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王醫生辦公室,暮色已沉沉的上來,園子裏璀璨的華燈盛放,照得四處都是亮堂堂而華麗的。白冰深吸一口氣,仰頭看看掛了幾顆疏星的幽深夜幕,低頭走着。這條曲徑通幽的小路,最近一直在走,也已經駕輕就熟,閉着眼也能出去不會迷路了。
不由想起第一次走過這條路時的情形,還是和高捷南一起的,也是夜色涼如水,也是寂靜一片,不同的是她一心記掛着等在外面的雲疏,而幾乎忘記了他的存在和陪伴。
一路走過來,似乎也總是有他在默不作聲的陪伴。
剛剛在王醫生辦公室裏,王醫生笑着告訴她孩子很好,只是要多多休息時,忽然抬手看了一下表,自語了句:“高先生怎麼還沒來?”
她怔住,不解地看向王醫生。王醫生自知說漏了嘴,尷尬的笑了笑,一時沒有回答。送她出來時,忽而若有深意地說了句:“其實,每天替你做檢查,是高先生吩咐的。”
“而且每天檢查結果出來後,他都要親自過目的。”
王醫生的話響在耳邊,她不由加快了腳步,埋頭走路。
“白小姐?”就在她想和一個人擦過的時候,那個人突然出聲叫住了她。她頓住腳步,在晶白的燈光下,看清了那個年輕女孩兒。
是高捷南身邊的女助理。
白冰有些詫異。
“高總說您每天在這裏陪莫少爺,很辛苦,所以讓我把工資給您送過來。”
“……”白冰沒有說話,手一下握緊。
她在這裏陪莫朗,是真心真意的,難道還需要他付錢嗎?他究竟是怎麼在想她的?
女助理微笑打量白冰,也不再多言,直接遞了一張銀行卡過來。
白冰雙手握緊,沒有動。
“這張卡裏是十萬,高總說,如果不夠,您可以跟我說,我可以再幫您加一些,只是以後還是希望您常常來看莫少爺。”女助理耐心道。
“不用了。”白冰不再看那張卡,轉身要走,女助理拉住了她。
“白小姐,請您不要讓我爲難。”
“……”看見女助理一臉爲難,拉住她不肯放開的樣子。白冰輕咬着脣角,拿過女助理手中的銀行卡,轉身,離開。
經過一處垃圾箱旁邊時她遲疑了一下,終於還是沒有把那張卡扔進去——她低頭自顧地笑了笑,從開始她在他面前就是以“貪錢”的形象出現的,現在他這樣做,她有什麼好委屈好生氣的,有什麼好失落好傷心的?
待白冰走遠,一個修長的身影從樹木的暗影裏走出來,默默看着她慢慢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
女助理看着他,心裏酸酸的,不敢說話。突然一串車鑰匙遞到她面前,她剛一愣怔,就聽高捷南似是輕嘆,低低說了句:“去送送她,你們雲總監又沒來接她回去。”
“……是。”
高捷南轉身向醫院深處走去,忽而又回頭很強勢地加了句:“知道該怎麼說吧。”
女助理連忙點頭。
女助理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見高捷南在月光下孤單清寒的身影,輕嘆道,明明知道她照顧莫少爺不是爲了錢,又何苦招她誤會,加深兩個人的隔閡呢?
莫朗神色看起來確實不錯。
白冰推門進來的時候,莫朗已收拾好了,斜倚在窗邊上,懶懶地看着她。一副只欠東風的樣子。
陽光透過窗,淺淺而柔和地環繞在莫朗周圍,讓莫朗本來因病有些蒼白的笑容頓時燦爛奪目,微長的頭髮烏黑柔軟的遮住了眼睛,卻遮不住眸子裏流光溢彩的光華。他穿了一件深藍色如海一樣的T-恤,下面穿了牛仔褲,愈發襯得手臂修長而優雅不羈,陽光而活力。
見白冰依然是平常打扮,穿了一件寬大的米色毛衣,和一條寬鬆的休閒褲,頭髮鬆鬆的紮在腦後。莫朗皺了皺眉,招手讓她走近,不滿道:“不是讓你打扮漂亮一點兒嗎?”
白冰上上下下看一眼莫朗,沒好氣道:“你在學校時候,平常也是這種打扮啊。何況,上舞臺的是你,我有什麼好打扮的?”
“你是個女孩子,外形當然比我重要了!”莫朗頗幾分不服氣,說歸說,還是低頭笑眯眯在白冰臉上親了一口。白冰也不拒絕,只微低了頭,岔開話題:“你真的要去?”
莫朗理所當然地笑了笑:“是啊,不僅是我要去,我還拉了高捷南一起去。”
那天聽白冰脫口而出叫“高捷南”,他是愣了一下的,因爲在他長這麼二十幾年裏,除了他,還沒有其他人敢直呼過他表哥的名字,白冰是第二個。
這樣直呼,不是太不屑一顧,就是關係已經心照不宣地發展到了很親密的境界。
白冰對他表哥,像表哥對她一樣,肯定不是表面那樣的不屑一顧雲淡風清,那她和表哥之間的親密到了什麼地步呢?沒有人告訴他,沒有人向他提起,他總是猜測,卻又猜不到。他想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或者發生過什麼。
莫朗直直的目光讓白冰心裏有些發怵,她隨手拿過莫朗手裏書,掩飾道:“你喜歡誰去誰就去吧,我讀書給你聽。”
“好。”莫朗說着,靠在沙發裏,慢慢喫着果盤裏的水果,目光忽然落在高捷南今天中午帶來的青葡萄上。他下意識拈起一顆扔到嘴裏。
“……”他瞬間幾乎綠了臉,果然,好,好酸!
白冰見他神色怪異,連忙跑過來,遞一杯水給他,莫朗就着白冰的手喝了大半杯,才勉強說出話來,“你的舌頭怎麼長的,怎麼會喜歡喫這麼酸的東西?”
白冰順着莫朗的手指,看見了那一串晶瑩青碧的小葡萄,低低道:“我從小就喜歡的。”
說着,把水杯放在玻璃幾上,白冰忽然又笑朝莫朗道:“我小時候還偷偷喝醋呢。”
“噢?怎麼喝?”莫朗壞兮兮地一笑,煞有介事地湊到白冰面前打趣:“聽說你和那個雲總監自小就認識的,是不是喜歡他的小女生太多了,你排不上號,以至於喫了東家的醋還得喫西家的?我可不信天生有人喜歡喫醋的。”
白冰低頭拈起一粒葡萄放進嘴裏,不理會莫朗的戲謔。
“不過,我也聽說雖然雲總監擁有的芳心很多,但他的一顆芳心好像從始至終一直爲你而留,請問,你是用什麼辦法做到,在排不上號的情況下,還能不動聲色地留住一個人的心?”莫朗窮追不捨,一臉興趣盎然。
白冰心頭一陣刺痛,微微蒼白了臉,她要是留得住雲疏,那個林姣就不會出現了吧?
正當她不知該怎麼應付時,一個淡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莫朗,你聽說的事情還挺多的。那你那顆芳心爲什麼會被一個人留住?”
高捷南的話一出口,莫朗從白冰面前站起身,紅了臉,尷尬道:“你今天怎麼破了天荒,這麼早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