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換完繃帶後,肖亞讓秦楚回秦家調人封鎖消息,查清楚國內所有韓蓄相關的勢力。讓楊滌非去調動資金,做爲不時之需。自己則回了肖宅。肖萬山見到只有孫子一個,孫女和寶貝曾外孫都沒有回來,不由得勾長了脖子去看門外。
“爺爺,我需要您的支持。”肖亞冷靜而簡要的將自己和蘋果之間的關係,肖寶寶的身世,以及肖雅和韓蓄的糾葛交代清楚,然後看着肖萬山的眼睛懇求。
肖萬山的眉心擰成川字,老人家不斷的搓着手,事情有點難辦啊。
這個時候,他不再是面對着肖寶貝那個陪笑耍寶的老人,戎馬半生不怒自威的氣勢頓生,換作以前,誰敢這樣欺負他的家人,二話不說他就首先衝過去揪人了。可是,難辦啊!人越老,以前的老兄弟們都走得差不多了,韓家是特別的,當年那些老兄弟,誰不顧着點剩下的孤兒寡母。
其實他早就懷疑肖寶寶和蘋果纔是真正的母子,而自己那個驕傲的孫子正是寶寶的親爹,不說啥的,就看那對真母子笑的神態,簡直是一模一樣的甜。
原來,發生過這麼多事,摸了摸鬍子他有點遲疑:“是老韓家的大韓小子?”老韓當年也是和他一同槍林彈雨過來的,後來因爲娶了個來支援的法國女軍醫,在文革期間被活活整死。爲此,他們幾個挺了過來的老戰友都特別護着點老韓家,能扶就扶一把。相信秦家當年力撐韓家的大兒子走上政治舞臺,也不真是爲了那麼點好處。
現在倒好,秦家當年的心軟,倒被韓家的小子扯成把柄,轉過槍口來對付着。
老韓家兩根苗苗,兩個都迷上了自家孫女,還成了禍害,肖萬山覺得情和義放在面前,比以前行軍打仗還難辦:“小亞,去吧,找你父親就說是我準了的,要他出人。”仰天長嘆兩眼閉上,覺得自己真的老了,什麼也比不上一家子人齊齊整整的重要。
肖亞點了點頭,臨出門前聽到爺爺略帶蒼涼的聲音:“下手不要太狠,命得留着,老韓家不能絕後。”
找父親調了人,配合秦家弄來的消息,不到48小時,所有韓蓄明着暗裏的,在北京不在北京的產業全給一鍋端了。往黑白兩道都放了話,誰敢包着藏着掩着,就是和軍方過不去。雖然說老爺子發話不要太狠,命得留着,肖亞可不是這樣想。
韓蓄雖然在道上和某些地方上的勢力很大,但是在這邊,如果要狠心肅整,誰能狠得過軍政勢力?一時間掃黑聲論扶搖直上,老百姓們誰也不知道背後是怎麼回事,突然見到嚴打清掃黑社會勢力,心思單純點的自然拍手稱快,有點兒念頭的也自然明白,某個勢力要倒臺了,得罪人了這是。
秦楚、楊滌非、丁沛等肖亞最信任的人都跟着公家的人在外頭跑,隨時應變也等着將韓蓄揪出來時可以親自看着。
秦楚、丁沛那邊不斷傳來捷報,查封的查封、搗毀的搗毀、該捉的捉起來,可是誰也沒見韓蓄的影子。
楊滌非去的是據說是全國最大的銷金窟,韓蓄出資的夜店“天堂”,到了那邊發現已經被金蟬脫殼:“肖,捉到鬍鬚勇了,可是韓蓄沒見影兒。”
“給我把腿給打折扔出去,手留着。”這是回報當年他接住肖寶寶的,留他一雙手,肖亞繼續冷冷地吩咐:“繼續給我刮韓蓄出來,帶回來之前,給我往死裏整。”
他一直呆在這裏等着,就是爲了無論誰先捉到韓蓄,帶回來後他都要確保第一時間接手,然後親自來算清楚這筆帳。
懸着的心在收到蘋果醒來的電話後略略放下,肖亞並沒有聽肖雅的趕去醫院,也沒有回肖宅。這兩天他幾乎沒有閤眼,呆在辦公室裏,除了等待在幾處跟着軍隊行動的楊滌非、秦楚、丁沛的消息外,他什麼也沒有做,一直在回想。
重新相遇後,蘋果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一顰一笑,像電影一樣的在他腦海裏慢慢地浮放,她的羞澀她的憤怒她的矛盾和逃避,終於能在他的腦海裏連線。他可以肯定蘋果還愛着自己,否則不會在經歷過這麼多事後,仍然任由他接近她。
她說:那年以後,我們再不要回頭!
