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纓見他願意自我介紹, 小嘴兒一咧,開心地說:“我是纓纓哦。”
邊浩浩小聲點了點頭:“纓纓好。”
他說話的時候眼神躲閃,似乎不敢跟人對視,一直緊緊地抱住雙腿。
池纓看出他是早死的, 也不好意思多問, 就奶聲道:“浩浩有什麼事情, 儘管跟纓纓說,纓纓可以幫你哦。”
邊浩浩在聚陰陣裏待了許久, 感覺身體舒服了一點之後, 終於鼓足勇氣聲音大了一點:“他一直用火燒我, 把我困在一個黑漆漆的地方,最後把我塞進小紙人裏。”
說完他仔細想了想,難過地埋下頭:“後面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好像在一直跑, 一直跑……”
白又懶洋洋地趴在飄窗上, 開口道:“許是邪道把你煉化了吧,塞進紙人裏,讓你成爲他的鬼奴,爲他效命。”
池纓一下子瞪起烏溜溜的大眼睛, 忿忿道:“好壞呦, 鬼鬼還好小的呢!”
邊浩浩看着眼前的小不點,鼓足勇氣說:“我比纓纓大。”
池纓拍拍小胸脯,自信地說:“纓纓能保護好自己, 跟鬼鬼不一樣哦。”
……好像是這樣呢。
邊浩浩縮起腦袋。
他跟池纓說起自己還記得的事情:“我是出車禍死的, 爸爸媽媽給我舉辦了葬禮,請那個老頭來主持。他明明能看見我,卻不跟爸爸媽媽說, 還把我裝進小盒子裏帶走,然後一直折磨我……”
他說着,又開始瑟瑟發抖。
池纓心疼地摸摸頭,奶聲道:“浩浩不怕哦,你在纓纓這裏,壞東西不敢來欺負你的。”
邊浩浩被個小不點安慰,臉紅了一下,假裝一點都不在乎:“我已經不怕了。”
說完沉默了一會兒,又塌下肩膀:“我好想爸爸媽媽,他們肯定不知道我被欺負了……”
說着他鼓足勇氣問:“我能看見你,那還能去見爸爸媽媽嗎?”
池纓愣了一下,想到他離開爸爸媽媽這麼久,還被壞蛋欺負,就同情地點點腦袋:“浩浩彆着急,纓纓去跟爸爸媽媽說哦。”
……
最近哥哥去開演唱會了,要好久不能在家,冉思慧聽了小女兒的話,眼皮一跳,緊張地左右看看:“在哪兒呢?”
池纓大眼睛一彎,把邊浩浩從窗簾後面拉出來:“浩浩在這裏呢。”
邊浩浩看着她臉上緊張的表情,垂下頭小聲說:“阿姨好。”
冉思慧本來還有點怯,見還真是個小孩子,膽子小又挺懂禮貌,那點懼意就散了。
想到小女兒說的話,不由有些同情:“浩浩別擔心,你家在哪裏,跟阿姨說說,阿姨立馬安排。”
邊浩浩聞言眼睛一亮,開心地把自己家的地址告訴她。
冉思慧記下之後,熱情道:“先不用急着走,待會兒阿姨給你燒一身乾淨衣服,換上之後,你爸媽見了也不會太傷心。”
邊浩浩點點腦袋:“謝謝阿姨。”
他有些高興,自從死了之後,他還沒換過衣服呢。
邊浩浩的家也在夏城,離這裏並不遠。換上衣服之後,冉思慧就帶着小女兒趕往他家所在的小區,一個多小時之後,車子停下。
冉思慧想着到底是孩子回家,人太多有些唐突,就在小區外面等着,讓小女兒帶邊浩浩進去。
池纓把浩浩藏在銅鏡裏,下了車就把他放出來。
邊浩浩有點懵,他跟纓纓一起隨着小區居民進去,才問:“纓纓,剛纔那是哪裏?”
池纓小聲跟他分享:“這是纓纓的寶貝哦,裏面還有蕊蕊呢,她在裏面修煉。等變厲害之後,壞東西就不敢欺負她了。”
邊浩浩雖然聽得滿頭霧水,但覺得很厲害,撓了撓頭。
他進去之後不敢亂跑,一直在小河邊上站着,也沒看見什麼蕊蕊。
不過裏面真的好舒服哦。
他羨慕地說:“我也好想變厲害。”
池纓聞言扣扣腦門,好奇地問:“浩浩想去投胎,還是變厲害呢?”
