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亦師亦友的溫庭筠的介紹下,少女時期的魚幼薇與李億相識相戀,她跟李億成親後,才發現對方家中早已有了原配。魚幼薇不受原配待見,再加上李億的懦弱性格,她最終被休,帶上貼身侍女進入了鹹宜觀,師太賜予法號玄機。
師太聲稱她前緣未了,心中依舊繫着紅塵,便沒有替她剃髮,給了一段時間讓她思慮清楚。
這場戲的背景發生在魚幼薇剛進鹹宜觀時。
周懷北身着淺灰色道服,按照導演的要求側躺於桌幾旁,桌幾上擺着筆墨紙硯,還有一隻粗糙的灰色茶壺。
在她身旁端正跪坐着的,正是一身淺綠襦裙的楚瑜。
導演裴直盯着監視器裏的畫面,周圍拍攝、收音機器蠢蠢欲動。他抬手,讓畫面裏那兩人找到最恰當的情緒,一聲“開拍”令下,所有工作人員都操作起來。
劇本裏,魚幼薇雖然進了鹹宜觀,可她骨子裏還是嚮往外邊的自由生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爲何要來此地,或許單純是因爲好奇心。
鹹宜觀的生活十年如一日的無趣,這些尼姑不是唸經是頌佛,叫人聽出了耳繭子。
周懷北側臥於地板上,身上披了件縵紗制的道服,長腿**裸.露在外,瑩白的腳趾百無聊賴地輕敲木板。
楚瑜斟了杯茶遞過來,皺着眉,“小姐,要不我們還是快把鞋子穿好吧,一會師太過來見着了又該說你了。”
周懷北接過茶盞,放置鼻尖嗅了嗅,抿了小口道:“那又何妨,我在自己房裏,穿不穿鞋都由我說了算。”
“卡!”
她們纔剛說兩句臺詞,被裴導叫停了。
裴直起身過來,往楚瑜身邊一坐,朝兩人招招手,“來來來,你們都自己感覺一下,剛纔你們的行爲像不像一對生活多年的主僕?”
他還開玩笑似的轉頭拉住旁邊的工作人員,“你來說說,剛纔看她們演戲有什麼感覺?”
後勤小哥看了看周懷北露在外面的腿,臉色一訕,搔搔頭,“嘿,兩位姑娘都挺漂亮的。”
裴直踢了他屁股一腳,“滾滾滾!”
周懷北坐了過來,楚瑜幫裴直倒了杯水,陪着笑臉道:“導演,我跟懷北姐說話的次數都不超過十次,你再讓我們適應適應好不好?”
她歪着頭,腦袋上頂着兩個小發髻,模樣十分很可。
裴直拍了下她頭髮,又看看周懷北,“你們也是演過那麼多戲的老人了,按道理不需要我多說什麼,魚玄機和綠翹在一起生活那麼多年,你們見過和自己最親密的人聊天都那麼硬邦邦的嗎?”
他看了下手錶,“再給你們十分鐘,想一想該怎麼跨出第一步,我覺得你們跨好了這一步,之後的戲應該也沒那麼難。”
他最後這句話幾乎每個導演都說過,周懷北已經見怪不怪了,等他走後纔看向旁邊的楚瑜。
“你好像有點怕我。”她又不是瞎子,楚瑜對戲時眼睛跟她對視不超過五秒會移開。
楚瑜低頭喝了一口水,“沒有。”
口是心非的小丫頭。
周懷北放下手中的茶盞,攏了攏身上的衣服,“我們這是在工作,你別想些有的沒的。我也不是很清楚這第一場戲該怎麼演才能合導演的口味,但是我知道怎麼演才能演得隨心所欲,一會你放下對我的成見,想怎麼演怎麼演。”
楚瑜臉色微微一怔,眼神有些複雜地盯着她。
周懷北擺好剛纔的姿勢,繼續躺下,迎視上去,“別看我了,我也只是爲了工作,畢竟裴導的劇組班底厚,給的錢也多,我還想下次繼續跟他合作呢。”
看着眼前神情和姿態都不甚慵懶的周懷北,楚瑜暗暗在想之前的傳言,周懷北她是怎麼把那兩位女明星給罵哭的?
