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面的休息室。裏面是安靜的,只見夜色滲透的窗戶邊上,背對着他們,筆挺地站着一個人,也是高而瘦削,一身淡色的西服。夜風捲進來,窗簾幽幽的晃動,在他周身繾綣飛揚,彷彿他整個人也要隨風飛舞一樣。
高捷南看見那個專注站在窗前不知想什麼的人,神色卻是幾分恍然。
那個人突然回過頭。晶瑩的燈光,恍惚迷離。
淡色的眼眸,淡色的面孔,淡色的表情。
這個人明明身上透出的一切都是淡色的,卻給人一種化不開的冷寒壓迫,骨子裏透出的華麗和憂傷。
高捷南微微一笑。
那人看見了高捷南,眸子裏閃過一絲愕然,不過那人緊蹙的眉峯不動聲色地舒展,眸子裏的沉鬱也瞬間散盡,微薄的脣角逸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那人轉身,向高捷南走過來,經過餐桌旁,端起了兩隻高腳酒杯。
“你們的‘城古四子’居然有膽把‘天熙世家’的老總也算進去——是誰想的這個好主意。”高捷南朝莫朗一笑,接着,那人已到了他面前,遞過一個酒杯給他。
高捷南毫不客氣地接過酒杯,和那人默契地碰了一下杯,相視一笑:“秋哲昱,原來莫朗讚不絕口的秋老師,居然真的是你?”
醇紅色的酒在透明的杯中得體而優雅的一個踉蹌,微微旋轉,就有淡淡的酒香瀰漫。兩個人抿酒,眼中都有微微的笑意。
“也沒想到,高總會出現在這裏。”叫秋哲昱的男子淡笑開口。
“停!”他們這樣的架勢,莫朗有些看不過去了,他拉開尚自相看兩不厭的兩人,幾分不樂意地說了句:“拜託大家給點面子,這裏是學校,是晚會休息室,不是你們的生意場,請不要把這種疏離冷淡的氣息帶到這裏。”
莫朗說完,看看高捷南,又看看秋哲昱。
“有莫朗這樣的弟弟,你這個做兄長的該是無比自豪和驕傲,羨慕!”秋哲昱看一眼莫朗,朝高捷南讚道,說着,一口飲盡杯中酒。
高捷南眸色一亮,掩住心中滑過的嘆息,沒有看莫朗,也仰頭把酒喝完。白冰看見高捷南握着酒杯的手,因用力而有些蒼白,悄悄看了一眼莫朗,微低了頭。
“怎麼這麼熱鬧,是哪位貴客來了?”
一旁莫朗正心安理得地被人稱讚,忽然一個戲謔地聲音從他們身後傳過來。不約而同回頭,就見這個休息室的牆上的一扇門打開,從裏面走出一個人來。只見那人一身白色舒適休閒的衣褲,邊走過來,邊取下鼻樑上的眼鏡塞進口袋裏,又抬起修長的手指按揉着鬢角,不經意目光落在莫朗身上,頓住,繼而烏黑的眼睛閃閃發亮,快步走過來——
“大文學家,又在寫什麼呢?”莫朗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也快走幾步,張口雙臂,和那個男生誇張的抱在了一起。其親熱彷彿很久不見的同一戰壕的兄弟似的。
“果然是貴客貴客,兼稀客!”那個男生俊朗的臉上也露出燦爛的笑,白皙而好看,不過,帶着幾分清淡,讓白冰不由自主想到了雲疏。
只是,雲疏好像還沒有這樣燦爛的笑過呢?
倒是一旁的冗熙插了句:“正因爲稀才貴嗎!像我們這些平常見的,倒沒見你這麼熱烈歡迎!” 話雖刻薄,臉上卻是笑容。
“看什麼呢,人家都名花有主,都有心上人了。”莫朗見白冰一直怔怔看着他懷抱裏的那個男生,神思卻不知恍惚到了什麼地方,不經意皺了下眉,伸手輕輕拍了拍白冰的肩,“怎麼這麼花癡?”