邊浩浩一怔,埋下頭說:“去投胎就見不到爸爸媽媽了……”
池纓小手一拍:“那浩浩就留下吧,鏡子裏面很寬敞,可以住好多鬼鬼呢。”
邊浩浩都傻了,他想起西遊記裏被陰差綁住的孫猴子,擔心地問:“這樣沒關係嗎?”
池纓被他一問,倒是有點心虛了,不過遊樂園裏的小鬼頭們好久都沒被發現,黑白叔叔肯定很忙,也不會有時間關心她拐了幾隻鬼鬼。
想到這兒,池纓拍拍小胸脯說:“沒有關係的,浩浩跟着纓纓就好啦。”
邊浩浩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摸摸池纓腦袋:“纓纓真好。”
池纓被誇了,美滋滋地彎起大眼睛。
到門前時,池纓給邊浩浩施了個法,他的魂體就凝實起來。
邊浩浩看着熟悉的家門,有些激動,沒有猶豫就伸手拍了拍,還喊了一聲:“爸爸,媽媽!”
屋裏的人以爲自己聽錯了,沒從貓眼看見人影,開門問:“誰……”
這句話沒問完,邊媽媽看見熟悉的小臉,忽然捂住嘴,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眶泛紅。
邊浩浩直接哭了,猛地撲過去抱住她:“媽媽!”
邊媽媽趕緊把他帶進家裏,看到旁邊眼熟的小傢伙,也讓她進來,等門關上,纔不可置信的伸手摸摸兒子的臉,又趕緊縮回去。
好冷的溫度。
邊媽媽心疼地捧起他的小臉,簡直說不出話,半晌才揉了揉眼,如在夢中道:“我肯定是在做夢。”
邊浩浩這會兒不哭了,抹抹眼淚說:“媽媽沒有做夢,是真的,纓纓幫我回來了。”
邊媽媽一直看着兒子,往旁邊一瞧,看見安安靜靜的小傢伙,連忙把電視打開,讓他們倆坐下,又拿來水果糖果,忙個不停。
等歇下來,她竟然有些手足無措,看着兒子熟悉的臉,想着就算是夢,也讓她做的久一些,別醒的太快。
池纓挪到小凳子上,悄默聲往嘴裏塞了顆奶糖,腮幫子鼓起來,然後安安靜靜地看電視。
邊浩浩跟媽媽敘過舊之後,開始說起自己的遭遇。
邊媽媽先前見到他,只是開心激動,聽見後面這些事情,臉色直接變了,越聽越憤怒到發抖,心裏湧起深深的愧疚。
如果不是他們夫妻倆請的人,兒子也不會死了還受這些罪——夢不會這麼清晰,也不會這麼有條理,浩浩說的一定都是真的!
事情說完之後,母子倆相對無言,一個懷念地看着家裏,一個陷入複雜的情緒。
池纓這時候纔開口:“阿姨,那個壞老頭在哪裏呀?”
邊媽媽艱難地搖了搖頭:“當初我們對葬禮流程不熟悉,是請同事介紹的主持。那個老頭看起來很好說話,也很有素養,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惡人!”
說着她氣得胸膛起伏,平復了一下情緒,拿起手機道:“別擔心,他敢這麼害浩浩,我一定要把他找出來!”
邊爸爸最近在出差,邊媽媽找着人,兩個小傢伙嘀嘀咕咕說起話。
邊浩浩好奇修煉的事,池纓跟他解釋:“蕊蕊八字全陰,所以修煉很快。浩浩差一點,雖然不能修成鬼仙,但肯定能自己凝出實體,不用纓纓幫忙就能來見爸爸媽媽呢。”
邊浩浩聽了,眼睛一亮,立刻點點腦袋:“那我要好好修煉!”
