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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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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病成這樣?”曹操站在牀前,看着躺在牀上的人愁眉不展。

司馬黎纔剛爲他拉好牀幃,用細繩束好帷帳的同時,也不動聲色地聽着曹操的反應。

聽聞郭嘉一連三日沒來上工,曹操就與荀彧一併來看望他了。

荀彧昨日纔來過一次,他今天過來瞅了一眼郭嘉的病容,見其與昨天無異,遂把位置騰出來給曹操,自己站到一邊去,也是副垂目深思的模樣。

良久,他看了看候在一旁的司馬黎,好言勸道:“阿黎的氣色也不好,聽奉孝說你又有孕了,這會兒還得照顧個病人……不如請個婢子來吧。”

司馬黎抬手將碎髮別到耳後,餘光瞄了一眼郭嘉,他躺在牀上聽了曹操的問話,只苦笑了一陣。

“我與奉孝多年來互相扶持,早已習慣了……我唯獨擔憂他的病。”她輕聲說着,又看向牀上的人。

如今的天氣早已熱了起來,郭嘉身上還蓋着厚棉被,她終究還是沒用司馬懿給的藥,只道他畏寒,謊稱他得了痢疾,因此這會兒才如此發虛。

近日來郭嘉勤勤懇懇,起早貪黑,都被曹操看在眼裏,他的氣色一天比一天差、倦容一日比一日明顯,也是有目共睹的事情。他會突然病倒,也不足爲奇。

司馬黎瞄準了這個機會,強行拖着他製造了一出患了急病的假象。此刻在曹操面前,郭嘉也無法戳穿她,只能不得不配合着把這戲演下去。

假若曹操得知她這般算計着他最器重的謀士,不僅會勃然大怒,也不會善待她。鬧到後面,沒準還會令這對君臣之間生了嫌隙,得不償失。

司馬黎又是看準了這一點,纔有恃無恐地撒了個彌天大謊。

只要能保郭嘉平安,無論過程怎樣她都不在乎。

現下郭嘉只能先拖着,虛弱地對曹操說道:“主公放心,嘉定早日康復,隨公出徵……”

“你先不要想那麼多了,拖着帶病的身子隨我走有什麼用?好生養病,不可勉強。”曹操重嘆一聲,也是無計可施。他擰眉看着病中頹然的郭嘉,吩咐左右把許都城內最好的醫生都找來,還留了一個人在這裏守着。

這回倒是輪不到荀彧來操心了。

曹操貴人事忙,指點好一切後便先行離開了,臨行前再三囑咐郭嘉專心休養,不可心急。

他這一發話,所有人都藉機從郭嘉房中退了出來。

“看主公這般上心,阿黎你也莫要太過憂慮了,還要考慮腹中的胎兒……若是你照顧不來奕兒,讓他多留在我那裏幾日也可。”荀彧與司馬黎不急不緩地向外走,一陣溫風拂面,雅緻的香氣從荀彧袖中溢出,平白無故地撫平了司馬黎焦躁的心。

她有心與荀彧交談一會兒,遂點點頭,順着他的話說了下去:“若是奉孝他能在曹公出徵前病癒就好了,只是這陣子他一直早出晚歸,怕是積勞成疾……”

兩人在廊下踱了幾步,曹操叫來的醫生和侍者陸陸續續到來,甚至還有特地爲他們煮食的廚子。

郭嘉“患”的是痢疾,說白了就是拉肚子。但在這個年代,是死亡率極高的一種急性病,其引起的低燒脫水都有可能將病患引向死亡的關鍵。

曹操對此毫不大意,他的細心程度亦是變相證明了他對郭嘉的重視度。

“眼下最重要的是他的身體,主公又何嘗不明白這點?”荀彧笑着搖搖頭,郭嘉的命和一場戰役的勝利,哪個帶來的價值更大,不言而喻。荀彧沉吟片刻,繼續道:“也就奉孝他自己一門心思撲在北徵烏桓上,沒了他我們就贏不得了?真當我等是喫閒飯的不成?”

他又好氣又好笑地說着郭嘉:“未免太瞧不上我們了,他還是小孩心性。”

司馬黎也跟着彎了彎脣。

曹操帳下智囊高才者不勝枚舉,論資歷論官職,郭嘉都是最淺最低的一個。如今他這般拼命,又是無意間打了同僚們的臉。

一絲無奈同樣浮現在司馬黎眉間,她無聲輕嘆時,又聽荀彧道:“仲達如今是丕公子的半個老師,還時常到我這裏來。這回他亦在隨徵其列,跟在幾位公子身邊提點督促,日後定不乏施才的機遇。”

他這話說得準了,司馬懿政治生涯的重大轉折,不就是靠着投資了曹丕這支潛力股?

