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辦法?”程織瞬間被轉移了注意力,眼神灼灼地盯着顧一舟。
但顧一舟只是笑笑,再次摸了摸程織的頭髮,又將一旁放着的梳子拿過來,動作輕緩地幫程織疏通頭髮。
程織晚間雖然將麻花辮拆了,但因爲綁了一天頭皮疼,而且忙着給紅醫站選址的事情,沒心情打理自己的頭髮。
此時顧一舟將頭髮疏通,還帶着頭皮按摩,程織只覺得舒服的想睡覺。
但顧一舟還沒有給出程織準確地回答,程織當然不會放棄。
感覺到顧一舟停下給自己梳頭的動作,又連忙轉過身,看着顧一舟,希望顧一舟不要吊人胃口。
“等過兩天你就知道了。”顧一舟打定主意不說,“時間不早了,早些休息。”顧一舟說着又向牀上瞟了一眼。
只是此時的程織已經背過身去,並未看到程織的動作。
程織又拿起鏡子,草草梳了兩下頭髮,又開始自己每年的感嘆:“你說我把頭髮剪了怎麼樣?正好你不是收頭髮嗎?還能再賺一筆。”
想要剪成短髮,是程織基本上每年都會感嘆的事情。
秋冬天冷,程織不願意早起,總想着多睡幾分鐘,如果將頭髮剪短,就不用一早起來梳頭髮了,符合程織的願望。
但是程母總是不讓她剪,認爲程織長髮好看,程織其實也是喜歡長髮的,就是感覺麻煩,纔會忍不住感嘆,程母一旦嚴厲阻止,程織也就不再折騰了。
今年秋冬如約來臨,程織的想法再次死灰復燃,並且比以往的想法都要強烈。
畢竟顧一舟剛剛找了收頭髮賺錢的門路,不用像以前那樣,如果讓收頭髮的人來剪頭髮,那些人恨不得貼着頭皮去剪,最後頭髮會坑坑窪窪的,一點都不好看。
如果自家先將頭髮剪下來,等着收頭髮的人過來再將頭髮拿去賣了,那樣會被壓價。
今年程織覺得自己身邊有了顧一舟,這些擔憂完全不成立。
“怎麼有這樣的想法?”顧一舟看了眼在爐子跟前忙碌的程織,又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心,方纔程織細膩的頭髮觸感彷彿還停留在掌心之中。
這會兒程織突然說起自己要剪頭髮,顧一舟生出幾分不捨。
“早上起不來。”程織端着泡腳水,坐在顧一舟身邊,“我想多睡幾分鐘。
程織說着有幾分苦惱,街道辦的辦公地點有些遠了,冬天騎車的滋味是真的不好受。
“不如以後我幫你梳頭?”
程織驚詫地看向顧一舟,指指顧一舟又指指自己,“你?幫我梳頭?”
“你會嗎?”這三個字,程織放低了聲音。
“明天試試就知道了,明天讓你多睡幾分鐘,等喫早飯的時候,我幫你梳頭。”
顧一舟幾句話,彷彿就決定了明早的事情。
之後若無其事地去了顧一盛的房間,幫顧一盛重新蓋好被子。
程織收拾好自己,又到了鋪牀睡覺的時候,想了想還是將顧一舟的被褥鋪到了自己旁邊,畢竟一天比一天冷,睡地上實在是不合適。
況且結婚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程織的心態已經逐步轉變過來,又沒有和顧一舟離婚的打算,既然是真夫妻,遲早是要跨出這一步的。
顧一舟回來的時候變看到程織已經躺下,而自己的被褥也安安靜靜擺放在程織身邊,嘴角的笑意沒能忍住。
顧一舟說道做到,等程織坐下喝粥的時候幫程織梳頭髮,顧一盛也在喝粥的間隙時不時抬起頭,看着顧一舟的動作。
說實話,程織對顧一舟的手藝並不信任,而且顧一舟的手時不時碰到自己的臉頰或者肩膀,程織都會下意識有些瑟縮和僵硬,深呼吸了好幾次才讓自己真正平靜下來。
“你看如何?”顧一舟其實也是第一次給女孩子梳頭髮,但他這些日子看過程織梳髮的模樣,手指翩飛,自認爲麻花辮並不難。
但程織卻有些不敢看鏡子,她擔心顧一舟編的什麼都不是,反而會浪費自己的時間,所以先偏頭看了看顧一盛。
看顧一盛對自己點頭之後,目光才終於看向鏡子裏的自己。
“挺好的,挺好的。”程織看清鏡子裏的模樣,忍不住鬆了口氣,“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本事。”
顧一舟笑笑沒再說話,喫完飯準備上班。
程織這次沒有着急將自己的選址交上去,而是又細化了一下,準備等一等,等主任和醫院那邊交流之後,再將自己的選址拿出來。
不過想起顧一舟昨晚的話,程織還是騎車再次去了破廟那裏。
從街道辦的辦公室到破廟,一路上程織遇到了不少三三兩兩走在一起的人羣。
看這些人身上都帶着鋼筆,才恍惚想起來,今天是食品廠的複試。
