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酬已到寧王府,是去給寧王送禮的。
這一點,沈若竹還真知道。
她告訴祁雲渺,她在寧王府碰上酬已之後,便同他聊了幾句,知曉他出身金陵家,也知曉他今日是親自到寧王府來給寧王送禮的。
“金陵晏家?”
祁雲渺不知道,這是哪一家?
沈若竹便又爲她解釋道:“晏家在金陵是很大的富商,名氣不只在金陵,便是整個江南,都是不小的。
祁雲渺納悶:“那我怎麼沒聽說過 ?"
沈若竹當即點了點她的腦袋。
“你整日不是想着練武,便是想着瘋玩,家中的生意,你從未關心過,你能知道些什麼?"
祁雲渺只得吐了吐舌頭,承認阿孃說的有道理。
她纏着阿孃,又喊她爲自己講解一番金陵晏家的來歷。
沈若竹數落完了女兒,見她感興趣,便又繼續告訴了她:“安家原本在金陵,也是做絲綢生意起家的,後來再到瓷器、船舶……………如今許多事物,均有涉獵。前朝開鑿運河,連通了南北,家處在金陵,地段卓越,又有先見之明,便是最先依託着運河
起家,自己造船走水路做起生意的那一批......"
“原來如此.....”
祁雲渺呢喃。
沈若竹點頭,又道:“商賈之家,小富容易,大富卻難,晏家到如今,已經是第四代了,是以,纔會在整個江南都有不小的名聲。”
“難怪......”
祁雲渺想起前幾日晏酬已眼也不眨便就買下了前朝古琴的事情。
大富之家,一百五十兩黃金,倒也的確不算什麼。
原來這便是酬已的身世。
驟然得知了這些,祁雲渺一時也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了。
原本聽沈若竹提起在寧王府見到酬已,祁雲渺還在期待,萬一酬已能與寧王府有何關係,那她倒是可以去試試與他交際一番。
既然他都說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了,她想同他多說幾句話,總是可以的吧?
但只是送禮,那便着實沒有什麼必要了。
這日又是沒有什麼收穫的一日,沈若竹又沒有見到寧王,也沒有發現寧王府上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祁雲渺陪着阿孃回到家裏後,便直奔了自己的院子。
自從她跟着越羣瑤開始學習劍術之後,越羣瑤便告訴她,每日必須練滿兩個時辰。
她今日下午去了一趟宋家,還沒有練滿。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便開始練劍。
第二日,祁雲渺不必陪着阿孃出門,也沒有別的什麼行程安排,原以爲,自己終於可以安心在家中待上一日,但是不想,越羣瑤很快又派人給她送了消息,喊她去王家玩,順便練習武藝。
祁雲渺得了消息,想,也行,反正不管是去王家還是在越家,她如今都是要練滿兩個時辰劍術的,去王家,越羣瑤還能多指點她一些,她便很快收拾起東西,又去往了王家。
對於王家,祁雲渺如今已經熟悉得宛若自家後花園了。
她一進門,便直奔越羣瑤總是帶着她待的最多的小校場。
果然,越羣瑤就在那裏等着她。
祁雲渺上前去喚了一聲“姑母”,越羣瑤便示意雲渺先去練劍。
祁雲渺做好準備,執起長劍在越羣瑤的面前,一整套招式行雲流水地做下來,正好是一柱香的時間。
一柱香結束,越羣瑤這才喊她休息。
如今上京城已入深秋,眼看着冬日便要來了,但是習武之人,不論春夏秋冬,總是容易消汗的。
她一邊爲祁雲渺擦去臉頰上的汗珠,一邊關心道:“近來覺得自己劍術如何?可有大的長進?”
祁雲渺老實回答:“自從上回經過姑母指點,長進了一些之後,近來倒是不曾再有大的進步,只是一直在熟練招式。”
她倒是誠實。
越羣瑤笑看了眼她。
爲祁雲渺擦去了臉頰上所有的薄汗之後,越羣瑤又親自爲她倒了一杯茶水。
見祁雲渺端起茶盞埋頭就喝,越羣?靜靜地看着她,沒有再說什麼話。
直等到她一口氣喝完了茶盞中的水,她才又開口,問道:“渺渺,你有沒有想過,自己日後想要做什麼?”
“日後?”祁雲渺不假思索道,“我想要當俠女!”
“俠女?”
越羣瑤輕笑了一聲,就知道,祁雲渺是個有氣魄的小姑娘,總不會同尋常人家一樣,把什麼後宅庭院當理想。
想做俠女好,女有俠肝義膽,豪情壯志,執劍走天涯,爲民除害。
“那除了俠女呢?”越羣瑤問,“除了俠女之外,你不想再有些別的志向嗎?譬如從軍?同姑母一樣,做個女將軍?”
“從軍?”
祁雲渺一聽,立馬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越羣?臉頰上素來爽朗的笑意僵了僵,問:“爲何不願?”
