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陸芷柯安頓好，顧年年再也抵不住洶湧而來的疲憊昏昏入睡，並破天荒地做了一晚上夢，夢境淨是恍惚古怪，一醒來便忘了內容。等她收拾完畢，才發現陸芷柯的牀早已是一片冰涼。陸芷柯往常絕不會走得這麼早，聯想到她昨晚的反常表現，顧年年不禁皺起了眉頭。
出事了麼......和那個鄢沐有關......
就這麼心神不寧地去了學校，才發現洛言已經回來了。洛言看起來憔悴了不少，見到她也只是淡淡地打個招呼，往常那股粘人勁兒倒是消失了。顧年年本來還想問他一下這兩天的行蹤，見他這幅樣子便放棄了。
上午的課剛完，學校就下了命令開會商討杜濤論文抄襲事件，雖然中途也有人爲杜濤申辯，但最終結果仍是和柳雪料想的一樣——學校表示感情方面相信杜濤的人品，但是鑑於對方證據充足且事件性質惡劣，暫將杜濤停職，期限不定。顧年年看着這樣的結果，只得心底嘆息。倒是杜濤坐在那裏，整個過程中一言不發，讓負責該會議的領導暗地裏鬆了口氣。
洛言是新人，對事情又不瞭解，也就沒參加會議，不過他對此也是興趣缺缺，只象徵性地在杜濤臨走前安慰幾句。少了一個人，偌大的辦公室頓時空曠許多，洛言和顧年年坐在對桌，無話可說。
洛言期間瞥了她好幾眼，最後猶豫幾番才發問：“小年兒，能問你件事麼？”
顧年年抬起頭，有些驚訝，“怎麼？”
“你和陸芷柯——究竟是......什麼關係？”
顧年年愣住了。
洛言忙解釋道：“你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
“爲什麼這麼問？”顧年年見他急了，心底的一絲異樣也被沖淡了些。
“哦，也沒什麼——就是我哥說他去接沐姨的時候看到你了......總之，你——不要想太多。”洛言說到最後，聲音低沉下來。
顧年年瞧着他的模樣，緩緩勾起一抹笑容，連眼底都染上層暖意。“謝了，不用擔心我。倒是你這兩天去哪兒了？”
洛言笑笑，輕輕垂下了眼睛，“我家老頭子走了，我回去送他一程。”
顧年年怔住。
“人在的時候嫌煩，真走了還有點不習慣——呵！”洛言自嘲地笑笑，側過頭看向窗外。
顧年年沉默良久，輕輕道：“我一直覺得吧，如果我有個弟弟，鐵定和你挺像的。然後每次給爸媽上墳的時候，我們兩就能一起去了。”
洛言詫異地轉頭看向眼前這個笑得一臉溫煦的女人，也漸漸笑開。
“我倒是有個哥，不過......”洛言無奈地聳聳肩。
顧年年內心勾勒一番家族內鬥兄弟鬩牆的戲碼，頓時滿臉同情地望向他。“哎，別怕。相信姐，你哥上班的心情絕對比你上墳還要沉重。”
洛言被她逗笑，“哈哈，也就你敢這麼說了......小年兒，小心。”
阿九果然回來了，她一回來就去了陸芷柯的公司，和肖子語匆匆打個招呼便闖進了陸芷柯的辦公室。秦楠正在彙報工作，陸芷柯皺眉聽着，見她忽然進來，都嚇了一跳。陸芷柯使個眼色，秦楠會心出去帶上了門。
“坐。”陸芷柯擺擺手，神色間仍是疲憊。
阿九打量了一番，緩緩搖頭。“你這幅模樣......鄢沐有動作了？”
陸芷柯靠在寬大的椅子上，聞言眯起了眼睛：“還沒有......她這次回來專門爲了送洛家老爺子一程，倒是洛清藉着這個機會開始鬧騰了——裏外三趟單子和策劃都被退了。”
阿九沉吟一會兒，“外面都傳鄢沐對這個大外甥可不怎麼看好，現在看來倒有幾分真。”
陸芷柯長吁一口氣，“鄢沐一向不愛管洛家的事，洛清真靠她是興不起風浪的。”她說到此，話鋒一轉，“那邊的事解決了？是不是太快了......”
“媽的，快別提這件事了。險些害我被暗算了......你也知道，那邊又要‘開學’了，我未來四年都不一定能出來。現在回來避避風頭，還有鄢沐——鄢沐她還動不了我。”
陸芷柯聞言笑笑，她看向窗外，眼底一片徹骨的冰涼，“這件事不用你插手。鄢沐該不會當我還是當初那個小女孩兒吧。”
阿九搖搖頭，“隨便你。這塊心病是該除了。”
陸芷柯看向窗外隱隱發灰的天空，數只鳥低低飛過，發不出一絲聲音。
要下雨了。
洛三川瞧着外面天色暗下來，風聲大作，心道要下雨，便上前關住了窗戶。做完後才坐回到沙發上，將目光投注於眼前這個儒雅的男子，他的侄子。
洛清仍舊是一副無框眼鏡，髮絲梳理地格外整齊。他翻了翻手頭的資料，笑道：“似乎很順利。”
洛三川點點頭，“的確。自從那位回來，公司上下都安靜了。”
洛清推推眼鏡，“老爺子走了——那個女人卻回來了。阿言命好得很啊。”
洛三川頓了頓，“那女人本家在美國，這些年一直不理會這邊的事，應該不會——”
“那可不一定——她那副破身子還能撐多久？臨死前把阿言扶上位倒也正常。”洛清眯起眼睛，眼底飛快閃過一絲陰狠。
洛三川心下一驚，還是道：“阿言好像沒這個意思......”
“呵，真沒意思也好，做戲給我看也好——這一次，他和那個病秧子最好不要有什麼想法......”
洛清語速很慢，嘴角噙着笑意，他看向洛三川，緩緩坐直了身體。
“三叔啊，快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