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回來之前,不許接受任何人家的提親,行不行?”
祁雲渺站在西山的山腳下,秋日裏遍佈山野的蔚藍色將其深深籠罩,她怔怔地看着越樓西,聽他說完了這些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他說的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越樓西是說......他的意思是說......他......
“越樓西,你瘋了嗎?”
祁雲渺突然向後退了一步,紅透了臉頰問越樓西道。
“我哪裏瘋了?"
越樓西就知道,如今和雲渺說這些,她大抵就是這個回答。
“你是因爲擔心我們是兄妹嗎?”他向前一步,緊逼道,“我們算什麼兄妹?你也早知道,你阿孃遲早會和我阿爹和離的,對不對?”
祁雲渺:“......”
她知道歸知道,但是這些事情,她怎麼可以和越樓西說呢?
而且就算阿孃和越羣山和離了,那也不代表,她就得接受越樓西了呀。
她,她………………
祁雲渺心思混亂地左右看看。
校場的天色逐漸黯淡,她的臉頰卻忽而之間像是連片的火燒雲,紅豔無比。
這是祁雲渺及笄之後,第一次碰到有人和她坦白自己的心意。
還是在這種場景下。
對面之人,還是越西!
不是,怎麼會是越西呢?
一起在錢塘生活了三年,祁雲渺從來只把越樓西當自己的好朋友,她怎麼也沒想到,他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心煩意亂,向來伶牙俐齒,有的是主意的小姑娘,第一次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一個人的問題。
她只能摘下自己腦門上的花環,一把先扔回到越樓西的懷裏。
“我今日是來找你回家的!”祁雲渺嚷嚷道,“如今天都黑了,再不回家,阿孃會擔心我的,你愛回不回,我不管你了!”
她轉身拎起自己的裙襬便跑了起來,跑向別院的門外,牽起馬兒的繮繩,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上了馬,騎馬往京城的方向回去。
“哎,
越樓西抱着自己的花環,還想再說什麼,但是看着雲渺跑走的方向,他便也二話不說,上了自己的馬匹,騎馬跟在她的身後,和她一道先回了京城。
回到京城的一路,倆人一句話都沒有說。
當然是祁雲渺不願意和越樓西說。
她全程都只悶頭騎馬,騎在越樓西的前面,從城門口到陵陽侯府,一點停頓都沒有。
待回到了侯府,她也是把馬兒直接扔給門口的護衛,自己便又拎着裙襬,一溜煙跑進到了院子裏。
終於回到院子裏,將自己的房門合上,雲渺才覺得,自己獲得了片刻喘息的機會。
她捂着自己的心房,感受着掌心劇烈的跳動。
越樓西對她有那等心思......越樓西真的對她有那等心思……………
祁雲渺騎了這一路的馬,又跑了這一路的步,如今臉頰上便說是紅的可以煎雞蛋也不爲過。
她慢慢順着門板,滑坐在房間的地面上,想起自己和越樓西這些年來的相處。
因爲在錢塘,她實在很少碰到有和她一樣如此喜歡習武之人,所以自從越樓西和他爹來到錢塘之後不久,她便總是喜歡往越家跑。
她以爲越樓西是自己的好朋友,她一直以爲,他是自己的好朋友!
祁雲渺心緒複雜,明明已經歇了下來,但是臉頰上卻開始燒得越來越厲害了。
她捂着自己的臉頰,試圖叫自己冷靜下來。
可是掌心滾燙的觸感無論如何也不能下降,甚至還把原本冷冰冰的雙手也變得滿是紅熱。
祁雲渺最後只能喪氣地坐在屋子裏。
祁雲渺開始逐漸躲着自己了,越樓西發現。
平時,他們若同時在家,祁雲渺總是會時不時提着她的東西,來找他陪她訓練。
但是自從那日他們從西山別院回來之後,祁雲渺便不來找他了。
他好幾次都撞見她提着弓箭或是長劍去找他爹,抑或是找他在家裏的叔叔嬸嬸們請教問題,但就是不來找他。
她也不找他陪她玩,也不找他陪她出門去了,甚至有一次,他就站在門外,看見雲渺提着東西,明明也是要出門的,但她一見到他,扭頭便往回走。
等他趕上去的時候,她已經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活像一隻縮頭烏龜。
越樓西爲此氣到不行,但的的確確又是他把祁雲渺給嚇到的,他便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是好。
他真的就這麼嚇人嗎?
她真的就只把他當朋友,對他一點兒別的心思也沒有嗎?
他不敢去問,生怕自己會再度嚇到雲渺,但又知道,自己不得不問。
至少在他臨走之前,他得把事情和祁雲渺說清楚了纔行。
這日,終於到了沈若竹出發去往寧王府的日子。
寧王妃約了她和溫庭珧一道上門,沈若竹便打算先去宋家,和溫庭珧一道出發,去往寧王府。
正好祁雲渺也有幾日未見宋青語了,便也跟着阿孃一起去宋家,也算是送送自家阿孃。
她陪着自家阿孃出門去。
可是,母女倆剛走到門外呢,祁雲渺便見到,越樓西騎着高頭大馬,正等在她們的馬車前面。
祁雲渺看見越樓西的那一刻,腳步便往回縮了縮。
“正好我也要去一趟宋家,我和你們一道去吧!”越樓西騎在馬背上,和她們道。
祁雲渺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神,知道越樓西肯定是在說謊。
他和宋家有什麼交情?正好要去一趟宋家?
