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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誰說女兒羞,誰說女兒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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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爺皺了眉有些不悅,“我自是有我的用處,既然我敢讓你做,就確定不會被發現。不然,你我現在是一根繩的螞蚱,你被發現了我還能落了好?”

從彰爺那裏出來的時候,一路心思亂竄的左小吟剛走到一個內監囚室的拐彎口。還未站穩當呢,就聞見一陣怪異得無法形容的味道,鼻子一嗆身子登時就軟倒在牆上,眼前的光影交錯意識逐漸模糊。

走路不看路,早晚得喫虧。

左小吟抑鬱的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醒過來的時候,眼前依舊一片黑暗。有微弱的一點點光絲透過眼前厚重的布條竄進來,可是嘴巴裏被堵的嚴實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剛想掙扎,就發現身子被人點了穴道僵在一張椅子上動彈不得。

左小吟暈忽的腦袋裏清明瞭不少,被綁票了?

“磔磔,醒了?”

左小吟打了個哆嗦。這聲音似磨着牙齒說的一般,讓她忍不住想起後半夜獨眼梟難聽的嘶啞鳴叫,分外糝人。

那老頭子似猜到她所想一樣,怪笑兩聲:“磔磔,莫怕莫怕,我老妖是有品位的,怎麼會喫人這種東西?”

自動忽視那“老妖”的話,她更疑惑,這老妖是打哪來的怪物。

“呦,老妖我都忘記自我介紹了。老妖,芳齡18,未有婚嫁,磔磔。”他啪嗒啪嗒的走近了,一手拍了拍左小吟的腦袋,“不過你放心,老妖是有風度的老妖,不會對你做什麼的。恩,我就是找你有點事。”

“”左小吟一頭黑線,自己是哪個八字老是招惹些這種亂七八糟的怪人。

老妖揉着左小吟的腦袋好象上癮一樣,嘖嘖的吧了嘴,“哎,小姑娘,你不是一直好奇是誰在背後幫你麼?就是我啊,老妖。南狼那小子,也是我派去的呢。”

“恩,你不用疑惑爲啥老妖我會幫你,只不過是一段前塵往事而已。我現在找你來,是想告訴你,就算有我老妖給你撐腰,你也莫要太過囂張。你說你,彰恩虯那老東西的交易是那麼好接的?你就稀裏糊塗替他當了替死鬼,不過我不得不誇你一句,幹得挺漂亮,也不完全是個沒心眼的傻丫頭。你可知彰恩虯若知道你這印是刻於你胳膊之上,他絕對會生砍了你的胳膊,拿來當朱血狴犴印來用。”老妖一副瞭然的表情,拉了一個椅子坐於她對面說。

“彰恩虯他要這印,目的就是爲了給自己逃獄做準備呢。這狴司大牢之內,層層關卡,沒有鬼刺的這個印,天皇老子來了都不能把人給帶走了。可是有這印就不一樣了,他早就暗地裏準備好了一系列的文件,就等着象你這種傻傢伙送上門去給他當活靶子呢。嗨你別急,聽我說完,你真以爲彰恩虯說你倆是同一根繩上的螞蚱就是了?他到時候拿了蓋了印的文件,光明正大的走了人,你呢?你就留到這裏給他當靶子,被鬼刺給直接送到菜市口等着踢自己腦袋玩吧。”

“哎,不過話說回來,你也不能不給他辦事。彰恩虯那傢伙精着呢,早就看透你在尋思什麼了,你要是跟他對着幹,他早晚也得除了你。不過這麼一看,有他,也就沒你有你,也就沒他了不是?聽懂了?”

