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天氣涼爽, 池纓入學一個多月,雖然沒跟小夥伴們分到一個班級,也漸漸習慣下來。
剛升學時,小夥伴們知道她年紀小個子又不高, 還怕她受欺負, 等見了面發現她只差自己半頭, 全都驚了。
原來小夥伴只在暑假長個子啊!
纓纓真是一個神奇的小朋友。
不過同作爲小朋友,小夥伴們並沒有對這件事表現出太久的詫異。
他們很快就接受了池纓的獨特之處。
哥哥名氣太大, 已經去國外讀書了, 粉絲知道之後, 傷心不捨很快轉化爲期待,讓他加油等他回來。
池纓纓小朋友也開始作爲小學生努力學習生活。
不過由於幼兒園打的基礎好,圓圓老師又比較負責,幼小銜接對她而言, 並沒有想象中壓力那麼大。
但這不影響她成爲壓力最大的小學生。
池纓寫着作業, 耳朵豎了豎,聽見什麼,大眼睛一瞪,飛快脫了鞋鑽到牀上閉上眼睛。
樓下客廳傳來清晰的說話聲:“小掌門在嗎?近日玄光新收一批弟子, 需要她親自考校批覆, 剛好趕上週末,我這便來接她了。”
裘奶奶樂呵呵地開口:“在呢,在樓上呢, 您跟我過來吧。”
腳步聲越來越近, 池纓癟癟嘴兒,體內元氣一逼,腦門上很快冒出虛汗, 白軟的面頰上浮起緋紅。
腳步聲停下,裘奶奶推開門,聲音帶笑:“纓纓……”
聲音戛然而止。
裘奶奶看她躺在牀上,慌得不行,連忙過來摸了摸腦門,乖寶喊個不停:“這是怎麼了呦,剛纔還好好的,哎呀,得趕緊叫李醫生過來!”
池纓虛虛抬起小手,搭在奶奶的手腕上,堅強道:“奶奶,不用了,喝點開水就好了……”
裘奶奶一拍大腿,瞪了瞪眼睛:“這哪兒行,必須看醫生!”
說着就要去給李醫生打電話。
老道士在旁邊瞧着,苦皺起眉頭:“那這……”
裘奶奶剛纔還覺得孫女兒有本事,能扛得起重任,這會兒看她一張小臉紅撲撲,立馬什麼都不想叫她幹了,揮手道:“小孩子家家,連學業都不很顧得上,哪能天天顧全門派,你們自己拿主意吧。”
老道士苦笑一聲頷首:“主要是小掌門厲害,瞧一眼就知道新弟子人品資質如何,眼力就不一般,我們哪有這個本事?請她掌眼,也是對玄光好。”
裘奶奶拍板:“那就讓弟子們來家吧,纓纓瞅一眼!”
老道士愣了:“這也太打擾了……”
那些弟子要是都來,得把裘家別墅擠滿呢。
池纓兩隻大眼睛藏在被沿,眨巴一下,虛弱地開口:“長老爺爺,爺爺他最近回壽河村,你把這個帶給他吧。”
說着,她從枕頭底下抽出一張寫好的紙條。
老道士知道池袁坤成仙的事,聞言很是慎重地把紙條接過來。
紙條遮都沒遮,龍飛鳳舞地寫着一段話:
纓纓自升小學以來,學業繁重,嘔心瀝血,但限於能力,恐難當大任,今將掌門之位授予爺爺,望爺爺珍重。
“……”
老道士看完,嘴角抽了抽。
但他覺得也不是不行。
請人仙來做掌門,哪個門派能有這樣的排面?
他帶着欣喜點了點頭,問清地址,叮囑小掌門千萬注意好身體,就帶着紙條離開。
池纓輕輕籲了口氣,隨着這口氣,臉上的紅暈漸漸消退,汗也沒了。
裘奶奶看着不對,來摸她腦門兒。
池纓大眼睛一瞪,唰地一下縮進被窩。
裘奶奶一愣,笑罵着拍上軟塌塌的被子:“還知道裝病躲事兒呢,小機靈鬼!”
