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登記窗口前, 辦事人員遞上兩份材料, 聶正均簽下自己的名字,這種鄭重的儀式感,更勝他當年親自經手的第一筆過億的生意。
旁邊的林質卻踟躕了一下, 餘光看到他已經合上了筆蓋,她這裏卻只落下了一個“林”。
“林小姐, 您有什麼疑問嗎?”辦事人員善意的笑着問。
聶正均放下筆,看到她握着筆的手頓在那裏。
“你要是現在反悔, 我不介意使用點兒強制手段。”他嘴角帶着笑意, 語調輕鬆,卻未及眼底,他在緊張。
林質卻拉着他的胳膊, 側身悄聲問道:“我們要不要做一個婚前財產公證啊?”
“什麼?”
“婚前財產公證。”她的聲音上揚, 前面的辦事小姐也聽到了。
聶正均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腦袋裏一天想的都是些什麼?”
辦事小姐低頭悶笑, 沒有見過這麼特別的新人。
林質咬牙, “好。”
既然他不在乎,她有什麼好懼怕的呢?唰唰兩筆,她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後面的流程因爲林質的配合而出奇的順暢,以至於她捏着輕薄的紅本本還有種不切實際的感覺。
“這就結婚了?也沒有想象中的那種感覺啊......”她低頭摩挲手上的本本,後面的人走了上來, 聽見她在嘀咕什麼。
“走吧,回去看女兒。”他攬着她往外走去。
林質轉頭看後面的辦事大廳,她在想, 剛纔進去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呢?和現在有什麼區別呢?
“老婆......”聶正均停住腳步,側頭看她,“你這種表情讓我很不安。”
林質還沒有反應過來,直到那陌生的兩個字穿透耳膜滑過她的中樞神經,她才識別出來是在喊她。
這種感覺怎麼說呢,說實話,她全身的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
“快走吧。”她拉着他,腳步匆匆的往車上去。
回到家,裏面人仰馬翻。
“怎麼了?”林質看着亂成一團的嬰兒房,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哎呀,小魚兒拉粑粑了!”紹琪腦袋伸前去看了一眼,立馬捏着鼻子轉過了頭。
“熱水燒好了沒?”楊婆站了出來。
“燒好了,但奶還沒兌好呢!”橫橫在次間喊道。
楊婆見立在屋子中間的林質還沒進入狀況,一拍大腿,說:“不用兌奶粉了,糧倉回來了!”
糧倉?林質好看的眉毛皺了一團,有些扭曲。
楊婆手腳麻利的把小魚兒的尿不溼抽掉,用熱水兌着冷水後,用棉布擦了擦她嫩嫩的小屁股。
林質上前,伸手想抱她,比劃了兩下硬是沒敢下手。
聶正均從後面走了上來,他彎腰抱起女兒,伸手拍了拍她的背,逗了她一下。轉過頭,指揮林質,“一隻手放在她脖子下面,一隻手託着她的屁股。”
“哦。”林質伸出手,他穩穩的把女兒放在了她懷裏。
林質腿軟,她抱着這麼弱小的生命總覺得是像高山上流淌下來的冰雪一樣,下一刻就會被陽光徹底的融化掉。
她挺直脊背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楊婆說:“她早餓了,你快給她餵奶。”
林質低頭不吭聲,聶正均掃了一眼橫橫,他叫嚷着:“哎呀,我們都出去吧,老師說了非禮勿視
來着!”
噗嗤,屋子內所有人都樂了,充滿善意的看了一眼林質,體貼的離場,順便把門也給帶上。
林質仰頭看聶正均,目光灼灼。
“要我幫忙?”他輕聲一笑,蹲下。
林質動了動僵硬的腿,說:“你不用出去嗎?”
“你一個人搞得定嗎?”
