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春光融融,院外秋風微雨,一種心情,兩種感受。院外隱在各個角落的數人,黯然離去,他們,都清楚了她的選擇,尊重她的選擇,可是自己疼痛哭泣的心,誰能控制住?
她長長的睫毛微微一動,文掠天瞬間停止了輕若蝶戲花般的動作,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她卻沒有睜眼,只是揚起優美的脣角。
“師父”
文掠天心頭一跳,不知該不該吭聲。
“你想好了嗎?”
“想好了。”半晌,文掠天逸出溫柔的笑,輕道。
“從此以後,再也不離不棄?”
“是,不離不棄。”
“從此以後,不在乎別人的眼光,不在乎別人的議論?”
“是,都不在乎只在乎你。”
她的笑意更深,冷淡清麗的面容上幾乎出現彩虹般一閃而逝的甜蜜,卻短暫得令文掠天隱隱不安。
“如果這句話,我能夠早點聽到該多好?”
她的笑容漸漸隱去,逸出一聲嘆息。
“即使是現在説出口,可是心卻從來不曾變過,爲了這個,你要懲罰師父嗎?”文掠天微微一笑,有些戲謔,更多的卻是心疼和自責。
“不,我不敢我不會,懲罰師父?想都沒想過,我可不會胡亂想一些不該的事情。”
終於,她緩緩睜開眼,蹙起眉尖,凝視着文掠天近在咫尺的俊逸面龐。
文掠天的臉上,卻盛着滿滿的感動的深情的笑,連帶的,連深邃的眸中都滿是流不盡的笑。
“我的一番栽培苦心,總算沒有白費,最起碼我可以肯定一件事你絕對不會偏離武林正道劃出的尊師圈子。江湖人可真想不到,堂堂正邪難辨的簫尊將離,骨子裏卻是傳統至極的忠孝”
“我,只對一個人忠,一個人孝。”雲秋塵輕聲呢喃道,眼神迷離又清澈。
“我,只對一個人好。”文掠天眼神深黯,倏地將雲秋塵抱進懷裏,緊緊地,遮去臉上一閃而逝的傷痛。
“謝謝,但是,我希望那個人不是我。”雲秋塵輕聲道。
不是我這個已經在鬼門關邊徘徊的將要死去的人。
淚水,悄悄地流進心裏,遲了,醉黃昏的藥性一日比一日深入五臟六腑,她每天昏睡的時間一日比一日長,再糾結於往日的情緒中,何時才能揪出幕後黑手爲外公報仇?
何況,她又怎麼忍心讓他得而復失?
文掠天一怔,隨即啞然,只當自己聽錯了。
可,雲秋塵輕輕地,卻堅定地推開他,冷冷盯着他的鳳眼,冷硬如他們第一次見面時。
心底,越來越慌,一種被最在乎的人推開的極度彷徨攫住了他的心這,也就是當年塵兒的真實心情吧?
“我不是那個人,我也不希望自己是。”雲秋塵盯着他黑沉沉的眸,冷冷地道。
“你在嚇我是不是?”文掠天懲罰性地咬咬她雪白的耳垂,溫和地微笑,笑意卻只維持在嘴角,顯得異樣地勉強。
塵兒,對他説的話,從來一是一,二是二,不曾説過一個字謊言。
“這些天來,我以爲我的表現夠明顯了,”雲秋塵傾過身子,霎時鮮豔絢爛的花瓣從她的身上紛紛落落,“我的心頭住了一個魔,我想要渴望走近你,卻又被他阻撓,每一次突破他的禁錮,都是一次極其艱難痛苦的過程,我累了,與其因爲走近你而力竭身死,不如保留剩餘的一點渴望,遠遠地看着你。”
不管説什麼理由,聰明如文掠天,都會輕易戳穿,但是如果換一種方式,以進爲退呢?論智力的對撞,她是他親手調教出來的,他瞭解她,她又何嘗不瞭解他呢?
“你的意思是,我讓你痛苦?”這是他想不到也絕不能接受的答案!
“你讓我渴望得痛苦,卻站在陽光遍地的天邊,我站在陰暗沼澤的入口,從當年你離開我的那一刻開始,我們就再也無法交集了。”
“當年是有原因的,給我解釋好不好?”文掠天急切地抓住她的肩,分外地瘦弱,原來,外表的飄灑完全靠從容的氣勢裝點。
“您不明白嗎?”一個‘您’,完全拉開了文掠天和她的距離。
文掠天放開她,看着她,她低着頭。
“我無法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