除了郭嘉的歸宿,一切又都走回了歷史的正軌。

兩人聊着聊着走到荀彧府上,司馬黎領了郭奕回家,正趕上醫生們從郭嘉房中魚貫而出。

郭奕被司馬黎牽着眨了眨眼,未曾見過家裏來了這麼多人。他仰臉扭頭看了看司馬黎,見她與“客人們”道了好,聽着爲首的長者慢條斯理地說:“郭祭酒確實體內虛寒,思慮過度積勞成疾,需靜養些時日,方能好轉……”

他們怕是也診不出什麼所以然來,又得向曹操交差,不約而同地選了個保守方案。

司馬黎與他們頷首寒暄的功夫,郭奕已經撒開她的手奔到郭嘉屋裏去了。

待她跟進去時,正好撞見郭奕窩在郭嘉懷裏打滾。

“這麼頑皮還得了?莫忘了你阿母還有孕在身,別讓她勞神了,嗯?”郭嘉倚牀坐着,身上披了件外氅,抬手捏着郭奕的肉臉。

“可是阿父才老惹阿母……”郭奕揪着郭嘉的衣襟,話還沒說完,就被司馬黎揪了起來,眼睜睜地看着好不容易到手的阿父離他越來越遠。

郭奕站在地上,一臉神氣地跺了跺腳,氣哼哼地道:“你們都不疼奕兒了!我要去找弟弟玩!”說罷,五短身材的他一溜煙兒地跑了出去,把空間都留給夫婦兩個。

司馬黎啞然看着被郭奕推開的門晃悠了兩下,沒注意到身後的郭嘉已下了牀,走到她身邊。

……她並非想與郭嘉獨處,那孩子倒是傻傻地會錯了意。

淡淡的苦藥香縈繞周身,她不及轉身時便陷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郭嘉毫無預兆地從後擁住她,兩人相觸的部位好似凝結在一起,令司馬黎渾身都僵住了。

“怎麼,不願理我麼?”他從後貼近了她的玉頸,輕輕蹭了蹭她柔軟的髮絲。這對司馬黎而言,稱得上是久違的親暱了。

她的身體變得更爲僵硬。

“我還以爲是你不願理我。”她舔了舔乾燥的嘴脣,緩緩啓齒。

畢竟她先是萬般阻撓他出徵,又是算計他患病,次次觸他逆鱗,就算他怪罪她一輩子,她也沒什麼好說的。

若是郭嘉知道他在她心裏是這樣的小心眼,怕是氣哭了不可。

他喟嘆一聲,什麼也不言語,過了許久才道:“讓我去院子裏透透風可好?”

司馬黎點點頭,也不怕他跑了。倒是他環着她的臂膀不曾鬆開一毫。

有了曹操派遣來的廚子,也用不着懷胎四月的司馬黎親自開竈了。對郭奕而言,不喫蘿蔔即是幸福。

此時天氣漸熱,到了夜裏也不曾覺得陰涼,一家三口在院子裏用了晚飯,順便遂了郭嘉出來望風的心願。

“今日是十五——”郭嘉放下著,牽了牽外披大氅的襟繩,抬首看向天邊,一輪圓月半匿於薄雲之後,晚霞尚未褪盡,映得天邊渲染着一抹幽靜的紫。

這夜無星,唯有月掛中天。碧空漸暗,如幕布般的背景中只有那一輪發光體,可惜還有數抹流雲縈繞左右,郭嘉眯了眯眼,忽覺視線模糊了些許。

案幾上的清粥煮菜早就涼了下去,可惜他現在喝不了酒,有些辜負了這月色。

司馬黎帶着喫飽就困的郭奕回到房裏,哄他睡覺,剩下郭嘉自己坐在院中,對着如水月華,靜靜冥想。

“還在這裏久坐?”司馬黎提着一盞銅燈,從屋後走出來,見着郭嘉清減的身影候在夜色裏,像是在等她。

她抬頭望了一眼天空,無垠的穹幕一片晴明,雲霧不知在何時散去,把最奪目的位置留給一輪皓月。

郭嘉就是看着這景色出神,靜靜地等雲消散,月輝悄然映到他微翹的嘴角,眉目清潤,眼角含光,竟與少年時的容姿無異。

“想等你一起賞月。”他側過頭來伸出手,搭在肩上的外衣從臂間滑落,露出清瘦的手腕,令人見了即無法拒絕。

司馬黎踩着月影走上前,將銅燈放在一邊。她順手將郭嘉的外衣拉好,卻被他趁機捉住手腕,坐在他身側的軟席上。

“三軍已整裝待發,主公命我同文若留守許都。”郭嘉偏頭看了一眼身側的人,還不滿意,遂扶着她躺到自己膝上,另一手覆上她微微隆起的腹部,輕輕摩挲。

司馬黎的手放在他膝頭,聽聞這話,指尖不由得一顫。然而郭嘉不會發覺,嗓音如夏夜之風般潤和:“是我不好,這些日子讓你擔驚受怕了,也不知孩子有沒有生我的氣,”他說着,撫在她小腹上的手停了下來,輕嘆一聲,繼續道:“我本想等一切安排妥當後再與你交待,時不待人,不想阿黎比我還要心急……”

“雖然突然間莫名其妙地被你綁了,我卻只惱了一瞬,”他坦言說道,低下頭看着司馬黎枕在他膝上,靜垂着眼瞼,似乎沒在聽他講話,他只好繼續說:“前些時日,我只顧着趁主公出兵前,將平定遼東一策謀劃完畢,才忽視了你和奕兒……”

原來之前他是在未雨綢繆麼……

司馬黎又垂了垂眼瞼,揪住了他膝前的衣裳,暗自不語。

“還是不願理我麼?”郭嘉又低了低頭,見她還是那副老樣子,不禁有些挫敗。

半晌,他直起身子,遠望天邊,任由月光灑在兩人肩上,細碎的光輝好似屬於時光的流砂。這是第一次,誰都不覺得月色清冷。

“阿黎,那日你道當年長安月下,是我一句自私讓你動了心。熟不知我也對那夜永生難忘。”

“有句話我放在心裏已有十年之久,卻一直不曾對你說過——”

“天下可比蒼穹,而卿如皓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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