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變故(四)
“母親,二哥那邊,大夫是怎麼說的?”林清音試探性的發問。
“都是皮肉傷,並沒有傷筋動骨,不過你老子下手極重,怕是得在牀上養好一陣子纔是。”說到這裏,林夫人就暗暗歎了一口氣。對於這樣的結果林清音並不覺得例外,林侯爺的性子她再清楚不過,沒下狠手打死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好在他是年輕人,傷口癒合得快,想來將養些日子便無大礙了。
“那丫鬟……”支支吾吾了半晌,卻是怎麼也問不出口,只低聲問:“您……打算如何處置?”林夫人便憑着這支離破碎的句子悟出了她話裏的意思,嘆了一口氣,摸上她的頭,“這事你別打聽了,有時間多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分明就是不想多說,林清音也只得保持沉默。然而回去以後,還是命墨紫去打聽消息。
也不知墨紫從哪得知的消息,顯然尚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附在林清音耳邊一陣低語。林清音初時錯愕,後來是徹徹底底的震撼,“這,果真是這樣……”雖說在林夫人處已經猜出了些什麼,但沒有想到這麼快就成了事實。
林鎮邪今年纔不過十五歲呢……
墨紫就噓嘆了一聲,“這話是看守秋蓮的婆子親口對我說的,因是看着您的體面,並不敢扯謊。”林清音默默垂下了頭。秋蓮的結局,已經可以想見了。墨紫嘆道:“秋蓮也跟着二爺好些年了,只是不知道爲何突然做出這種糊塗事來……”墨紫並不知自家小姐撞上的****韻事,對於秋蓮的記憶仍停留在她初進府的時候。
林清音輕撫額頭,沒有說話。
秋蓮腹中的孩子自然不可能生下來,林鎮邪若是已經成婚了,這也就是****韻事,收了秋蓮爲妾也不是不可能。但偏偏是在他成親之前,一旦孩子出世,林鎮邪日後也別想討到什麼好人家的女兒了。
林夫人作爲嫡母,自然要從大面上出發,親自下手處理此事。照着底下媽**看法,大抵是要將她賣給牙婆子,日後秋蓮的日子,絕對不會好過。林夫人到底念着她服侍了一場,只將她送回了家中。
和秋蓮相好的秋菊當日就得知了消息,急匆匆的跑到林鎮邪炕前,跪了下來,懇求道:“二爺,無論怎樣,秋蓮也精心服侍了您這些日子。她老家只剩一個寡母,這一回去,也是落入火坑了……”
林鎮邪因受傷過重,此時尚不能起身,只眯着眼趴在炕上,卻是看也沒有看那丫鬟一眼,只不冷不熱的回了一句:“我知道了。”秋菊頓時骨子裏都是寒意,可仍舊有些不死心,“二爺,秋蓮她……”話尚說到一半,就聽見屋子外傳來腳步聲。
林鎮邪狠狠瞪了她一眼,似乎有警告之意。秋菊硬生生打了個寒戰,縮着身子推到了牆角。她本就生得單薄,此時又在毫不起眼的角落,以至於來人進門時,就只注意到了林鎮邪。
說時遲那時快,馮媽媽已捧着瓶子邁了進來,開門見山的說道:“這是是夫人特地命我送來的藥,有好幾瓶都是獨家祕方……”既然說好了是祕方,想來是不會外傳的,林鎮邪立刻就打消了追問的衝動。
秋菊就想起當初馮媽媽來捉拿人時的厲然,艱難的嚥了一口口水,幾乎就要衝出去當面問個分明。只是迫於林鎮邪的壓力,只得縮在牆角一動不動,一直到馮媽媽出了院子,才鼓起勇氣走了過去,“秋蓮她待您一向忠心耿耿……”這話重複再三,顯然林鎮邪已經不欲多聽了。
“秋蓮如何,與我無關。”林鎮邪閉上了眼,他冷淡的態度明顯刺傷了秋菊,在這秋風蕭瑟的季節,她終於覺察到了冷意。出了屋子,仰面望着那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氣。就有和她相好的丫鬟給她出主意:“大小姐在夫人面前也說得上話,何不去求大小姐?”
秋菊眼中驀地一亮,但轉瞬之間,那點光芒漸漸淡去,她搖頭苦笑,“二爺尚且如此,大小姐又會如何?”那丫鬟也就住了嘴,不說話了。大小姐是怎樣的性子大家都是知道的,自己的丫鬟尚且不想保,更何況是二爺身邊的?
過了小半個月的日子,林鎮邪的傷口已經結了痂,只是行動仍有些不便。閒來無事時,便坐在窗前習字,就好像從前那般。丫鬟們見着他如此長進自然也是高興的,只是想起從前的秋蓮來,難免都有些心酸。
要說起服侍二爺的周全來,除了秋蓮,再無第二個人可比了。
後來秋菊請了一天的假,出府看了秋蓮一次。好在同在燕京城內,來來去去也不過半日的功夫。再次見面,她已經認不出那是從前那個活潑亮麗的女子了。也不過半個月的功夫,瘦得不見人形,臉色蠟黃蠟黃,頭髮也是亂糟糟的。她記得從前的秋蓮是極愛美的,但是現在……
想到這裏,便覺得眼睛有些發酸,按捺不住心頭的酸楚,低低喚了一聲:“秋蓮”
躺在炕上的女子慢悠悠睜開了眼睛,那雙大大的眼睛裏,沒有了半點神採。過了好半天,才茫然的呢喃:“秋菊?”“是我”秋菊怔怔落下淚來,半蹲在炕前握住她冰冷的手,“你怎麼……”
“孩子沒了……”她低聲說了這一句,又問:“二爺可好?”“一切都好。”“那就好。”秋蓮似乎很是欣慰,脣邊綻出了一抹笑,而後便合上了眼。這一抹笑容就好像天邊的流星,不過出現了須臾。
秋菊握着她再也沒有溫度的手,剎那間,淚如雨下。
“將那事告訴二爺了麼?”昏黃的燈光下,人的表情有些看不清。“已經說了,聽說二爺一句話也沒有說,依然淡定自如的臨摹帖子。”“這麼看來,二少爺是不想再插手此事?”“嗯。”馮媽媽低低應了一聲,“以前覺得二爺還有幾分血性,如今看來,可真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