食品廠大規模招工,讓很多人都躍躍欲試來參與,食品廠本來打算只考一次,結果因爲人數太多,又加試了一次,日子就定在了今天。
這會兒考試結束,大家都準備離開,程織看了兩眼就準備收回目光。
但餘光卻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黃大媽的兒子,黃華善。
黃華善滿臉笑容和一個女同志走在一起,口中還喋喋不休說着什麼,只是身旁的女同志臉色卻不怎麼好,身上的衣服洗的發白,始終有一股子喪氣感,揮之不去。
眼看着兩人越走距離自己越近,程織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帶着自行車往拐角處避了避。
而那兩人也在拐角的另一處停下。
“我媽說了,等結果出了就給我戶口本,讓我們去領證,到時候你就是廠裏的職工,戶口就能從鄉下遷回來,到時候副食本,糧油關係也能一起回來。”
“我媽說彩禮給一百塊,到時候你就能安安心心嫁到我們家享福了。”黃華善十分激動,說個不停,似乎已經看到了未來的幸福生活。
“小婷,你放心,婚後我一定會好好對你,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黃華善說道激動之處,這條道上也沒了旁人,忍住將小婷抱在自己懷中。
“小婷和我結婚你不高興嗎?你是不是哭了?”女友長久的沉默,終於讓黃華善意識到不對勁,低頭正巧看到女友有些發紅的眼眶。
“黃華善,我們分手吧,我配不上你。”小婷從黃華善的懷中退出來,話還沒說完,眼淚就已經掉了下來。
“小婷,你說什麼胡話?!我們不是都說好了嗎?只要工作落定,我們就結婚,我媽這個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對你說了什麼,你不用在意,更不用往心裏去,你只要知道我的心和你是一處的就夠了。”黃華善拉着女友的手,不捨得放開。
程織靠着牆根,只能看到兩人的側臉,看不清兩人的具體表情,但是隻聽黃華善這些話,程織些嗤之以鼻。
黃大媽根本不是刀子嘴豆腐心,黃大媽完全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而且黃大媽就黃華善這麼一個兒子,再加上黃華善一個勁在黃大媽跟前維護自己對象,黃大媽心中不一定藏着多少怨氣呢。
而且黃華善這個人根本就反抗不了黃大媽,要是他真的能不聽黃大媽的,等女友一畢業就和女友結婚,這位女同志根本不用下鄉受罪。
程織雖然心中嗤之以鼻,但不得不承認,黃華善說話還是好聽的。
那位名叫小婷的女同志沒再提分手的事情,吞吞吐吐說起自己擔憂的事情。
“同一個廠考試的大部分人,都多多少少有當領導的親戚,只有我什麼關係都沒有。”
“我這兩年在鄉下插隊,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晚上大家都住在大通鋪上,根本沒有多少時間讓我學習。”
“本來以爲初試過了,工作這件事情肯定十有八九,沒想到還要考一次,我覺得大概率我是考不上了。”
“與其考不上沒工作,讓阿姨知道了再諷刺我一頓,還不如我現在和你說分手,我沒工作,戶口如今又在鄉下,我早就配不上你了。”
“是我不知足,一直不願意忘了你,你走吧,我們分手,我繼續回鄉下務農,面朝黃土背朝天,你就老老實實回家,聽你媽的話找個好姑娘相親。”
“以後咱們倆就沒關係了,你以後好好孝順你媽,我們就這樣吧。”
“時間不早了,我也該回我家,和我爸媽打個招呼,然後就回鄉下了,大隊長就批了兩天的假,再不走就趕不上了。”
小婷的聲音低沉,從開口說話眼淚就像珠子一般掉下來,一直沒能停下。
黃華善本來就不想分手,女友說出這樣的分手理由,更是他不願意接受的,拉着女友的手不願意放手。
“不就是工作嗎?你放心,我們肯定有辦法的。”
“小婷你放心,這輩子我非你不娶。”
“實在不行,我把我的工作讓給你,只要我們能結婚,我做什麼都願意!”黃華善說得大義凜然。
程織沒再繼續聽牆角,推着車子從另外一條道上離開,心中唯有一個想法。
等黃華善和這個小婷結婚了,他們大院的戲可真要一場接一場唱不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