十月一過,池袁坤終究還是揹負着孫女兒的重望走馬上任。
池纓肩上的擔子一輕,連上學都多了幾分開心。
大清早她起來,頂着圓溜溜的腦袋坐在梳妝檯前,黑黑開始給她扎馬尾。
池纓彎彎大眼睛,跟他分享開心的事情:“老師不讓披長頭髮,黑黑扎的馬尾還被誇了呢。”
黑黑脣角微彎,熟稔給她扎完馬尾,聲線溫和:“真的嗎?”
池纓歪歪腦袋,看他給自己束上大紅蝴蝶結,小臉上眯起笑:“真的呀。”
“那很不錯。”
少年立在一旁,扎完馬尾又幫她穿上鞋子,從頭到尾細緻又耐心,動作嫺熟到行雲流水。
他提着雙肩包,把小傢伙送出家門。
小傢伙到了校門口,碰到相熟的同學,小雀一般跑了過去,一起進教室。
等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少年才收起臉上溫和的淡淡笑意,恢復冷漠寡言的姿態。
跟剛纔相比,渾身寫滿孤寡兩個字。
變化之快,把旁邊紅着臉想要搭訕的幾個小女生都嚇退了。
“那個是他妹妹嗎?”
“不像誒,看起來很尊敬……會不會是小朋友家的管家?”
“動漫看多了吧,未成年誒,哪個有錢人家會請未成年當管家。”
“那就……保姆的兒子?”
“氣質那麼好,不像。”
黑黑坐車回家。
因爲他話不多,做事卻很靠譜,不管幹什麼,總是顯得很可靠,裘家人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
裘奶奶還很喜歡他。
順利幫裘奶奶穿針眼換燈泡之後,黑黑回到樓上,將要給小祖宗帶飯的餐具準備妥當,便開始修煉。
白又一直趴在陽臺上甩尾巴,閒暇盯着他看,越看眉頭擰得越深。
等黑黑消停下來,他終於忍不住揚起聲音開口。
“一天到晚除了伺候人就是伺候人,還擁有這麼強大的能力,未免太丟我們鬼怪的人了吧。”
劍裏傳出淡淡的聲音:“那叫照顧不是伺候。”
重點不是這個。
白又甩了甩貓尾巴,神色迷惑。
這個叫稚川的殘魂以前對小祖宗也不一般,但能看出只是對小朋友的縱容,但從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他的姿態越來越尊敬了。
他似乎很想像以前那樣僅僅保持親近寵愛,但又有什麼顧慮,明明一切都做得很周到,卻不自然流露出刻意的敬重。
週而復始,姿態愈發敬重。
當然,面對可愛勢力,他有時候會忍不住摸摸頭,但摸過頭之後,會陷入更大的懊悔,隨即便要像和尚犯了戒那樣,用更多時間進行懺悔。
——當然,以上都是白又的腦補。
除了在小祖宗跟前,少年基本上都是一張冷淡的臉,表情萬年沒什麼變化,很難讓人捕捉到他的心理活動。
然而白又作爲一隻喜歡玩弄人心的妖怪,堅信自己的直覺。
即便他掩飾的再深,一些細微的小動作也是騙不過貓的!
黑黑對於他的猜想不予置辭。
他照常接送池纓,處理好她生活中的每一件事,以她過得開心爲己任。
天氣漸漸轉涼,學校的校服換成了毛衣制服。
池纓團在暖和的制服裏,明明是一個款式的衣服,卻因爲眼睛大皮膚白,顯得尤其出衆。
幼兒園的寶寶們還只停留在好不好看要不要做朋友的階段,由於信息的高速傳播,有些小學生已經產生了這個崽真靚想讓她做女朋友的思維。
池纓始終是個受同學歡迎的小朋友,到三四年級,這一點愈發明顯了。
年級裏最高最壯的小男生手插褲帶領小弟們來找她,說希望能當她哥哥。
池纓嫌他不好看,但拒絕的很委婉:“我已經有好多哥哥了。”
小男生眼睛一瞪:“我跟那些哥哥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小男生若有似無向她展示了一下身後的小弟,略顯得意:“跟着哥混,哥以後罩着你。”
小學生腦瓜子簡單,除掉學習,大都害怕身材高壯能打架不怕事的小同學,所以小男生在年級裏混得很不錯。
池纓被叫出去,同學們都很擔心。
在他們面前,池纓同學就像一隻瑟瑟發抖的小兔子。
但出人意料,池纓顯得很落落大方,沒有半點害怕,等小男生糾纏十分鐘不離開以後,終於說出了真相:“我哥哥都很帥的。”
小男生瞪大雙眼,心都碎了:“你說我醜!”