“我很聰明,琢磨琢磨應該可以。”她抿着嘴脣,有些堅毅的可愛。
聶正均伸手碰了碰女兒的臉蛋兒,她以爲是糧倉,立馬眯着眼尋過來了,伸出小舌頭舔了舔。
“看,她已經很餓了。”聶正均收手,說,“作爲一個合格的媽媽,我認爲你應該把害羞的姿態
先放一邊,解決一下女兒的生理需求纔是正經。”
林質側過身,揭開釦子。她穿着的是一件白色的襯衣,很方便,不用完全脫下。
“你不要看。”她低頭,頭髮滑了下來,擋住了春光。
聶正均起身,退到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隨手端起了一杯茶,他說:“放心,我還不至於這麼飢渴。”
林質對着他的半張臉通紅,她實在受不了那麼熱烈的目光。
唔,口是心非的男人。
將注意力放在女兒的身上,她是一個頑強的生命,閉着眼努力的“覓食”,即使每次都是小小的一口,但她絲毫沒有放棄的意思。不到一會兒,她的額頭上出現一圈細密的汗珠。
林質招手,“你把桌上的手絹拿過來一下。”
聶正均起身,聽從號令,把手絹遞到她的手上。
她輕輕地爲她拭汗,仔細萬分。聶正均站在她的身後,陶醉在眼前的景色裏。她雙腿交叉把胳膊墊高了一點,讓女兒的脖子有更好的依靠。大夏天,她穿着一件長袖的絲質的襯衣,白衣黑褲,抱着一個小小的生命,兩個人組成了他這輩子最難以忘懷的場景。這是做媽媽的第四天,但母愛的光壞自帶,她小心翼翼的護着他們的女兒,讓他心底一片柔軟。
聶正均伸手,用另一張手絹爲她拭汗。她的注意力太專注,都沒有感覺到自己身上也出了不少
汗。
林質偏頭,她笑着問:“你看她,是不是更像你?”
聶正均說:“像你,那雙眼睛最像。”
林質用手輕輕滴碰了碰她的腦門,她疑惑的睜開眼,不明所以,直愣愣的看着她。那雙眼睛,比
天池裏的湖水都清澈透亮,毫無雜質。
林質一笑,低頭,親吻上她的眉心。
“我愛你......”她嘴角一彎,第一次這麼肉麻。
有了孩子,整個人就會變得柔軟許多。林質是,聶正均也是。他們的女兒太小了,那麼一團躺在小牀上,擺出“舉手投降”的姿勢,看起來特別可愛。
她是一個利索的孩子,只要喫飽睡好了,就脾氣很好,一點兒都不鬧。有時候瞪着眼睛看來看去,也不知道她是否已經有了思想。
“醫生說她現在還看不見我們,只能靠聞氣味來認人。”林質坐在她的小牀邊,撐着腦袋笑着說。
聶正均站在她身後揉了揉她的發,低下頭在她脖子周圍嗅了幾圈,“那我聞聞,你是什麼味道?”
林質笑着躲閃,“汗味兒,我都沒洗澡。”
聶正均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往牀邊去。
“喂,這可是在月子哦.......”林質出聲提醒。
“我不是禽獸,你不用隨時警示我。”
他抱着她放在牀上,目光熱切的盯着她。
“額.......”林質條件反射扯衣領,“你想做什麼?”
聶正均拿起她的手,親吻了一口鑽戒,他說;“我想做什麼難道還不夠明顯嗎?”
林質低頭,捧着他的臉,一邊親吻一下,她說;“老太太會非常生氣的......”
“可你已經是我的妻子了,這是既定的事實。”他單膝跪地,十分誠懇的說,“皎皎,女兒也生
了,我們是時候該回家了。”
林質掃了一眼這間屋子,這一切都那麼的符合她的心意,院子外面的一草一木都是風景,她在這
裏度過了一段很難忘的時光。
“皎皎,不要懼怕面對,你一直有我。”他站了起來,伸手把她攬入了懷中。善良的姑娘,寧願
委屈自己也不想給別人造成困擾。
林質靠在他的胸膛上,她說:“老太太一直對我視如己出,如今我們成了夫妻,無異於是背叛了她......”