左小吟安靜了半天,終於點了點頭。

這自稱老妖的怪人,爲什麼會知道如此之多?但是聽他這麼一解釋,的確也就如此。彰爺這傢伙早晚會害死她,與其這樣,還不如

“哎你別想了。彰恩虯不是你想除掉就除掉的,贛炎宮皇宮裏正正坐着的那位想了十幾年了,也沒弄死他不是?你別把啥事都想的這麼簡單啊傻丫頭。我今個兒把你弄來,也就是想跟你說三件事的。”那老妖把左小吟的袖子一捋,露出已經入肉的朱血狴犴印,先拿了一張紙在她胳膊上按了一下,溼溼的。隨後又不知道拿了什麼在她胳膊上左畫右畫,半天又吹了一會才說:“小丫頭,我已經幫你用紅墨拓了一張朱血狴犴印,到時你自管把這張紙交於彰恩虯。其次,我把你那印用刺青筆給遮住了,疼是疼了點,你忍住,到時刺青一幹,誰也看不出來狴司大印就在你胳膊上,而日後若有事需用此印,只需用草灰抹在這印上,就自然褪掉這刺青了。最後,我知道你一心想逃出去,只是現在還太不是時候。時機成熟,我自然會告訴你怎麼逃出去。但是,不要相信除我之外的任何人。南狼也好,喬楚也好,鬼刺也好,都不是什麼好傢伙,懂了?”

左小吟沒有點頭,亦沒有搖頭,卻一副想說話的表情。

老妖伸出手把她嘴裏的布拿了下來,她卻是極爲冷靜地笑:“那我又爲什麼要信你?”

老妖卻是沒啥大反應,只是把那張印紙疊好塞在左小吟懷裏說:“你信我,我會幫你。你不信我,我還是會幫你。”

“你又爲什麼要幫我?什麼前塵往事,我怎麼不記得我什麼時候有過你這樣的故人?”

“你不記得,那是因爲那時候你還是個黃毛丫頭。”老妖笑笑,把布重新塞到她嘴裏說,“小丫頭,千萬別死在這裏。”

大概是陷入黑暗前意識太過模糊,一直喑啞難聽的嗓音,在那最後一刻,變得分外渺遠而清淨。那般安寧的輕聲安慰,那般妖嬈婉麗地低語,似舊時春雨一陣陣淅瀝地吹進她渺茫的心底。

這人,好熟悉。

一睜眼的時候,眼前就放大了南狼那張清秀的臉。他一見左小吟醒過來,兜頭就一暴棗敲到她腦門上極其不爽道:“你個白癡!居然敢暈到內監門口,你是想被鬼刺給罰死還是想被彰太監給玩死?!”

左小吟揉了腦袋不客氣的一腳踹上南狼,一個挺身坐起,翻身下牀,“你不是去西虎那了,怎麼又回來了?”

南狼捂着肚子朝她張牙舞爪,聽她着話眯了眼睛摸了下巴嘿嘿一笑,“呦,你喫醋了?”

好一會,南狼捂着腦袋上的大包淚牛:“你個白癡你脾氣愈加見漲?!我是來跟你說,西虎姐要投靠你了。”

“哈?”左小吟一扭頭,一臉驚訝。

一旁在玩石賭的都司如幾個親信,聽到這話也停了玩弄,一臉驚喜,跑過來圍上他們說:“南狼姐,你不是忽悠我們吧?西虎她幹嗎要投靠東間?東間現在沒蒜頭拿,她會願意?”

南狼嘁了一聲,抱着胳膊靠到牆上:“恩,西間那裏兩天前就沒再收過蒜頭。彰爺因爲這事很生氣,但是西虎跟彰爺說,既然彰爺命左盈姑娘爲女監之首,自然西虎也該效於此。”

左小吟皺了眉並沒發表意見,西虎態度忽然的改變,讓她有些摸不着頭腦。不惜得罪彰爺也要跟自己表明立場,是因爲?

南狼見她着反應,揮散了都司如,把她單獨拉到方便說話的角落裏。“白癡,你別想了。西虎姐這次是真心誠意的想跟你合作。”

“爲什麼?”

“三個原因。”南狼在她眼前比畫了兩個手指,“第一,因爲羅伍月第二,因爲喬楚。”

左小吟更是疑惑了。

羅伍月和喬楚之間有什麼聯繫,可以逼得西虎投靠她麼?