新一輪的打板,拍攝開始。
周懷北依舊是剛纔那副了無生趣的神情,楚瑜這次給她斟茶前,拉過道服下襬,將她露在外面的**蓋住。
面上表情略作生氣似的,“小姐你是懶散慣了!”一邊給她遞過茶盞。
周懷北笑了笑,伸手接茶盞時衣袖滑落,露出一小段白皙小臂。她將茶盞把玩在手中,上身躍起,未着絲履的腳突然頂在楚瑜膝蓋上,驚得對方一愣。
楚瑜匆忙往門口方向瞥了眼,用衣服包住她的腳,皺眉道:“小姐還是快把鞋穿好吧,萬一被師太看到……”
話還未說完,被包住的那隻腳突然抽了回去,周懷北款款坐起身,嗅着手邊的茶,“我在自己的房間裏,不穿鞋怎麼了,”
放下茶盞,沒等對方反應過來,突然扯下半邊衣服,嘻笑,“我是不穿衣服,他們也管不了我。”
楚瑜趕緊撲上去拉好衣領,聲音慌亂,“小姐可別脫衣服,不穿鞋不穿鞋了!”
周懷北臉上掛着盈盈笑容,垂下眸看着情緒失措的楚瑜。
此時的魚玄機,她最信任的人也剩下眼前之人了。
“對了,綠翹,”周懷北從桌上夾了張紙過來,“幫我把這張紙貼在觀外。”
楚瑜看着那張紙,上面有熟悉的娟秀字體,“魚玄機.詩.文.候.教?”
她抬頭看周懷北,“這是什麼?”
周懷北起身,赤足踩在木板上,黑白分明。她轉了個圈,未束起的長髮垂直腰間。
她說:“我總不能悶死在這觀中,得找些樂子來。”
“可是師太那邊?”地上那人猶豫。
“有我呢,不會讓你受罵。”
這時候綠翹應該起身出去了,可是楚瑜並沒有站起來,而是盯着手中的紙張默然出神。
“綠翹。”
小姐突然叫她,楚瑜還沒來得及抬頭,下巴已經被人輕輕挑起。
周懷北站在她面前,略低着頭,那雙眼睛暗淡無色,只倒映出她一人。
“這世上,只有你是真心待我好。”
楚瑜眨眨眼,“綠翹永遠不會離開小姐。”
不會像他們一樣,拋棄小姐。
一場戲結束,旁人還沒從戲中走出來似的,現場鴉雀無聲,導演也沒吱聲。
周懷北突然鬆手,把披着的長髮紮在腦後,蹲在楚瑜面前說:“你幫我看看,我左邊臉頰的妝有沒有花?”
剛纔側臥時左邊臉頰被手蹭到了兩次,妝要是花了的話,那之前演的都不作數了。
楚瑜往導演方向看了下,才認真觀察起她的臉,點點頭,“近距離看的話,好像有一點,是腮紅淡了點。”
靠得近了楚瑜才發現,周懷北好像沒粘假睫毛,睫毛膏都沒刷,眼妝很清新自然。
“啊,真的?”周懷北看上去有些苦惱。
那鏡頭裏的她會不會不漂亮了?
裴直忘了喊卡,自己已經在回看剛纔的一段,抬頭見她倆還蹲在地上嘀嘀咕咕,揚了一嗓子,“丫頭們,過了,別蹲那了!”
剛喊完,見周懷北那丫頭急匆匆地趕過來,“導演,剛纔哪部機器拍的我左臉?”
“啊,怎麼了?”
“我看看。”周懷北拖了張小板凳坐他邊上,“要是太醜的話,這一段我重新再拍一次,或者您幫我刪了。”
裴直無奈,“你這丫頭!臭美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漂亮漂亮,不能再刪了!”
