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後,依舊是山寒殿上。
啞婢一如既往的給龐彎按摩腿部,最近在病人的強烈要求下,她還開始給龐彎鍼灸。
七天,再過七天,就可以帶上南夷一起下山了。
龐彎心裏如是想着,越發焦急,恨不得啞婢的手按得再重一點再狠一點,可以將這七天時間再縮短一半。
耳邊忽然響起水晶珠簾掀動的聲音,她抬頭一看,賀青蘆從門口走了進來。
“公子。”龐彎有些尷尬的朝他打招呼。
兩條細白小腿大喇喇展示在賀青蘆面前,他倒是毫不避嫌,垂下頭認真看了好一會兒。
龐彎頓覺面頰發燒。
“可好些了?”賀青蘆面色無異,轉頭看她。
“好多了好多了!”龐彎忙不迭點頭,“不會再打擾公子太久的,只要七天就好。”
賀青蘆眉尖一挑。
“要不……三天?我已經可以下牀走路了,只是還不是特別穩當……”
龐彎誤解的了他的表情,忙不迭解釋。
賀青蘆嗯了一聲,不置可否,琥珀色的眼珠無聲凝視她。
“你全名叫什麼?”他忽然問。
“……龐彎。”龐彎對他突如其來的問題表示詫異。
“你姓龐?”賀青蘆點了點頭,又道,“家中父母可健在?”
這是查戶口?龐彎簡直要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了。
“父母#雙亡,不知所蹤。”她摸摸後腦勺,顯得很是迷糊。
賀青蘆眼中有了一絲同情之色。
“你可有定親?可曾許配人家?”頓了頓,他終於還是將這句話問出了口,心裏有絲難以言狀的忐忑。
“……不曾。”龐彎瞪大眼,她發現自己已經完全摸不清這位少宮主的心思了。
賀青蘆輕輕籲了一口氣:“很好,事情解決了。”
龐彎正想問究竟什麼事情與自己的家庭情況相關,卻見一雙大手伸來,賀青蘆環住她的腰,將她抱起放在輪椅上。
“跟我去見一個人。”他如是道。
龐彎萬萬沒料到,賀青蘆要自己見的竟是她避之不及的孤宮宮主賀少辛,不由得下意識朝後縮去。
賀青蘆拍拍她的肩膀,將她朝前一推。
“來,叫二叔。”他輕描淡寫道。
砰的一聲,賀少辛手中的紫砂壺滑落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一時間滿屋都是百年陳釀的醇香。
“小、小蘆子,你在開玩笑?”
賀少辛整張臉皮都在發抖,難以置信的氣息爭先恐後的從他身體的每個毛孔迸發出來,已然是氣急敗壞:“你一定是開玩笑!對不對?對不對?”
賀青蘆並不理會他,只是按住龐彎圓潤的肩,低聲哄勸:“怎麼不喊?不要怕,用不着害怕。”
龐彎還什麼都不明白,但是此時頭頂明顯有威壓之氣襲來,她唯有乖乖選擇妥協。
“二……叔?”她膽戰心驚張開嘴,以蚊蠅之聲說出這兩個字。
“噢!不!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賀少辛聽見她的話,彷彿被雷劈般崩潰了,他嗖的一下跳到八仙桌上開始手舞足蹈大吼大叫,“我幻聽了!這絕對是幻聽!大哥大嫂!沒想到小蘆子也有今天!啊啊啊啊啊!”
龐彎以爲桑上生入了魔怔,嚇得又朝後一縮,直到靠進身後溫暖的懷抱裏。
賀青蘆握着她的肩輕輕拍了拍,繼續面無表情觀看桑上生表演。
賀少辛又蹦又跳嚎啕了好一會兒,終於口乾舌燥坐回到椅子上。
“好啦,這事兒就這麼着吧!”
他端起一杯茶潤了潤喉嚨,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
“既然是小蘆子的選擇,我也不好說什麼,你們小兩口愛幹什麼幹什麼去吧!”
說罷朝他們嫌棄的揮揮手,示意他們趕快走。
龐彎眼珠子脫眶,差一點就要咬掉自己的舌頭。
“謝二叔。”
賀青蘆朝他點個頭,轉身推着輪椅氣定神閒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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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青蘆將龐彎送回了房間,一路無話。
啞婢還在牀邊乖乖等着,趕緊伸手過來接,又給龐彎蓋上被子,生怕她着涼。
“記得帶她出去走走。”賀青蘆朝啞婢吩咐一句,轉身要離開。
“公子,難道您不覺得有什麼要跟我解釋一下?”龐彎實在忍不住了,伸長手去扯他袖子。
賀青蘆身子一頓。
“你先下去。”
他朝啞婢吩咐一句,等啞婢告退關上房門,這才慢悠悠側過身子。
“其實。”他若無其事清了清嗓子,“事情是這個樣子的。”
“以前在京城,你是不是三番四次想勾引我?”
他居高臨下望她,神情傲慢。
龐彎想起自己在金步搖指導下做的荒唐事,不由得結巴。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你是不是說過我很好看,怎麼看都看不夠?”