南狼勾住左小吟的肩膀小聲道:“還有最後一個原因,你以前的未婚夫婿,簡止言。”

不知是不是太久未曾聽過這名字,甫耳朵一進這三個字,左小吟的心口突地一跳,就再也沒見有別的什麼反應。

“喂。”南狼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兩下,“怎麼了?”

左小吟岔開話頭,利落地問:“你能解釋清楚麼?”

“好吧,你還記得不記得上次我給你看的簡止言送給羅伍月的那封密信?”

怎麼會不記得,若不是因爲這封信,左小吟斷不會去和羅伍月結下那麼大的樑子。

“恩,羅伍月身邊的一個心腹,其實是西虎的人。那人前日裏把簡止言的一封密信拓本又給偷了出來拿給了西虎,上面就很簡單的兩個字:喬楚。”南狼神色微凝,繼續道,“西虎姐和我想了那半天,始終沒想到爲何簡止言會給羅伍月這樣一封信。不過巧就巧在這信收到沒幾天,喬楚就進了特別刑房,回來之後整個人被折騰得都快不行了。西虎姐託柳芻去查,結果柳芻說,當日裏並沒有接到上面要提審喬楚的命令。於是,自然的就是羅伍月搗的鬼。這麼一盤算,不管簡止言有什麼目的,羅伍月是斷然不會和喬楚罷休。這事便惹惱了西虎姐,她自己又鬥不過羅伍月,一合計,便找上了我來投靠你。”

“這樣麼。”左小吟沒有立刻表態,反問道,“爲何喬楚和羅伍月的瓜葛,會惹怒了西虎?”

南狼一副看白癡的表情睨了左小吟一眼,半晌才說:“自從喬楚進了內監,西虎姐就喜歡他了。喬楚能在彰爺面前如此得勢,還有西虎姐的功勞呢。”

左小吟愕然了,半天纔回過神來問道:“就,就是這麼簡單的原因?就因爲喜歡喬楚那爛水仙,纔不惜和羅伍月鬧掰,頂撞彰爺,投靠她的敵人我?”

無奈的聳了聳肩膀,南狼枕着雙手靠在牆上,眼神飄飄蕩蕩:“我哪知道你們女人都在想些什麼?”

左小吟無語了。只是因爲這麼簡單的兒女情長,就不惜走出這麼一步險棋?西虎,那個病弱卻不軟弱的聰惠姑娘,怎就犯了這癡?

她心裏不住地懷疑着,卻在某個地方某個時間段莫名地接納了西虎。

是啊,她有什麼資格說西虎犯癡?她當年癡纏,甚之西虎百倍,千倍。

情這個東西,真他嗎不是東西。

會面的時間安排在傍晚工時結束之後,工地上一個不起眼角落。

南狼,西虎,左小吟。

先發話的是西虎,她基本是開門見山地表明瞭自己的態度。她捂着心口咳了兩聲,“咳咳,盈姐姐,您若是答應和我站一條線上,自然西間也就歸您了。”

左小吟搖了搖頭:“我不要你的西間。”

南狼急了:“白癡你想什麼呢你!”

西虎一臉沉定的拉住南狼,柔靜的目光裏非常冷靜:“理由呢?”

“西間對我來說沒有什麼意義,我沒那本事一人獨大到那種地步。之所以在東間爲大,也不過是被逼無奈。若你真的想和我一條線,我也可以答應。”

“你的條件?”

“我並不望你和我一心,但是我只求,不論何時何地,不與我爲敵。”左小吟同樣冷靜。女囚之首,對她來說一點用處都沒有。她的目的不是在這裏稱王稱霸,作威作福,只願能逃出這裏就好。若是此般,少了一個象西虎一樣難纏的敵人,卻是她逃亡的一個很大保障。

西虎柔弱的的臉上沒了笑容,鎖了眉頭似在思考又似在定奪。久久,她看了左小吟那同樣堅定隱忍的眼睛,彎了脣楚楚一語:“好,口說無憑,立血爲誓。”未待南狼阻攔,她就已然咬破手指,撕下素藍裙子一角在上血書:“不論何時何地,我西虎定不會與左盈爲敵!”

