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金闕 第六章 羽衣遮斷碧寒光【1】
劉啓猛地一怔,臉色陰沉地思忖半晌,才點頭道:“可是因爲許將軍千裏護送綰兒,而有人生此齷齪之想?”
我含淚跪在地上,低聲泣道:“綰兒不想因自己一人而使皇上蒙羞,也不想因綰兒而使左將軍蒙冤陷陛下於不義。 所以請求陛下,不妨賜臣妾一死!”
劉啓定定地望着我,好半晌,沉默無語,我緊張地跪在地上,低聲泣道:“如今皇上安然無恙,濯兒也平安強健,綰秋今生再無憾事,死亦瞑目了。 ”
我不敢再提左楓半句,只是跪在地上輕輕低泣,殿內的氣氛隨着劉啓的沉默而越來越凝滯起來。 我的心一點點向下沉去,剛剛看到的希望也漸漸在眼前熄滅。 看來,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於宮外的大哥身上了。
這時,只聽劉啓低嘆一聲,黯然道:“此事朕早已聽朝中有人議論過了,不過大學士張大人也曾因此而給朕上了奏摺。 ”
我大喫一驚,張大人怎麼會如此幫我,本來我的計劃還是想靠着大哥在朝中的一點地位去向他請求,請他仗義執言,卻沒想到朝中竟然已經爲此而大起爭端。 心中不覺大感不安,急忙含淚道:“臣妾不過一個小小弱女子,與這些朝中大臣從無來往,怎會忽然因臣妾而大……”
劉啓卻低嘆一聲,上前將我攬在懷中,低聲道:“張大人身爲先帝老臣,又是朕的輔政大臣。 竟然特地上表,要朕表彰於你,只說你是我朝難得一見地賢德烈女,不但深明大義,更能爲了天下朝局和朕的仁孝,竟能不計前嫌,爲太後求情。 ”
我聞言驚訝地望着劉啓。 低聲道:“皇上,臣妾所爲都是唯心而已。 爲了陛下,便是死了亦是心甘,若是因臣妾而使陛下在背後遭人議論……臣妾甘願用性命爲陛下洗清……”
話未說完,劉啓便輕輕向我的脣邊吻來,直將我吻得渾身無力,眼前一陣眩暈。 這時才聽劉啓低聲道:“上次信陽侯毒計誣陷你,朕便上了大當。 差點因此而葬送了綰兒的性命,幸好濯兒,不然大錯鑄成,朕當真便要後悔終身了。 而這次雖然你同左將軍千裏北上,但是朕早已派人查證清楚了,左將軍一路都是同守爲馬車的士兵們同寢,而你都幾乎從未下過馬車,有六十多名士兵同時佐證。 這樣的話,朕再因這種流言而怪罪你,那朕如何去見朝中百官呢?剛剛凝聚的人心,恐怕又要離散了!”
我難以置信地盯着劉啓,好半晌,才抬手擦去滿臉地淚水。 含淚笑道:“皇上,綰兒……我……我……今生都難報夫君的情義……”
劉啓聞言,也忍不住點頭嘆道:“綰兒,朕有時候是不是太過無情,所以你纔會這樣害怕?”
我知道,劉啓之所以不願再深究此事,一來朝局剛剛穩定下來,若是追究起來,左楓和大哥等軍方將領,都要被牽扯進來。 二來。 張大人等一大批具有正義感地朝臣也很可能因此而反對。 加上。 若要追究,必定還要牽扯到後宮。 從而將這種只是小範圍的流言做實成爲轟動天下,皇室顏面掃地的大案。 劉啓這樣聰明的人,自然想得到其中的嚴重。
只是,面對這種流言,做爲皇帝的劉啓,在私下還能如此相信我,即便這是他爲了穩住人心的所爲,但是我還是十分感動。
定了定神,我正要開口,只聽外殿忽然傳來一陣響亮地嬰兒的啼哭聲,打破了死寂的大殿,我這才發覺所有的人早已不知何時退了出去,殿內只有我和劉啓兩人。
聽到濯兒的啼聲,劉啓雙眼一亮,大步來到放着搖籃的西暖閣,暖閣內兩名保姆和乳母劉氏正小心地圍在搖籃旁哄着哭鬧的濯兒。 看到我和劉啓一起衝進西暖閣,她們都急忙起身行禮。
我忙上前一步抱起啼哭不止的濯兒,焦急地道:“怎麼回事,今天誰照顧濯兒地?”
乳母劉氏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叩頭道:“殿下原本喫飽了奶就在熟睡了,並未有什麼異常。 ”
我正要繼續盤問,懷裏的濯兒已經停止了啼哭,瞪着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向我身後的劉啓咯咯地笑了起來。 劉啓見狀,也忍不住上前接過濯兒,抱在懷裏逗弄起來。
看着濯兒被劉啓抱在懷中,那令人愛煞的笑容,直讓我的心彷彿融化了一般。 我無聲地看着他們父子,只覺眼前地幸福是那樣的轉瞬即逝,只要我稍有鬆懈,眼前的一切恐怕就再也不會有了。
劉啓抱着濯兒,向我笑道:“濯兒這樣大,朕也沒有抱過幾次,真是慚愧啊。 ”
我這才搖頭笑道:“是陛下太忙,濯兒怎會怪陛下呢?”
劉啓聞言微微一笑,將濯兒粉嘟嘟的小手含在口中,含糊地點頭道:“綰兒,這件事日後不許再提了,朕心裏明白!”
我抬手擦掉臉上不知不覺湧出的熱淚,含笑道:“陛下,綰兒謝過陛下了。 只是瑜嬪今日當着衆人提及此事,否則綰兒也不會這樣……”
劉啓聞言,臉色陡然一沉,冷冷地道:“哼,當真放肆!昨晚她便向朕提及此事,還好朕因張大人的摺子,心中已有定計。 加上這幾日實在是疲憊,便沒有表示什麼,想不到她竟然又跑來這裏胡鬧!”
我聞言心中一寒,想不到陳惠果然是惡人先告狀了,幸好無意中有了張幕含在朝中相助,我這次當真是又一次從鬼門關轉了回來。
想到這裏,便忍不住低嘆道:“陛下,陳惠今日言談大爲不敬,臣妾已經命人罰了她這個月的份例。 ”
劉啓聞言,點頭道:“你是貴妃,皇後既然正在病中,日後宮中的事情,你自行處置便是,無需向朕稟奏。 ”
我聞言,心中一動,舉目向劉啓望去,卻正好同劉啓那深邃的目光相遇,看着那複雜的眼神,我登時明白了一點什麼。 忙黯然躬身道:“臣妾明白,皇上放心便是。 ”
劉啓聞言,長吁了一口氣,點頭道:“你好自爲之,朕不會怪罪你地。 ”
我聞言,忙笑道:“天色不早,皇上若是無事,便在臣妾這裏用過晚膳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