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着說道:“嫂子,我可說你是我公司的優秀員工啊,可別給我說露了,好了,我把電話給伯父了。”說着推門下了車,把電話向小霞的父親遞過去說道:“您的電話。”
小霞嫂子的父親猶豫了一下,才接過來,對着話筒,久久的無語。
老高笑道:“這幾天人們都休假呢,所以看房子的人很多,李霞離不開,所以我們就冒昧的前來拜訪了。”
站在小霞嫂子她父親身邊的女人,也是五十多歲,頭髮大概是漂染過的,髮根部位已經露出了白茬。整個人很是消瘦,但卻顯得棱角分明,動作麻利而靈活。只見她嘟囔着:“你可說話啊。”說着,一把搶過了小霞嫂子父親的電話猛說道:“你還有爹孃啊,你不是石頭裏蹦出來的嗎,我們全家人的臉都叫你丟光了別叫我媽,我沒你這個閨女”
小霞嫂子的父親看着妻子發狠着說話,在一旁輕輕的推她一把低聲說道:“還有客人呢,別讓人笑話咱。”
那個說話的應該就是小霞嫂子的母親了,她閃開電話怒道:“你推我幹嘛,我不知道啊,你看你那個靦樣,我看見你就生氣。咱怎麼說的,你可到好,接了電話,話都不敢說了,你是她閨女啊,還是她是你閨女。”
老高只得在那兒尷尬的笑看他們兩口子鬥氣。
這年節期間,閒下來的人大多站在街裏閒聊,見得熱鬧當然要湊一湊。所以這兒的人越聚越多,大都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兒,也可能是經常的見他們老倆口如此,竟沒人過來勸說一下,都是抱着胳膊,在那兒嘻笑着。
我拉了郝燕,轉回到車的後備箱裏提出禮物,笑着走向前去說道:“大媽,這是我們公司的一點心意,請您收下。”
小霞嫂子她媽,舉頭望我一眼,臉色瞬時間變成待客的模樣,笑着說道:“你們太客氣了,霞妮子遇到你們這樣的人,是她的福氣啊。這死丫頭,脾氣倔,你們別跟她一般見識,你看我,呵呵,就顧說話了,走吧,先回家裏。你們還沒喫飯吧,早包好了餃子,我們鄉下也沒什麼好喫的東西,你們就湊合一下吧。”說着轉身推開了大門,側了身,讓我們進去。
鎖子叔看着他的婆娘笑了笑,也做了個請的姿勢,提了禮物,領我們向裏面走去。
他們家的院子頗爲講究。一條鵝卵石鋪成的小路彎曲着直通向了正屋,在這條小路的兩旁,栽種了許多青青的綠竹,即使是在這嚴寒的冬日,也傲然的挺直着。
院子的西首,靠着窗戶,有一座木頭支起的葡萄架,在葡萄架的下面,是青青的綠草,由於還沒見得太陽,所以草尖上還嫣然的點了一點白白的霜雪。
在草的中央,有一個水泥抹成的圓桌,上了白漆,猛然的看去,還真有點漢白玉的感覺。
見了這些,我不由的回頭望了一眼正側身走着的鎖子叔,親近感覺更濃了一些。
隨着進來了幾個婦女開始忙活了。屋檐下有一個燒柴火的大鍋,一個歲數稍微大點的大媽已經點了火,水大概是開着的,鍋裏向外翻着白霧。一個小媳婦打扮的人,從屋子裏端一託餃子,對我們笑道:“來了。”
鎖子叔把禮物放在了臺階上,就鑽進了東房裏,不知道在張羅什麼。
他家的客廳還算是寬綽,但裏面的裝扮比起這房子的外表來,就顯得寒磣了許多。幾張老式的沙發,一個掉了漆的茶幾,此外,就不見了其他。由於沒有暖氣,清冷清冷的,竟然不如院子裏的溫度。
小霞嫂子的母親帶我們進了她家的客廳,笑着說道:“你們隨便坐,咱這兒就這樣,條件不好。”說着丟開我們,向院子裏去了。
由於我們幾個來時沒穿厚衣服,所以坐那兒都哆嗦着。片刻間,鎖子叔提一個火爐進來了,這火爐之於這個空間雖不起什麼作用,但讓人心裏卻暖了起來。
我站起來說道:“叔,你們別忙活,我們過來的時候已經喫過飯了,你們趕緊的收拾一下,咱們早點上路吧。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
鎖子叔憨厚的一笑道:“不忙,你們先坐一下,馬上就好。”說着,就向外面走了去。
對他們的熱情,我們相互對視了一下,露了個無奈的笑容。
老高大概是耐不住這裏的冷,站起身來,向外走去,剛到門口,就見得小霞嫂子的母親端兩大碗餃子撞門進來,笑道:“等久了吧。”
