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大家都朝校場入口看過去,見到吐谷渾人前來,已經有百姓瑟縮了肩膀,低聲對同伴道:“那是吐谷渾人的首領嗎,看來這些作惡多端的吐谷渾人不能得到懲治,要被救走了。”
因有這種言論,那些受過吐谷渾人害的百姓哪裏能接受這種結果出現,若是別的地方,百姓也許也就忍氣吞聲了,但是河東地區民風彪悍,已經有百姓要衝上處刑臺去先殺了在處刑臺上被捆綁起來的吐谷渾犯人。
幾個胸中全是憤怒和悲憤的百姓衝上處刑臺,從儈子手手中搶過了斬頭刀,拿刀就向那些被捆綁在矮木樁子上的吐谷渾犯人揮去。
此事發生在短短時間之內,場內的兵士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或者說他們明白那幾個百姓衝上去是要做什麼,但是他們默許了他們的行爲,故而一時之間,根本沒有兵士衝上處刑臺去阻止那幾個要行私刑的百姓。
按照他們的觀念,有仇報仇,有怨報怨,那幾個百姓和跪在處刑臺上的吐谷渾犯人有不共戴天之仇,由他們的手去殺死那些吐谷渾犯人,正是天理昭昭報應不爽,才能讓所有人解恨。
隨着刀起刀落,已經有一個吐谷渾犯人被砍死在了處刑臺上,鮮血飛濺,但是周圍圍觀的兵士和百姓卻覺得非常解氣,甚至有另外的百姓想要衝上去以解心頭之恨,周圍喊着“殺了他們,殺了他們”的百姓更多,以至於聲震天宇。
這些百姓都活得太憋屈而痛苦,能有一個在這時候懲處劫掠殺人兇犯的機會,大家自然覺得解氣。
白可久見到此種情景,非常震驚,當即要讓身邊人去殺了那些百姓救人,他們騎着馬,衝向了處刑臺。
因爲他們的馬速很快,又帶着刀劍,郭威身邊的兵士一時根本沒有攔住他們。
在他們衝上處刑臺前,劉承訓已經因爲震驚而站起了身來,他對下方的兵士呵斥道:“攔住那幾個百姓,這裏不允許有私刑,不然以殺人罪處置。”
衝過來的吐谷渾騎兵和劉承訓的話震懾住了那些想繼續衝上處刑臺的百姓,而昭宛此時從點將臺上一躍而下,飛躍上了處刑臺,她手中的長劍並未出鞘,只是格擋開了那幾個百姓手中的刀,並將他們踢下了處刑臺,兵士受劉承訓之命趕緊將那幾個百姓拉開了,不然吐谷渾人記住他們,之後私下裏恐怕會找人殺了他們。
昭宛站在滿是鮮血的處刑臺上,拔出了手中長劍,霜影在這黑雲壓頂的天氣裏,一如於沉凝黑暗裏帶着一道寒光,直刺入所有人的眼裏。她站在那裏,便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這下,沒有百姓敢再上處刑臺,而吐谷渾騎兵衝到處刑臺處後,前兩個想要上臺的人,都被昭宛擋住了,踢了下去。
白可久帶來的吐谷渾人都被郭威的兵士包圍了起來,白可久走到處刑臺前去,看向坐在點將臺上的劉承訓,劉承訓一襲紫袍,長身而立,他雖待人接物一向溫和,但卻全沒有因爲年輕而有的浮躁或者軟弱,他平靜卻又堅毅地直面白可久如要擇人而噬的目光,說道:“白首領前來,不勝榮幸。只是,你管束手下不利,以使他們膽大妄爲在河東地區劫掠殺害百姓和商隊,天理不容,今日便要在所有人面前,將他們行刑。不知道你可有話說。”
幾個白可久的手下圍在白可久的身邊,但他們的馬都被繳了,他們看到自己的兄弟被綁起來跪在處刑臺上,有人已經身首異處,剩下的人則憤怒又惶然地看着他們,還有人在求救:“殺了他們,救我們!”
白可久對劉承訓憤怒道:“不要說劉知遠沒有搜刮過百姓和商隊,這天下,有哪位節度沒有劫過百姓和商隊?!你這樣對我,我必定報仇!”
劉承訓卻道:“既然我爲太原府尹,治理這裏就是我職責,所有在這裏觸犯律法之人,我都會處置。”
白可久惱恨不已,“你真的要殺他們?”
劉承訓說:“既然他們犯了殺人之罪,那殺人償命,是最簡單的道理,不是我要殺他們,是他們自己斷了自己生路。不只是他們,其他犯了罪的人,我也都不會姑息。”
“好,好,好!你好樣的!”白可久咬牙切齒地說,然後對着身邊的人使了眼色。
突然之間,數個混在百姓中靠近點將臺的刺客蜂擁而起,向點將臺撲去。
他們都使着之前藏在袖子裏的短劍或者短勾。
幾個劉承訓的護衛馬上擁了上去要保護劉承訓,但刺客的武器已到,只在眨眼之間,就有幾個護衛斃命。
一時間,現場全亂了。
昭宛沒有猶豫,放棄了處刑臺,飛身而起,衝上了點將臺。
而郭威這邊也馬上行動,郭榮帶着身邊的兵士衝向了點將臺保護劉承訓,郭威當機立斷,“殺了吐谷渾人,只留白可久!”
吐谷渾人畢竟很少,哪裏是郭威所帶兵馬的對手。
但是此時,已有刺客挾持住了劉承訓,劉承訓身體一直不好,根本沒有辦法反抗。
刺客手裏的短劍比在劉承訓的頸子上,短劍鋒銳無匹,上面還有剛纔殺了護衛的血,可想而知,只要那劍鋒捱上劉承訓的頸子,劉承訓馬上就要流血。
“都住手,放下武器。”刺客說。
本來混亂的校場,突然之間安靜了下來,每個人似乎連呼吸也因爲緊張而放輕了。
郭榮已經到了點將臺下,他僵在了那裏,要是劉承訓死了,那他從軍又有什麼意義。
一定要救下他,他這麼想。
白可久閒步向前走了幾步,道:“你們還不放下武器,是想這個小兒死嗎?我聽說劉知遠最喜歡這個兒子,要是他死了,你們會如何?”
郭威只好吩咐道:“都放下武器,退開。”
和吐谷渾人對峙着的士兵只好往後退開了,並且放下了武器。
那些來看熱鬧的百姓,此時也都飛快地往後退去。
他們如郭威一般害怕劉承訓出事,且不說劉承訓在百姓心中地位的高低,只說他真的死了,恐怕劉知遠會遷怒在場的所有人,他們可不想被遷怒。
劉承訓面色慘白,虛汗從額頭冒出來,白可久一邊吩咐手下爲那些綁在臨時處刑臺上還沒有死的部下解開繩索,一邊往點將臺上走去。
他手中拿着劍,對劉承訓冷笑道:“你也怕死,不是嗎?”
劉承訓抿着脣不說話。
郭榮這時候動了一下,但白可久馬上就注意到了他,並且認出他是騙了自己的那個商人,而且是之前在城門口處射掉自己箭支的人。
他走向郭榮,想用劍殺他,郭榮此時卻沒有辦法動作。
昭宛明白了白可久的企圖,她看了郭榮一眼,就望向了挾持着劉承訓的刺客,除了用短劍比在劉承訓頸子上的刺客外,還有另外兩人擁着他,注意着四周。
吐谷渾人本就比漢人善戰,這幾個刺客又是個中好手,想要一擊救下劉承訓,幾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不趕緊救下劉承訓,恐怕白可久想要郭榮的命,劉知遠來了也絕不會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