祁雲渺道:“從軍的話,我就得一直待在軍隊之中,沒有自己的自由了,相比起這些,我想要自由自在一些。”
原是如此。
越羣?臉上神情終於又松泛了些,她拉着雲渺的手,道:“可是渺渺,你可知曉,你如今的射箭水平,已經同許多軍中之人無異?你如今還在學習劍術,不入軍中的話,不管對於軍隊還是對於國家而言,或許都是一個很大的遺憾。”
啊......祁雲渺覺得自己大抵明白了,越羣?今日找她過來,根本不是想要看她練武那麼簡單,而是想要說服她加入娘子軍!
但是她?
加入娘子軍?
祁雲渺雖然素來很佩服身爲娘子軍的一批人,從她的師傅林周宜到如今眼前的越羣瑤,但要她加入娘子軍,她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
“姑母,實不相瞞,我一開始想要習武,只是想要做個同我阿爹一般厲害的獵戶,後來我才夢想稍微大了一些,想要做俠女,但是不管是獵戶,還是俠女,那都是我想要的自由人生,軍隊也很好,但是軍隊不適合我,規矩束縛也不是我想要
的。”她有條有理地道。
“可若是國家需要你呢?國家需要你這一身武藝去保護百姓,戍邊爲民呢?”
“若有朝一日,朝廷真的打起仗來,需要我去出力,那我定然會去的。”祁雲渺清醒道,“可是如今天下大抵太平,海晏河清,我便不大想要做將軍。”
“姑母,我行走天下,做俠女,也照樣可以照顧百姓,守護黎明啊!”
這孩子......真是哄也沒辦法,勸也勸不動。
越羣瑤無奈。
她最近總是喜歡喊祁雲渺上自己家的門來,當然不只是因爲喜歡她。
當然,越羣?喜歡雲渺,這也是一件毋庸置疑的事情。
但她更喜歡的是擁有着陵陽侯府繼女身份的祁雲渺。
成親十載,越羣瑤同王大人沒有自己的女兒。她膝下唯有一個兒子,如今八歲。
沒有自己的女兒,那便意味着,越羣瑤所擁有的娘子軍,將來由誰繼承,是個未知的事情。
越羣瑤有私心,到底娘子軍是她爹一手爲她打造的,姓越,若是將來娘子軍能交到自家人的手上,繼續發揚光大,那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而越家如今小一輩子的女孩子裏,越羣瑤該考察觀察的,基本都試過了,祁雲渺是她看中最爲滿意,最爲鐘意的一個,年齡也正合適。
雖不姓越,但她如今的的確確就是她大哥越羣山的女兒,她從如今開始培養她,數十年後,娘子軍若是能交到她的手上,那越羣瑤也算是放心。
但可惜,人家根本沒有這方面的志向。
越羣瑤還想再勸勸雲渺,但她一張口,竟又不知該從何說起纔好。
她只能鬆了祁雲渺的手,道:“好吧,此事日後再說,你先去繼續練習吧,今日我喊嬤嬤爲你多做些好喫的,喫完了午飯再回家吧。
“好,多謝姑母!”
這麼多日,祁雲渺已經習慣在王家蹭喫蹭喝了。
她得了越羣瑤的話,也沒有再把從軍什麼的放在心上,休息夠了,便又繼續提劍去練習。
越羣?坐在花園的石凳上,盯着她的手法看了一會兒,確認她如今的招式已經再沒什麼問題,才起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花園,去安排過會兒午飯的事情。
祁雲渺獨自在花園裏練習,察覺到了越羣瑤的離去。
但她並沒有因此分神,直等到她一整套劍法行雲流水地做完,她這才獨自走回到桌邊,又給自己倒了杯水喝。
練劍容易消耗體力,也容易口乾舌燥。
祁雲渺一杯水喝完不夠,馬上又倒了第二杯、第三杯......等她一口氣站在石桌邊上喝了三杯水之後,雲渺才覺得,自己恢復了一些。
她轉身還想再繼續練習一番劍術。
但在她轉身的剎那,祁雲渺察覺到,有玉石碰撞的腳步聲正在走廊上朝着自己緩緩靠近。
她立馬回頭去看,便見不遠處的走廊上,來人身穿一件白色圓領長袍,腰間以玉代扣,繫了一條十分溫潤的羊脂玉腰帶,腰帶下分別掛着玉佩、香囊,還有一株盛放的劍蘭。
三者結合在一起,很是新奇。
祁雲渺不由往那人的腰間多看了兩眼。
晏酬已彎着一雙總是溫和的笑眼,靜靜地看着祁雲渺。
在祁雲渺目光朝着自己過來之後,他才抱歉地笑笑。
“又見面了,祁姑娘。”他道,“不過我好像在這府上迷路了,可以勞煩你告訴我王大人的書房怎麼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