老高趕緊的接過了她的碗道:“呵呵,我們自己來就行了。”
隨着小霞的母親,後面又魚貫着進來幾個,都端的是一樣的大碗,看這些東西的量,都讓人眼暈。這些東西,別說是四個人喫,就是喂四頭豬,量都不嫌少。
收拾完這些,小霞嫂子的母親拿了一個馬紮,坐在了我們旁邊,熱情的招呼着我們喫,好象總怕我們喫不好似的。
老高揀了一個餃子,放進嘴裏,慢慢的咀嚼着,一邊嚼一邊點頭道:“恩,好喫。以後要能經常嚐到嫂子的手藝就好拉。”
小霞嫂子的母親聽到讚揚,笑的臉上如花般的燦爛,從旁邊拿了一筷子,又給老高碗裏揀了幾個,說道:“好喫就多喫點,別客氣。”
老高又揀起一個餃子,輕輕的咬了一口說道:“呵呵,我們的飯量都不大,喫幾個就飽了。嫂子,你和大哥趕緊的去收拾一下,咱們早點上路,要不天黑之前就趕不到了。”
小霞嫂子的母親笑道:“我們知道她在哪兒就行了,這一把老骨頭了,不想出去了,謝謝你們的好意。”
老高面露難色的道:“哎呀,這可就讓我有點爲難了,公司裏已經把所有的活動都給安排好了,你們要是不去,我回去也不好交差啊。再說了,現在咱喫喝不愁,出去轉轉,也算是得個樂子。你說是不?”
周圍還站起幾個婦女,見老高如此的一說,都隨聲附和。那個端餃子的年輕媳婦笑道:“媽,你就跟爸去看看吧,這段時間,家裏又沒什麼活兒。再說了,你們不是經常唸叨我姐嗎,有這個機會,爲什麼不去啊。”
小霞嫂子的母親回頭對那媳婦白了一眼,又對着老高笑道:“呵呵,趕緊喫,涼了就不好喫了。”
老高道:“謝謝,我已經喫好了。請優秀員工的父母去北京旅遊是公司裏定的制度,每年就那麼幾個人。如果我無法請你們過去,那就說明我對公司的制度不尊重,所以就可能會被開除的。”
小霞嫂子的母親惋惜的看着老高說道:“你們公司那個丁總真不是個東西,你回去就跟他說,是我不想去,不是你的錯,這不就完了。”
小林和老高看我一眼,那眼裏分明是帶了幸災樂禍的笑。我現在也只好打掉了牙往肚子裏咽,有苦沒法說啊。
老高接着說道:“老嫂子,這是制度,不是個人的因素。你想啊,如果公司的上層下達了命令,而下層又不去實施,那總得有點獎懲辦法吧,所以您就別爲難我們了。”
正說着呢,鎖子叔端了幾盤涼菜推門進來,對大媽道:“趕緊收拾一下桌子啊,菜都準備好了。”
老高趕緊的站起來,拉住鎖子叔說道:“大哥,你別忙了,咱馬上就走,趕緊的去收拾一下吧。”
鎖子叔看一眼大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看場面僵持,我碰了碰郝燕,俯在她耳邊說道:“你拉大媽去裏屋說話,說說小霞嫂子現在的身體狀況。相機行事吧,怎麼能打動她怎麼說。”
郝燕忽閃着大眼對我點了點頭,然後站起身來,向了大媽的方向笑着說道:“大媽,您家的房子好漂亮啊,在北京,都見不到這麼寬綽的地兒,我能參觀一下嗎?”
大媽大概也不願意再跟老高糾纏剛纔的話題了,所以站起來,呵呵的一笑道:“這是自家的地方,想蓋多大就蓋多大。”
郝燕拉了大媽的胳膊;向外走去了。那幾個女人,也隨着她們兩個出去了。
老高拉着鎖子叔坐了下來,笑道:“大哥,我真羨慕你有一個好閨女啊,我那孩子,跟你們家李霞歲數差不多,哎,還整天跟個孩子似的,什麼都幹不了。”
鎖子叔深深的嘆一口氣道:“誰的難處誰明白啊,孩子不爭氣”說到這裏,他的眼睛朦朧了一層霧氣,那種蕭索,頓時顯現的清晰起來。
老高笑道:“老哥,你這麼說可就不對了,什麼叫孩子不爭氣啊?難道事事都聽話,那就叫爭氣拉。咱們這些做老人的啊,念孩子過的好就行了,他們要是有良心,多記掛咱們點,那算不錯了。你說是不?”
鎖子叔無奈的說道:“話是這麼說啊,可這事擱誰身上都會覺得鬧心。”
老高摸出了煙,向鎖子叔遞去。
鎖子叔趕緊的渾身摸索,道:“你看我,就顧說話了,連個煙都忘拿了。”摸了半天,終於摸出了半盒煙,轉着圈的給我們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