“……”白冰冷不防被莫朗一拍,有些不明所以,只愣愣看着莫朗。
“你好白冰,我是莫朗的朋友,尚則。”那個男生見莫朗像是喫醋了,就推開莫朗,一本正經地向白冰伸出手,友好道。
“你好,我是白冰,也是莫朗的朋友。”白冰下意識地伸手和麪前這個溫文爾雅的男生握了握,不知道這個叫尚則的男生怎麼會認識她。只是說到“朋友”兩個字,微微紅了臉,神色有些不自然。
而其他人聽到他這麼解釋,也都不說什麼,只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笑得幾多曖昧,讓白冰的臉徹底紅透。
“你在這裏不是祕密,是莫朗的心上人。我們都知道,你是莫朗的朋友。”笑完,秋哲昱也向白冰伸出手,微微笑着解釋道。
彷彿是不經意,秋哲昱和白冰握手時,還抬眼看了高捷南一眼,不過,只是很快。高捷南遇到秋哲昱的目光,微微笑着側轉了頭,他和白冰的事,秋哲昱什麼時候也知道了?
白冰有些遲疑,但還是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聲音有些艱澀:“你好。”
蕾蕾趁機拍下了這幾人相會的場面後,就心滿意足地不再理會他們,拉着白冰到一旁嘰裏呱啦地閒扯。
扯他們學校這幾大天王,莫朗原來是一個學生組織的頭頭,是學生社的頭頭,不過領導有方,竟然帶領學生社把學校官方的學生會給吞併了,最後衆望所歸成了學生會主席。
白冰喫了一驚,只知道他是班長,不知道他人氣居然這麼旺。不過想起進來時那一路上的情況,心下又瞭然。
而剛剛在門外等他們的就是冗熙,是靡音社的社長,精通音律,樂器和舞蹈,容貌俊美姿色傾城,深受廣大女生愛戴,不過因不勞而獲擁有的芳心太多,所以衆男生對他羣起而攻之,採取冷戰政策。
白冰哧地笑出來,這樣也可以?不過,休息室裏那個冗熙正閒閒地撥着吉他,邊聽莫朗和尚則他們笑談,神色灑脫不羈,卻是很帥氣迷人。
“而那個,”蕾蕾指了指正和高捷南站在一起談話的淡色西服男子,嘆了口氣:“他原來是我們學校的老師,不過,後來謎底揭露,他竟然是天熙世家的後人!!!”
蕾蕾又嘆了口氣,羨慕欲死。頓了半天,才瞟一眼正和莫朗說話的尚則,解釋道:“這個溫文爾雅的人物,是我們文學社的社長,和校報主編,尚則。”
總結完,蕾蕾又加了一句:“他們馬上要畢業了,不過曾經是我們學校的四大天王,號稱‘城古四子’,受萬民敬仰很久很久……”
白冰一一看去,果然是各有千秋,都非凡人。
只是,莫朗神色倦倦的,一會兒還要表演呢,想着,不由看向高捷南,高捷南嘴角是笑,眉頭卻也微蹙着,看一眼莫朗。
正和他說話的秋哲昱卻是有所察覺,於是走過去,衝笑鬧着的莫朗他們說了句:“晚會馬上開始了,你們也該各忙各地去了吧?”
冗熙掌管整臺晚會的節目部分,尚則掌管臺詞部分,莫朗最簡單,表演一個節目。秋哲昱一開口,冗熙和尚則登時會意,衝莫朗各自擺了擺手散開。
莫朗見他們都走了,衝白冰招手,蕾蕾呵呵一笑,說句:“不打擾了。”就躥得沒影了。白冰走過去在莫朗身邊坐下,有些擔心地問:“你行不行啊?”
“不要這麼關心我,小心我狠不下心把你送回你丈夫身邊了……”莫朗抹一把頭上的汗,懶洋洋靠在沙發裏,笑嘻嘻道。剛剛那些人已經把他出賣了,這層窗戶紙捅破,他也不想再裝什麼,反正,也沒有多少時間了。
從前他不知道他的病情,以爲時間還有很多,所以從來沒有着急過去催她,可是現在,擁有一分是一分了。
白冰聽了他的話,先是一怔,後來才臉紅了,皺眉道:“你可是答應了雲疏晚會後把我送回去的,要不然我現在就走了,太晚了打不到車。”
說着就要起身,莫朗一把把她拉住,這小丫頭現在裝迷糊的本事越來越高了,算了,反正就是他看到她和雲疏和好,心裏不爽無理取鬧。
“停停停!開個玩笑不行啊!”
白冰也沒有執意走,聽他說了,抿脣笑着,幾分調皮地在他身邊坐下,才又問:“要不要喝水?”莫朗也笑了,望着她,心裏憐惜而又疼痛。這麼細心溫柔的丫頭,怎麼他就遇不上。他也就罷了,他看一眼不遠處隨手拿了本書看的高捷南,他們倆明明是有牽扯的,爲什麼也會這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