“怎麼是背叛呢?兩情相悅,這是最美妙的部分,不應該是你的累贅。”他拉開她,目光灼灼的
盯着她。
“我知道,可別人會怎麼說你呢?”這是林質最苦惱的部分,知道她是聶家養女的人不少,可怎麼解釋她成了兄長的妻子呢?那些不明真相心懷惡意的人只會想,哦,她爬上了哥哥的牀,因爲
不想分不到聶家的家產。
聶正均嘆氣,“是我重要還是那些素未謀面的別人重要?”
“當然是你。”林質急促的說。
“那好,就算是爲了我,你可不可以踏出這一步呢?”
林質沉默,聶正均雙手收緊,“月子坐完就回家,聽話。”
她靠在他的身上,靜默不語。聶正均替她攏好了頭髮,偏頭在她脖頸處落下一吻。
晚上,橫橫擠進了他們的房間。
“我要和小妹妹一起睡,你們就先睡吧!”他抱着枕頭,放在了一旁的小牀上,一倒,真的就躺下去了。
聶正均走過去,單手把他拎起來,“你睡相太差,會踢到小魚兒。”
“你可以把我綁起來!”他縮着脖子,晃來晃去。
林質從內間走出來,看到橫橫,笑着說:“小魚兒身上一股奶味兒,你願意跟她睡啊?”
橫橫趴下身,低下頭在小魚兒的被子上深吸了一口,說:“嗯,好香......”
林質忍俊不禁,她走過來,說:“白天還沒有看夠嗎?”
“不夠看!”橫橫趴在小魚兒的旁邊,一動不動的盯着她。
幸好“小牀”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小牀,不然他這個身材還真放不下去。
“可是小魚兒晚上會起來喝奶的,會吵着你睡覺。”林質繼續說。
“沒關係,我睡得死,她不會吵着我的。”橫橫揮了揮手,沒有絲毫要動的意思。
林質點頭,“好吧,那今天就派你保護她吧。”
他噌地一下就翻了起來,“真的?”
聶正均眉毛緊鎖,林質握住他的手,晃悠了兩下,而後對着橫橫說:“當然是真的,你快睡,不
然等會兒小魚兒也醒了。”
“二十四個小時她要睡二十個小時,放心,她不會這麼容易醒的。”橫橫倒在牀上,撈起被子蓋
好,笑眯眯的盯着妹妹。
林質笑着拉着聶正均往大牀邊走,她說:“有了妹妹也不能忽略橫橫,他喜歡就讓他睡那兒吧,反正空間也挺大的。”
“他那個睡姿,萬一踢到小魚兒了怎麼辦?”聶正均不放心的說。
“他會注意的。”林質眨了眨眼,說,“我保證,過了今晚,他再也不想跟小魚兒一起睡了。”
聶正均挑眉,表示持懷疑態度。
到了半夜,小魚兒果然哼哼唧唧起來,橫橫一下子就被驚醒,睡眼朦朧的跑到大牀邊,撩起帷帳。
“爸爸,小魚兒餓了.......”他揉着眼睛,睡眼惺忪。
聶正均掀被子起身,大步走到小魚兒的小牀前,果然,軟糯可愛的女兒正扭扭捏捏哼哼唧唧的,她的哭聲不大,軟綿綿的,有點兒像哼歌一樣的好聽。
“你快去睡。”聶正均把小魚兒抱起來,對着橫橫說。
“哦。”他應了一聲,翻進圍欄裏,倒下撈被子。不到半分鐘,徹底睡着。
林質也醒了,她坐起來接過聶正均懷裏的女兒,她的存糧剛好夠她晚上這一頓。
林質打了一個小小的呵欠,眼淚花都出來了。
“困了?”他伸手拂過她的髮絲。
林質點點頭,懷裏的女兒閉着眼小口小口的吞嚥着。
聶正均幫她託住女兒的身子,讓她輕鬆一些,她半點也沒推辭,順勢一歪,倒在了他的胸膛上。
一大一小的在他懷裏,他怎麼看怎麼滿意。
林質睡眠質量一向十分好,半夜被這樣鬧醒,她其實意識是不清楚的,一切只是條件反射。
女兒喝下最後一口奶,歪着頭睡着了,她也是,倒在聶正均的胸膛上,眼睛都睜不開。