池纓含蓄地搖搖頭:“我沒有這麼說哦。”
“那你不認我當哥!”
“我有好多哥哥了,還很帥。”
“……”
小男生氣憤不已地帶着小弟走了,並留下狠話要她好看。
班裏的同學都很擔心,建議她把事情告訴老師。
池纓搖了搖頭,深藏名與利。
這些人找事她絕對不怕的!
中午黑黑來送盒飯,池纓坐在學校的長廊上喫飯,晃着小腦袋跟他講起這件事,睫毛彎彎。
“我纔不怕他們呢。”
“同學們都不敢惹他們,要是敢來,我會教訓他們的。”
黑黑脣角微彎,頷首道:“對,纓纓是最厲害的。”
小姑娘長了三四歲,但臭屁的毛病一點沒改。雖然比以前收斂了很多,但聽到別人誇獎,還是有一根隱形的尾巴要翹起來。
黑黑等她喫完,並沒從學校離開。
他化成黑霧停留在學校上空,看見體育課的時候,操場上,果然有個小男生接近小傢伙。
小男生再次找上池纓,跟她解釋:“我說的哥哥不是那種哥哥。”
上午剛被他兇過,池纓不想跟他說話,但有他在,一起玩耍的女同學卻不敢靠近。
小男生再次開口:“這種哥哥重要的不是臉,得能護着你。”
他想明白了,池纓嫌他醜也不是沒道理,畢竟池澈那種大帥比,誰能帥得過他啊。
池纓還沒開竅,有點生氣:“你把我的朋友都嚇走,我太討厭你了。”
她是真生氣不是假生氣。
小男生看出這一點,也生氣了。
自己來找她,把她朋友嚇走不是很有面子的一件事嗎,她氣什麼氣?
他終於不甘地領着小弟離開,並且再一次放下狠話,學校門口見!
見就見。
池纓擼了擼袖子,氣呼呼地準備等放學。
她一定會把他揍成豬頭的!
可到了放學,小男生並沒有在校門口攔着她。
他從學校裏出來,腦袋腫得像豬頭,見了她就跑。
旁邊有同學小聲議論:“好像是體育課在廁所跟人打架了,問是誰也不敢說,真奇怪……”
池纓晃了晃神兒,黑黑已經來了。
他姿態自如接過她手裏書包,語氣溫和地問:“纓纓今天過得怎麼樣?”
“好奇怪哦。”
池纓把今天的事情講給他聽,疑惑地說:“每次有我討厭的人,都會很快倒黴。”
“那是因爲纓纓運氣好吧。”
“對哦。”
車門被打開,池纓開心地坐上車。
她運氣一向很好的。
到五年級時,女生們個子都抽了苗一樣的往上長,池纓也不例外。
但她還是皮膚白軟,眼睛烏溜溜的黑,像一團甜絲絲的棉花糖,模樣跟小時候沒有太大的區別。
週末睡懶覺,兩個好朋友背了書包,來找她寫作業。
王橙橙趴在桌上寫着作業,有一搭沒一搭的問:“池澈歐巴是不是要回國了?粉絲們這些天都要瘋了,人還沒影兒就刷上去好幾條熱搜。”
“對呀,快了。”
池纓唰唰唰把不用動腦子的作業飛速寫完,剩下的暫時留着,慢吞吞寫。
離午飯還有段時間,知道她們在寫作業,大人們也不進來打擾。
落地大窗外陽光正好,草坪泛出蓬勃的綠意。
安詳靜謐。
蘇悅兒寫了一會兒,從書包裏掏出個神祕的東西,鬼鬼祟祟給她們看:“看我帶了什麼。”
池纓和王橙橙都被挑起好奇心。
蘇悅兒兩條胳膊死死捂住,再三警戒:“不能讓大人看見,也不準跟我小姑說哦。”
見兩個小夥伴連連點頭,着急的不行了,她才雙眼發亮地拿出來,放在桌子上。
一本封面花花綠綠的言情雜誌。
《七世孽緣:來世的再約定》
《如果這不是幸福》
《穿越:蝕骨錯愛之旅》
“喔!”
池纓瞪大烏黑溜圓的眼,發出一聲驚歎。
如此清新脫俗,跟學校裏訂的雜誌一點都不一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