她這麼多日都躲着越樓西,今日倒是叫他找到了機會了。
她張嘴,想說馬車走得慢,他找宋家有事,要不他自己騎馬先走吧。可是沈若竹卻道:“真巧,那便同去吧!”
祁雲渺只能把自己的話咽回了肚子裏,聽阿孃的吩咐辦事。
三個人一道去往了宋家。
去往宋家的一路上,越樓西騎馬,祁雲渺和沈若竹坐在馬車裏,他們自然又是沒什麼話說的。
待到了宋府,祁雲渺陪着沈若竹下車,眼睜睜地看着自家阿孃和宋夫人溫庭珧走在了一塊兒,又上了去往寧王府的馬車,她立馬便扭頭,也拉起了宋青語的手,想和她一起進門去。
可是越樓西眼疾手快,一把扣住雲渺的手腕,生生地將祁雲渺朝着自己拉,一邊拉還一邊和宋青語笑道:“我和她單獨說兩句話!說完了就把人還給你!”
你要找我說話,不該是問我的意見嗎?
祁雲渺不想和越樓西說話。
可她敵不過越樓西的力氣,又不敢真的費勁去抓宋青語,只能掙扎了兩下,便任越西把自己給拉到了宋家牆外的巷子裏。
待到越樓西一鬆開她的手腕,她便沒什麼好氣地問道:“越樓西,你到底要做什麼!”
“你躲我!”越樓西直接道。
“我沒有。”
祁雲渺回答道。
“你有!祁雲渺!”越樓西聲聲控訴道,“你這幾日全都在躲我!”
“那還不是因爲你......”祁雲渺被他問的急了,終於想說實話。
可是她看着越樓西那張臉,又不知該如何描述他那日的行爲纔好。
還不是因爲你說了不該說的話?我們原來本可以做兄妹,做朋友的,如今你說了那種話,我們還怎麼做朋友?
她沒有說話,但是越樓西卻可以從她的目光之中解讀出所有的埋怨。
“你就真的......一點兒也不喜歡我?”
他緩緩地俯身,和祁雲渺面對面問道。
祁雲渺若是真能釐清楚自己的心意,那她也不會成日裏那麼躲着越樓西了。
她也不知道,在越樓西挑明之後的今日,她同越樓西之間的情誼到底算什麼。
她不喜歡他嗎?但她明明喜歡和他在一起玩,喜歡和他一道騎馬、射箭,喜歡和他一起去看錢塘的山水,去看外面的一切一切。
她還喜歡和他一起練武,他可以教她許多的東西。
那她喜歡他嗎?
她好像對越西,又的確不是男女之間的感覺。
若是她喜歡他,那她爲何會對他的問題感覺到困擾,而不是純粹的開心呢?
“越樓西,我不知道。”祁雲渺不想撒謊,她看着越樓西,道,“我不知道男女之間應該是怎麼樣的,我也從來都沒有想過,我要在上京城議親,要在上京城嫁人,越樓西,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你的問題……………"
“那你不在上京城議親,是因爲你覺得你遲早要回錢塘,還是覺得,你只是沒有碰到合適的,喜歡的男孩子?”越樓西又問道。
他的問題真的刁鑽。
縱然她和他都早知道,她和阿孃將來遲早是要回錢塘的,他還是要拿這種事情擺到明面上來說。
“這個問題,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你。”祁雲渺道,“總之,越樓西,我唯一可以回答你的是,我不會在上京城議親,我也不會在上京城成親,你只管放心地去涼州,在你回來之前,我都不會議親的。”
夠了。
越樓西漸漸地咧開嘴角,想,有雲渺這個回答就夠了。
“那等我回來,你和我議親!”
他和祁雲渺道。
"......"
祁雲渺臉頰一下子又如同秋日樹上熟透了的蘋果般緋紅。
她怒瞪着越樓西,看着他數十年如一日的烈烈紅衣。
那一抹紅色,祁雲渺曾經覺得無比討厭,無比厭煩,如今映在她的臉頰上,映在她的瞳孔間,卻叫她心裏眼裏,全都是他,難以消褪。
“越樓西......”
祁雲渺頓在原地,這麼多日,終於肯正面地再喚一聲他的名字。
“嗯?”
越樓西認真地又俯下身去一些,聽祁雲渺說話。
哪想,祁雲渺出其不備,在越西俯身之後,便抬腳狠狠地踢了他一下。
越樓西立馬疼得又站直了自己的身子。
祁雲渺看着他這副樣子,一直被越樓西步步緊逼的心情,總算是有了一點好轉。
她憋着笑,微微仰頭去看他,道:“無論如何,你都得平平安安地回來,知道嗎?”
越樓西正故意疼得呲牙咧嘴給祁雲渺看呢,聽到她這話,便又很快安靜了下來。
他用自己明亮上挑的眼眸深深地注視着雲渺,須臾,用盡全力在她面前點了點頭。
“放心,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