聶正均把女兒從她懷裏抱出來,順手幫她把衣服扯下來,白花花的一大片,他努力當做沒看到。
身上輕鬆了,她閉着眼,順勢就滑進了被窩裏。
女兒跟她一樣,嘴裏還含着一口奶沒嚥下,但人已經睡着了。
聶正均把她豎着抱起來,她吐出了嘴裏含着的奶,歪着腦袋靠在爸爸寬厚的肩膀上,毫無知覺。
將女兒放到兩人的中間,林質睡相好,基本一晚上不會有什麼動靜。他呢,剋制力比較強,知道寶貝睡在旁邊也不會亂動。
小牀上的橫橫,說是要來跟妹妹睡,但最後是自己一個人趴着那裏,撅着屁股睡得昏天黑地。
一家四口,除了聶正均清醒了一會兒以外,其餘的三位剛剛都像是在夢遊一般。
小魚兒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味,這種味道他很久沒有接觸過了,以至於一時半會都睡不着。側頭看她,新生兒的臉上有些小小的絨毛,嘴巴無意識的蠕動了幾下,像是在回味剛剛的“夜宵”。
女兒身旁的她,睡得恬美愜意。白皙的臉龐,挺翹的鼻子,連在夢裏無意識皺起的眉頭......所有的這一切構成了他喜歡的全部。
第二天醒來,林質睜開眼睛和早早醒來的寶寶大眼瞪小眼。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她笑着低頭,親親她的小臉蛋兒。
小魚兒踢了兩下自己的小綢被,做了一下伸展運動。
林質看着她嫩嫩滑滑的臉蛋兒,像是最美味的布丁。
“讓媽媽咬一口好不好?”她趴在牀上,雙眼放光的盯着女兒的小嫩臉。
小魚兒一拳揮過來,軟綿綿的打在林質的臉上。
“哇......”傻媽媽一點都不痛,似乎還有崇拜之意,“小魚兒好聰明呀。”
聶正均憋不住了,悶聲笑了起來。
林質詫異,“你醒了?”
“嗯,你是不是睡餓了?”他笑着側身,盯着她說。
林質臉上的溫度直線上升,將頭埋在小魚兒的身側,“唔......小魚兒好乖,自己就醒了.......”說完她想扇自己,作爲一個纔出生的寶寶,不是自己醒還怎麼醒?
小魚兒側頭,媽媽的頭髮在她臉頰處蹭,她癢癢的不舒服。
聶正均伸手,將她騰空抱了過來,壓在自己的身上。
林質悶哼一聲,頭埋在他的脖子處,“你不嫌重哦?”
“我的絕世珍寶,再重我也得抱好啊。”他笑着說。
林質動了動,沒出聲。她不承認自己暗爽,更不承認自己有咧嘴笑。
“唔......寶貝你還是少動比較好。”聶正均哼了一聲,聲音輕飄飄的。
作爲一個“過來人”,林質秒懂。
小魚兒還在旁邊練自己的踢腿神功,不懂爲什麼自己突然就被移開了一段距離。但沒關係,她換個地方繼續晨練。
“重一點.......”他喘着粗氣說。
林質羞赧,雙手上陣。
一聲悶哼,他摟着她飛上了雲端。
林質動彈不了,因爲剛纔飛走的下限又回來了。埋在他的胸膛上,她看能不能把自己憋死。
“不去洗一下嗎?”他笑着問。
林質反手在他身上蹭了幾下,臉色紅透的坐起來。
聶正均爽朗大笑,抱着她往浴室走去。小魚兒還不會翻身,暫且還可以放她一個人自由活動。她踢腿伸懶腰,獨自完成了一套晨練動作。殊不知,剛纔躺在這裏的無良父母也完成了“晨練”,由她爸爸親自指導,媽媽出力,配合十分默契。特別是她爸爸,估計一整天的心情都會十分好。
只是有一個問題,明明餓的是媽媽,爲什麼最後喫飽的卻是爸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