收了那血書,她們終於開始了正題。

聽西虎言,她手下那人查出,羅伍月似乎欠了很大一筆債,大到羅伍月就算賠了命都不夠還,債主就是簡止言。簡止言並沒有要她還錢,而是給她下奇怪的命令。第一個命令,就是找到一個叫左盈的毀容丫頭,想辦法弄到自己手底下。於是,左小吟被從外監的單間臨四給拖到了女監東間。第二個,就是做掉左盈。可惜,羅伍月自做聰明想一石二鳥幹掉左小吟和南狼,嫁禍給西間,結果失敗。聽那人說,失敗之後,羅伍月被罰的很慘很慘,一個星期都沒法動彈。左小吟自是知曉簡止言的冷酷手段,心裏是止不住的冷笑。第三個命令,就是有關喬楚。這個命令到底爲何而來,又具體怎麼做,西虎的那人卻是一無所知。羅伍月到底會對喬楚做什麼,好象是得了簡止言親自命令。

如今,西虎想救喬楚,就想到了聯合和羅伍月不共戴天的左小吟。

“喬楚好歹是彰爺身邊的紅人,你爲何不去直接找彰爺挑明瞭?彰爺可比我厲害得多吧?”左小吟心裏還是有些疑惑。

“這話不假。只可惜彰爺是絕對不會爲了喬楚給自己造成不利,他再怎麼看好喬楚,也只是把他當成工具而已。那種自私到極端的老狐狸,又怎麼會爲了一把工具去得罪官家的人?”

“可是上次彰爺不是把羅伍月的手指給剁了?”

“那是羅伍月沒眼,敢貪彰爺的錢,動了彰爺的利。彰爺早就看她不順,逢了亞姝送帳,彰爺自然就找個藉口就給羅伍月個下馬威了。不過就算如此,當時廢羅伍月的時候,可是喬楚去的,日後查起,可是和彰爺一點關係都沒的。懂了?”西虎娓娓道來,柔和而溫婉的分析着其中利害。

“如此而來,你告訴喬楚此事沒有?讓她防備着羅伍月不可?”左小吟還是有些不解。

西虎卻沉默了,咳了幾下,病弱的臉上滑過幾絲不自然的暈紅,別開視線說:“楚哥哥那爽朗性子的人,斷然不會和一個女人計較。他太好心,早晚被害還得反過來謝人家。反正羅伍月我也看她不順得很,正巧就做了。那罵名什麼的,我也就不計較了。”

左小吟啞然。

只是因爲喜歡他,不願意髒了他的手,還要保護他,就去替他除掉隱患?

這想法,也太天真了。

天真的讓她無話可說,無言可駁。

本就是這麼真的情,饒是染了血,在這髒污腐臭的地獄裏,還是會這麼明晃晃地開放。

計劃,就在三人的祕商中定了。

院落深深,雕牆玉砌,叢叢嬌花爭奇鬥妍,倚着精緻佈局的迴廊小閣。那邊流水潺潺,繞了幾座小假山,回過一處小亭,盤了一圈凝成一池碧波。三兩魚羣,錦豔的明皇皇。

“晨風釣梅露,清泉和蟲訴。梧桐庭院深深影,東風杏塵長長語。

一串櫻紅掛蟬鬢,十許葉碧綴玉頸。黛眉煙,秋瞳水,笑剪青絲映枯燭。

誰說女兒顏色羞,誰說女兒性水柔?

弱水三千君取吾”

一襲鵝素錦衣的女子坐於亭內,抱了琵琶,半垂着頭看着置於石桌上的詞,說不出的溫婉清麗。鶯語一樣的曲調,分外撩人心絃。

聲聲似珠,字字如玉。

啪啪輕輕的掌聲從廊邊響起。

那女子一抬頭見到對面斜倚着廊柱的修長身影,驚爲天人的臉上,瞬間蒼白了很多很多。她手一抖,琵琶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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