他的心,此刻才因爲這句話浮泛起會蔓延開的疼痛,他終於明白爲什麼她不願回頭,她受的是足以讓人瘋狂的刺激。自己卻一直在逼她回頭,私以爲頂多是情傷,沒想過已懷孕的她,在那樣血腥的環境中,呆了不下30個小時。
沒有想過終於走出抑鬱和惡夢困擾,生下寶寶喜悅的她,會在幾個月後,又親眼看到自己的骨肉落入惡魔般的人手中,徘徊在生死的邊緣。
肖雅和秦楚描述的,多半是蘋果後來的回憶以及肖雅願意說的部分,肖亞知道,這種事外人不管聽多少回,都不會及得上親身經歷的本人所感受到的十分一。
想到懷孕中的蘋果,自然,肖寶寶的模樣也開始佔據他的思想。小傢伙像是要和媽媽爭寵似的,在他的腦中跳來跳去,佔據的分量越來越重,畫面越來越多。
想到初次見面,小傢伙擠眉弄眼地問肖雅,能不能不叫舅舅。他這個父親,原來也是這樣的失敗,人說父子天性血濃於水,可是兒子第一眼就不喜歡自己。他當年同意和悅羚訂婚,如果蘋果沒有出現他也可能會娶了悅羚,但是他不準備要小孩,就是擔心自己不能做一個好父親。
他尊敬肖峻鋒,也恨肖峻鋒用情專一但立場不堅,以後,寶寶他會不會也這樣的恨自己?
已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幾年他的兒子由妹妹一手養大,以爲自己沒有爸爸,是不是他也延續繼承了肖峻鋒的性子,做出了不一樣的事本質卻一樣的惡劣。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個兒子,計劃中的人生出現了計劃外的生命,是多麼的沉重。耳邊彷彿又響起了肖寶寶不情不願地拉長了聲音喊:“舅舅——”如果,這一聲叫的是“爸爸”,不知道會不會更動聽一些?起碼相見的時候能夠重來一遍,他不會強硬着逼孩子承認自己的名字,逼孩子去學習,只要他快樂。
是的,他很自私,知道肖雅有個孩子時,想着老人們的希望可以落在這個孩子身上。知道肖寶寶是自己的孩子,對寶寶的虧歉和與時並增的父愛淹沒了他,他願意用一切去換取寶寶的平安與快樂。
就算,以後放棄他與蘋果一起的可能……
秦楚告訴他,從來輸的不是因爲蘋果愛的是誰,而是輸在自己經歷過蘋果不願回首的黑暗。
也就是說,一旦他也成爲知曉蘋果過去的人,她很可能也就會頭也不回的遠離他。他唯一可以留住她的籌碼,似乎只有寶寶。慢慢地,一種悲涼的思想貫穿了他,好像真的沒有太多的事情,值得她回頭。
當她愛他不顧一切放棄尊嚴時,他表現的是他對她的不屑;當兩人也曾濃情蜜意夜夜共枕時,他只愛逗她一遍遍地讓她告白引她發癡,覺得好玩有趣;回國重遇,他只憤慨於她對自己不再留戀,也不滿秦楚明知道他和她的過去還想插足。幾番逗弄之下發現自己仍然在意,終於決定要和她一起,卻也是自覺放低身段她應該感激涕零。還想着在一起給她女友的名份已經足夠,何必踏足婚姻。
大錯特錯!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是重遇或是更早時她就已進駐他的心底,一縷情絲從若有若無直至纏繞糾結,終不能割除。要不怎麼會一直安排西蒙關注她的生活,每月總需要看到一切安好才能放心拼博於工作。要不怎麼會因爲發現她不再表現出深愛自己而憤怒,怎麼會因爲她一個觸碰就激情四溢難以自處。而秦楚對她的追求,更是激起了他心裏的獨佔欲,如果不是早已愛上,哪來的爭風喫醋。
光是想着從此後,這個女人不再對自己展露歡顏,他就覺得胃裏翻湧心裏犯堵。說不出的難受與升起陣陣難過,什麼狗屁補償,什麼狗屎愧疚,承認吧肖亞,你根本已經放不下她,根本就已經愛上了她!
承認吧,根本就是已經愛上了她,已經不可能再離開或讓她離開了。
兒子和妻子,代表着將來的一個完整幸福的家庭,就算已經晚了,他也不願意放棄!不是爲了誰,而是爲了他自己。
靜靜地,思緒在奔騰,人卻一直安坐在黑暗中,直至天邊泛白。
蘋果在肖亞他們幾個離開後大概11個小時後醒轉,夜已全黑,肖雅打發了請來的看護去休息,自己獨一個人陪着蘋果。
蘋果醒來的時候,燒還沒有全退下來,整個人從骨子裏泛出痠痛,特別是頭部和喉嚨。她有點分不清楚自己在哪,夢裏和情景和現實交叉,加上鎮定劑的藥效,讓她十分恍惚。
就在努力思考這是現實還是夢境時,轉過頭,她看到了肖雅。
肖雅坐在牀頭邊,手支起放置在牀首的靠架上,下巴枕在手肘上面,長如垂瀑的捲髮給她用兩根筷子盤了起來。美麗的臉面無表情,深邃的五官與清晰的輪廓線條讓她看上去很像美術室的人物雕象。
“肖雅,寶寶呢?”蘋果是急切的,之前吼傷了聲帶,一說話扯動得生疼,出來的聲音也沙啞不堪。催眠的匙已經開啓了記憶的門鎖,她都想起來了,母愛的強大讓她抗拒了潛意識中,自我保護讓她繼續沉睡的暗示。
多麼可怕,她感激秦楚的用心,讓她沒有在這幾年,無時無刻地擔心着寶寶的生命安危。當時醫生給她輸入的記憶,是她害怕父母指責,害怕當未婚媽媽,所以肖雅無所謂地擔當起了母親的角色。
這幾年她一直很內疚,想不明白自己爲什麼這麼自私,要拋棄自己的兒子不敢去認。
原來,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