池纓:“好喔,回去之後纓纓把功法拿給浩浩,蕊蕊還能指導你呢。”
邊浩浩聽了她的話,十分期待。至少今後他不用再一個人困在那個黑漆漆的地方了,也不用被煉進小紙人裏。
邊媽媽找人找得很艱難。
畢竟一年時間過去了,當初的同事已經去了別的城市,漸漸疏遠,而且她的手機裏也沒了老頭的聯繫方式,短時間內根本找不到。
池纓見她這麼着急,安慰道:“阿姨不用急,慢慢找就好,天快黑了,纓纓要回家嘍。”
邊媽媽一怔,無措地站起來送她:“那浩浩……”
池纓見浩浩這麼捨不得媽媽,就在他們家佈置了一個聚陰陣,叮囑道:“浩浩可以在這裏,不過時間不能太長哦,爸爸媽媽會受到傷害的,過幾天纓纓來接你好了。”
邊媽媽根本不擔心什麼傷害,聞言激動地握住池纓的小手,再次道謝:“真是謝謝纓纓了!”
池纓臉蛋紅紅地搖了搖腦袋,跟他們道別之後,隨着媽媽回家。
整個晚上都很空閒,池纓在奶奶的叮囑下穿着地板襪,邊坐在地毯上搭積木,邊聽旁邊的‘人’議論。
房間裏有鬼有妖還有殘魂,白又甩着大尾巴,開口道:“小傢伙除了助人爲樂就沒幹過什麼壞事,誰能盯着她?手段比妖怪還陰邪,我看跟上次宓家的事脫不了關係,這兩回都像是邪道的手筆。”
聞初蕊最近在修煉,脾氣好了很多,本來還挺淡定,一聽見邪道,瞬間陷入狂躁的狀態,在屋裏來回打轉:“邪道,又是邪道,等找出來之後,讓我把他撕了!”
屋裏颳起陣陣陰風,池纓搓了搓肉乎乎的小胳膊,好脾氣地說:“蕊蕊別生氣啦,找到之後肯定會讓你報仇的。”
聞初蕊看到她的頭髮都被吹亂,暫時剋制住自己的暴躁,把陰氣收起來,順便去給她順順頭髮。
結果越順脾氣越暴躁。
她當初就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家小姐,從沒自己梳過頭,更別提給別人梳,手上理着小傢伙又細又柔軟的長髮,差點沒打結。
聞初蕊跟小傢伙的頭髮槓上,結果就是打了更多的結。
池纓不知道自己腦袋上發生了什麼,開心地捧起肉肉小臉:“蕊蕊要給纓纓編頭髮嗎?電視裏那種頭髮哦。”
奶奶很喜歡看電視劇,她跟着看了,裏面的頭髮跟蕊蕊的域裏很像,好漂亮的呢。
“……”
聞初蕊滿頭大汗地給她頭髮打着結,看着越來越亂的小腦袋,不敢發脾氣了,乾笑一聲:“哈哈,是啊……”
身邊忽然一冷,聞初蕊感知到那股可怖的力量,唰的一下躥了出去。
黑衣少年盤坐在地上,淡淡道:“我來吧。”
池纓搭着積木,新奇地發出一聲驚歎,問道:“黑黑也會編頭髮嗎?”
少年修長的指節在她腦袋上動作着,解開一個個亂糟糟的髮結,不確定地嗯了一聲。
他動作耐心,很快把髮結一個個打開。
聞初蕊鬆了口氣,心想這隻殘魂看起來冷漠,從來不跟他們說話,其實人還不錯……至少對小祖宗不錯。
池纓餘光看見他拿起梳子,小嘴兒一咧:“那黑黑應該是姐姐呢,姐姐都好會編頭髮的。”
少年拿梳子敲了一下她的腦殼,道:“刻板印象是不對的哦。”
池纓摸摸腦袋,心虛道:“好的嘞。”
梳齒從圓潤的腦殼上滑過,很快把頭髮梳理整齊,白又在一旁好奇地看着,想看看他能把小祖宗的頭髮編出什麼花來,結果越看越不對。
小傢伙的腦袋上很快豎起一個高高的馬尾,頭皮圓潤平滑,馬尾垂落,除了沒有束髮巾,跟他腦袋上那個一樣一樣的。
“……”
白又無聊地垂下眼皮子,什麼嘛。
“好了。”少年道。
池纓聞言,立馬興沖沖地站起來,跑到鏡子前照了照。
看到頭頂英氣又漂亮的的馬尾,池纓烏溜溜的大眼睛一下子亮了:“哇!”
白又:“……”
小屁孩子真好糊弄!
從邊家離開三天之後,邊媽媽終於又來了電話,聲音裏透着驚喜。
“那個人找到了,是個教堂的牧師,不過我去的時候他不在,教堂的人說他已經很久沒回來了,過段時間說不定能聯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