡主猶豫不定,自己這身新衣裳費了多大的功夫,方纔好容易佑哥哥敲了一眼,萬不敢再弄壞了,於是對着涵哥兒拍拍手道,“看這裏,姑姑有糖喫!”
涵哥兒果真看了過去,伸手吱吱呀呀道,“糖,糖噢。”
金妃伸出手,引着涵哥兒,小子果然“咯咯”一笑,撲了過去,爬在金妃身上親親,逗得秦妃直笑,“噯呦,這麼個小東西。”
玳郡主一時手癢,非得從金妃手中抱過,誰料手中的一團竟這般柔軟,幾乎不敢使勁,生怕一不小心捏壞了什麼,急得只會笑,“天啊,天!怎麼會這麼軟吶!噯,我不敢抱了,安姐姐快幫我——”
安如忙過去接着兒子,誰料正在這時候,玳郡主一聲驚叫,止不住地眼淚就掉了下來,“啊呀,我的裙子!”
金妃一皺眉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就拿帕子甩了小賊涵哥兒,“好小子,這回子屙黃金出來,都喫了些什麼好物的!”
秦妃也慌了神,不好說怎的,忙斥道,“哭什麼,還不去換了,倒嚇着孩子。”
安如又氣又好笑,將一臉無辜笑的歡暢的涵哥兒抱到外頭,擦乾洗淨手腳屁股,又重新換了小衣裳鞋帽,才拎着進來道歉,倒提着小肉肉在膝蓋上趴好,“啪啪啪”地打了一頓,“丟不丟人!”
金妃瞧見涵哥兒換了一身新衣,八寶吉祥如意金花小帽兒,大紅色緙絲流雲綵線錦裳衣,露着屁股的小短腿兒棉褲,棉襪棉地兒的緞子花鞋,活像個善財小童兒,於是笑吟吟地接過來道,“寄名符兒呢?”沿着白嫩小脖子摸了摸,從裏頭掏出來一塊銀質的牌鎖,好生安貼在涵哥兒胸前。
秦妃奇道,“怎麼是個銀的?”
安如對那個一轉眼就在金妃懷裏稱王稱霸的小東西實在無法,只見他黑兩者眼睛滴溜溜瞅着自己胡亂拍手玩兒,只能無奈笑道,“千福寺的大師就這麼給的,咱們也都不敢問。問的不好,人家收回去了,可大不妙?”
秦妃愈發有了興致,湊到跟前摸了摸涵哥兒的銀鎖,仔細看清楚上面的符紋,半晌,也不說話了。
金妃也拿着看了一陣子,眉眼都笑了起來,“你這個笨孃親,不知說你什麼好,這麼個好東西在你眼前晃着你竟也不知道。真真是個傻子。”
安如納悶,上面的字自己也都見過,沒什麼不一般的。
秦妃看在眼裏,亦笑道,“那銀鎖可不一般,咱們誰都沒敢求來,誰知竟是這麼個小子得了。”正要說下去,外頭青鸞過來請道,“玳郡主請如夫人過去,不喜歡別人碰她。”
安如一面想着“怎麼個小子”,一面看了看青鸞,不知這玳郡主來意。
金妃抱着涵哥兒笑道,“這個傻丫頭你說什麼她都說很好,轉眼就忘的一乾二淨,虧得千福寺法師的鎮鎖送給了咱們涵哥兒!”
秦妃含笑點頭。
安如喫了一驚,又不明白金妃的意思,不由得金妃、秦妃、青鸞統統看了一遍,金妃才悠悠道,“絳枝你跟着過去也瞧一瞧,萬不敢委屈了咱們玳兒,有什麼事兒,仔細我不饒你。”(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www.qidian.,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