“您不懂,美是小姑孃的特權。”
“不刪也是導演的特權!你以後再臭美扣錢!”
周懷北鼻子裏輕輕一哼,“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着呢,我不怕你扣錢。”
旁邊目睹了全程的楚瑜有點驚訝,周懷北她,關心的居然只是上鏡美不美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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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璟所在劇組最近在帝都取景,他今天只有上午的戲,中午能趕回家喫飯。
談家二樓書房,談婠婠正趴在電腦前看視頻,耳朵裏塞了耳機,沒聽到敲門聲。
正對着視頻裏的人發花癡,耳機裏的聲音驟響,轟炸一般襲來,震得耳朵疼。
談婠婠立即拔掉耳機,想也不想回頭是一記勾拳,“談璟!!!”
對方早有防範,輕而易舉地一讓,手掌包住那個棉花似的拳頭。
他倚在書桌旁,拖着談婠婠的胳膊像耍猴似的,將她原地繞了個圈,“讓哥哥看看有沒有長高。”
繞完撒手,拍拍掌,“很不錯,跟原來一樣矮。”
談婠婠氣得鼓起臉頰,伸腳要踢他,談璟腳一抬,手掌突然撐住她腦袋把她往後推,細長眼角微微上揚,“誒誒誒,別沒大沒小的,我是你哥哥。”
“你還知道你比我大!那你還總欺負我!”
談婠婠跟他都長得偏向母親,尤其是那雙眼睛,婠婠經常說他笑起來跟狐狸一樣,奸詐!陰險!
談璟胳膊長,不管她怎麼撲騰都打不到他。
“我怎麼欺負你了,這次回來,我還特地給你帶了禮物呢。”
談婠婠放棄掙扎,離他更遠一點,跳坐上沙發,撇嘴,“誰稀罕。”
“哦,不稀罕啊。”談璟從兜裏掏出一個本子,餘光瞥見對方暗搓搓瞄過來的視線,他將紙張翻得嘩啦響,“人家周小姐可是從百忙之中抽空幫我籤的名……”
話音未落,一團小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衝了過來,瞬間搶過他手裏的本子,寶貝一樣抱在懷裏。
看到周懷北的字,談婠婠異常激動,“哥!”
談璟朝她張開雙臂,一副感謝我抱一下的表情。
談婠婠又翻了翻本子,然後瞪着他:“哥!你怎麼沒跟北子要私人合影!”
嗯?
談璟一把揪過她耳朵,笑眯眯地說:“你哥我爲了幫你要這個簽名,都已經拉下臉來了,你還嫌沒有合影?”
他沒用多大力氣,談婠婠依然嗷嗷直叫,“你這條大尾巴狼!知道在外面裝溫柔,一到家原形畢露!你看我們家北子多真實,從不做那些虛頭巴腦的事情!”
談璟被她氣笑了,“對啊,你們家小姐姐不僅人真實,臉還美呢。”
談婠婠揉揉耳朵,“我告訴你啊,你可別打北子的主意,在我心裏,能配得上北子的,應該是大哥那種類型的,真正的儒雅斯文好男人!”
“你這小崽兒,腦子裏都在想什麼。”談璟揉她頭髮,揉得亂糟糟的才鬆手。
“這次你回來幾天啊?”每次他回來都待不了兩三天,有時上午回來,睡了一覺又走了。
談婠婠雖然經常跟他鬥嘴,但畢竟是有着相同血液的親哥,她還是會替爸媽想念一下他的。
“三天,之後要去一趟橫店。”
說起橫店,談婠婠眼睛忽然一亮,狗腿地抱住他胳膊,“哥,帶我一塊去唄。”
她小腦瓜一轉,談璟能猜出她在想什麼。
搖着頭出門,“不帶。”
談婠婠撒着嬌追上去,跟哈士奇遇見小夥伴似的,聲調都拐了個十八彎,“我最帥氣最溫柔最可的哥哥,帶我去一次好不好?北子也在橫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