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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神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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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然的看着血泊中的玉蝶,我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晴明將項鍊擺弄了一番,遞給了才進來的保憲,即刻上下打量起我來。

呆滯的搖頭,我分外擔憂的指指玉碟:“她...會死麼?”

“不會,只是重傷。放心吧,她是式神,即便死亡可以通過主人的施法再生。”見我仍舊忐忑,他原本輕攬着我的手臂收緊了幾分。

賀茂忠行姍姍來遲,身後跟着道滿和九怨。

看看地上重傷的玉蝶,他皺眉:“這是怎麼一回事?”

“問他!都是他指使式神乾的好事!”高木徑直上前,怒指向晴明。

我憤然,“騰”的站了起來,一把撥開他指着晴明的手:“什麼指使?!一人做事一人當。你那蝴蝶是我弄傷的,與他人無關!但拜託你先搞搞清楚再說話——首先挑釁的人是她,貓又、沙羅都可以作證。再不然,你醫好了玉蝶,自己去問她!”

雙方火氣都不小,這樣大眼瞪小眼的僵持了好一陣。晴明拉開我,向高木微微頷首,眼底卻透着傲然:“玉蝶的傷我們的確有責任,不過...具體的情形還是該等醫好她再細問,比較妥當。”

高木本欲再反駁什麼,卻被忠行老爹攔下:“還是先醫治你的式神要緊。”語氣雖是極平和,言語間卻頗有些不容置疑的味道。

此時的高木卻沒有先前那般凜然了,支吾着,求助似的望向道滿。也怪,今天他出奇的安分,只與九怨小聲交談着,全然無視那求救的目光。

磨蹭許久高木方喃喃念起咒語,配合的動作卻很不協調,彷彿在做廣播體操一般,一板一眼。

反覆了幾次,玉蝶依舊沒有絲毫好轉,我不免有些心慌,緊握着晴明的手,掌心裏滲出汗來。

感覺到我的緊張,晴明抽出手來,安撫的攬住我的肩,淡笑。

當下心安,我踏實不少,耐着性子看高木同學屢試屢敗的施咒。周圍逐漸聚集過來不少陰陽師,竊竊私語,明顯對事情的始末深感好奇。

“哼!安倍晴明,定是你使了什麼妖法!”那傢伙忙活了半天,卻沒半點成效,漲紅了臉,額頭上也凝結着細小的汗珠。眼見圍觀者越來越多,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了,冷哼一聲,道:“放眼平安京誰不知你是白狐...”

“住口!”隨着忠行大人的怒喝,晴明迅速的一揚手,高木的脣上竟陡然冒出一層水皰,不僅攔下了他的話,也使全場瞬時鴉雀無聲...

悠然的笑笑,晴明微眯起雙目:“有時候...說話還是謹慎些爲好。”脣邊的笑意隨着話音漸濃,卻也染了幾分邪魅。

忠行嘆了口氣,淡淡的看了看晴明,搖搖頭,上前解了高木身上的咒,俯下圓滾滾的身子,細細察看了一下玉蝶。少頃,面無表情的起身,沉聲道:“高木,你還不說實話麼?”

實話?難道他故意不救玉蝶?我納悶,急切的想知道緣由,卻忽覺耳際一熱:“跟我來,有些事要同你說。”晴明對我耳語。感到他的脣瓣時不時擦過耳廓,我不禁心猿意馬起來,胡思亂想間已被其連拖帶拽的拉到了後殿...

後殿空蕩蕩的,只有一張極普通的小矮桌,擺滿了點心瓜果,在偌大的殿閣中顯得尤其突兀。

“咕嚕”肚子忽然開始歌唱,剛剛本就餓了,被玉蝶的事情一攪和竟然也絲毫不覺,可現下一看見喫的,情況就不同了,我忙取了兩塊,三口兩口吞掉,意猶未盡,伸手再拿...反覆幾次,卻發現盤中的食物絲毫沒有減少。

對着着可以無盡生出點心的盤子大肆讚揚一番後,我方想起到晴明一直在身邊,回憶着自己狼吞虎嚥的樣子,慚愧得直想撞牆。

他卻不以爲意,似笑非笑的望着我,彈了我腦門一記,之後緩緩從懷中掏出一塊滿是符文的布,小心翼翼的打開——布中央赫然是那項鍊上的玉墜,正隱隱泛着紅光。

“這...這不是...”我驚道。

晴明頷首,輕笑着,又自袖裏取出條紅繩,串好玉墜,揚手給我戴在脖子上:“不錯,果然適合你!”

頸間彌留着一陣暖意,不知是來自他還是來自玉本身。

“可我剛剛戴上它後變得很...怎麼說呢?很煩躁...十分情緒化...”想着剛纔的情景,我有些擔心,又捨不得取下,於是支吾。

晴明笑笑,緩緩搖頭:“與玉墜無關,是那項鍊的問題。”

我摹挲着頸間的瑩潤,低喃:“項鍊?可看起來很普通啊...”

“作用可不普通。”他正色道:“那鏈子叫做‘七情結’和上次九怨拾到的卷軸同來自大唐,兩者雖也都算的上寶物,不過對人無益。”見我似懂非懂,他繼續解釋:“人有七情:喜、怒、憂、懼、愛、憎、欲,戴上這鏈子的人會嚴重受此七情的影響,簡單的說,就是加倍放大你對事物的感受——你略欣喜時,戴上它欣喜的感覺就會被放大,轉爲狂喜;你微怒,戴了它,怒氣便會加倍,就像你剛纔那樣,不受控制的破壞或傷害,以宣泄怒氣。”

我依舊納悶:“這樣啊...可我的靈力瞬間增強是怎麼回事?我即使發怒,也不至於因爲情緒的失控,一彈指就數彈齊發啊?”

輕垂下眼簾,他託起我脖子上的玉墜:“這就是它的功效了。”脣角勾出近乎完美的弧度:“這是塊‘寒玉’,可以增進修行者的寒氣,你的體內靈力正適用於它,加上鍊子的作用,可巧就把你體內潛在的力量牽引了出來。”

晴明看着我,笑道:“我看你與這玉墜很相配,它可以提升你的靈力,免得你爲自己那點水平自卑,因而從鏈子上取下了。只要不配那‘七情結’戴,於你這樣懶惰的式神,倒也算種修煉捷徑。”

這人...怎麼送我點東西也要先損我兩句?

衝他做個鬼臉,我把玩着玉墜,心底漾起一股甜來...

“好了,別傻樂了!”晴明又以摺扇爲“兇器”攻擊了我正冒着幸福泡泡的腦袋:“還有正事要問你。”他正了正色,嚴肅的問:“那鏈子你是從哪得的?”

“一隻白狐丟在我腳下的,最初以爲它是太陰,所以就戴上了。不過,現在想來應該不會是他...”見他直挑眉,我不禁有些慚愧,分辯着:“你也知道啊...狐狸嘛,長得都差不多...”

淚~怎麼當時竟鬼使神差的收下了呢?細捉摸捉摸,“拾金不昧”這四個字不止是美德,更是一種智慧——天上掉餡餅,幾乎沒有幾個是不帶毒的。可惜,我竟現在才頓悟。

“白狐麼...”晴明狹長的眼眸微闔,若有所思...

由於實在好奇高木究竟隱瞞了什麼,我硬拖着晴明回到大殿,殿內衆人皆寂,只聽得到靠近門口的方向隱隱傳來低喃。

撥開人羣,但見忠行老爹如舞蹈一般漫步在玉蝶身畔,神情凝重,口中唸唸有詞。顯然是在施咒,那圓滾滾的身材做起這翩然輕敏的動作竟絲毫不顯突兀,一舉一動,行雲流水,自然而順暢。

隨着他漸強的咒音,玉蝶的手指微微輕顫。少頃,終於緩緩張開了眼睛。

長舒一口氣,我沉重的心登時豁然起來。賀茂忠行果真名不虛傳,到底是宗師級的人物!

高木倉皇上前,向忠行頻頻致謝,卻被他好一頓責斥。

我悉心聽着,從對話中隱約瞭解了原委——原來,不是所有來參加神祭的陰陽師都擁有夠資格參與神祭的式神。以往能達到標準的不過十餘位。那高木好勝,爲了提高玉蝶的靈力使其擁有可以參與神祭的資格,來此前特地四處重金尋訪,給她喫了某種可以提高靈力的果子。但似乎果子本身有一定副作用,一旦食用,式神便再無法通過主人的咒術療傷或重生。因而才導致了剛纔高木醫治屢屢失敗的一幕...

這男人!明明是自己的問題,卻誣賴晴明,沒品!我嗤之以鼻。

不刻,玉蝶好轉不少,只是依舊憤然的瞪我,眼神中流露出又懼又恨的意味,看得我直發毛...

好在也到了神祭開始的一刻,她離了殿閣去參與祭月儀式,殿上聚集的人再度增多起來,甚至頗有些擁擠。

由於來得早,加上賀茂家在陰陽道中的地位舉足輕重,因而我們觀祭的位置還算不錯。

祭月開始的形式很接近□□的升旗儀式,於我來說沒什麼新鮮感。後期倒比較有意思,由祭壇上擺放的一把舊木椅來進行可參與神祭人選的審覈。

保憲解釋說,那椅子是有靈性的,只要能在上面坐穩片刻,便能證明該式神的靈力達到了標準要求,唯有達到標準的式神纔可以參與神祭來提高修行...聽罷,我搖頭輕笑——至於麼?搞得跟高考似的...

百無聊賴,懶懶的靠在晴明身上,我打着哈欠,四下環顧,卻發現忠行老爹一直不停的打量着我,偶爾看看晴明,眉心慢慢擰成了一個結...

汗...對我很不滿意的感覺...莫非是我太過散漫的緣故?

正納悶,冗長的儀式終於結束,最終選出可以參與競技的式神有十二位,貓又,九怨,蜜蟲,玉蝶都在其中。

方纔寂靜的大殿隨即沸騰起來,衆人關注着擂臺,私下討論着餘下的式神誰的靈力最強...

至此,神祭的高潮終於來臨!

式神間的競技有些類似網絡遊戲中的pk,一時間讓咱恍惚覺得自己正身在《七龍珠》裏,觀摩“天下第一武道會”。

眼瞅着蜜蟲一上場,就以紛飛的花瓣輕易擊敗了一個體型壯碩的男式神...我不由唏噓,嘖嘖讚歎——誰說女子不如男!

許是被我傷了的緣故,玉蝶的狀態可不好,上來便輸給了一個紫衣少年,下臺後爲了宣泄,忿忿跺腳。

比試一場接一場的進行,我看得眼花繚亂,正期待着隨後貓又與九怨的對決,卻突聞清脆的女聲自頂樑上傳來,“這種水平的競技着實無聊!虧你們這一大羣人還看得津津有味!”

衆人一驚,皆仰頭。

隨着話音,一隻白狐猛然躍下,揚着小腦袋,頗有傲視羣雄的意味,似雪的皮毛隱隱耀着銀光。

“呀!就是它!”我驚詫,轉頭急急向晴明道:“丟給我那項鍊的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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