他嘴角微微上翹。
“……確實說過。”
龐彎苦着臉,不知道他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麼狗皮膏藥。
“你是不是覺得,我的才華非常出衆,無人可以匹敵?”
他的眼睛閃閃發亮。
“就某些方面來說是這樣……”
龐彎努力斟酌詞句,儘量不傷害公子的玻璃自尊心。
“你看,既然你這麼迷戀我,所以我就勉爲其難接受了你。”
賀青蘆以一種悲憫天人的語氣陳述着,同時朝她伸出一隻修長白皙的手。
“我允許你成爲我賀青蘆的未婚妻,注意矜持,不必太過欣喜張揚。”
噗的一聲,龐彎滿腔的疑問都化作口水噴灑在公子的雲紋錦袖上。
“什麼?”她尖叫一聲,從牀上跳下站到他面前。
“你竟然高興得連腿都好了?”賀青蘆納悶看她一眼,有些嫌惡的甩甩袖子。
“什麼?!”龐彎看看自己的腿,決定扭頭忘掉這個插曲,眼下的首要任務是了結這樁神奇的婚約。
“我怎麼會成爲你的未婚妻?”她搖晃着賀青蘆,歇斯底裏,“我什麼時候答應的?我怎麼不知道?”莫非是在某個不知名的噩夢裏?
“爲何要你答應?”賀青蘆鄙夷的看了她一眼。
三天,整整三天,他將龐彎的優點和缺點分別寫在紙上,一個人冥思苦想了三天三夜——這丫頭的缺點簡直罄竹難書,而所有優點統共加在一起也不過兩條半:年輕,是火焰神針的主人,身體健康(還要等腿傷好了纔行)。
她明明平凡又普通,完全配不上自幼立於雲巔的自己。可想到她躲在走廊哭泣的身影,看見她摸着牆壁倔強往前走的步伐,還有她抱着南夷驚慌失措的場景,他心裏便湧起一股揮之不去的酸澀。
他問錦地羅:“妻子是什麼樣的存在?”
錦地羅雖有些喫驚,但還是恭謹答道:“以夫爲天,是丈夫堅強的後盾,好的妻子還是溫柔的解語花。”
——以夫爲天?這解釋不錯,他心裏如是想着。
假如這個傻丫頭成了自己的妻子,那麼她的世界裏就只會有自己了。
她的眼睛裏不會再有別人,不會被別人拎着跑,也不會爲別人流淚,更不會爲了別人整天想着離開自己。
所有整整佈滿三張紙的缺點,面對這個強大的理由,都在瞬間裏蒼白無力。
金步搖曾說,只要他賀大少爺點個頭,全江湖的美人要多少有多少。
可爲了眼前滿臉糾結的傻丫頭,他決定放棄那些毫無意義的華麗皮囊,只專心澆灌這一朵青澀的小花。
這是同情,這是爲斷送了她武俠生涯所做的補償——他在心裏對自己說。
“我允許你成爲我的未婚妻,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難道你還有什麼不滿嗎?”
賀青蘆冷臉看着幾乎抓狂的少女,心裏納悶——至於驚喜成這樣嗎?
龐彎已然瀕臨崩潰,她一把抓住賀青蘆的衣襟,眼中充滿瘋狂的血絲:“你要我當你妻子,怎麼能不先問我意見?!我的人權到哪裏去了?嗯?!”
賀青蘆反握住她的手,壓抑着不耐儘量和緩道:“假如你不是我未婚妻,明天出門就會被宮主砍斷頭顱拿去祭奠手下,莫非你寧願死也要拒絕嗎?”
龐彎奇蹟般安靜下來。
她沉默了。
“你說的對。”
隔了半晌之後,龐彎終於再次抬頭,臉色已恢復爲平靜從容。
“多謝公子恩賜,紆尊降貴讓小女佔據您的未婚妻席位。”她非常真摯的看着賀青蘆,伸手環住他十指,交錯包進掌心,“公子真是觀世音再世,如此大恩大德,龐彎無以爲報。”
——對嘛,這纔是正常女子應該有的反應嘛。
賀青蘆見她這麼聽話,不由自主勾起嘴角。
“今後出門在外,記得都聽我的。”他佯裝嚴肅的朝她吩咐。
“公子說什麼就是什麼。”龐彎乖乖點頭。
賀青蘆望着她弧線優美的下巴,圓潤粉紅的面頰,還有小鹿般水汪汪的杏眼,心中無比舒暢。
“等你的腿完全好了,我們再下山。”他趁機揉了揉龐彎如雲的髮髻,如願聞到了一股清甜的果香,“不要着急,啊?”
龐彎任由他擺弄,嘴裏低低嗯了一聲。
見她如小兔般依偎着在身下,賀青蘆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二叔要他給一個不爲難龐彎的理由,他腦海裏想出了約莫九九八十一種回答。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認——讓龐彎做自己的妻子,無疑是裏面最好的一種。
毫無疑問,他永遠是最聰明的。
難道不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估計這章要看得普天同慶大撒花吧……
皮埃斯:因爲這篇放慢速度,等更期間可去看治癒系連載新文
輕鬆歡快的類型,關鍵詞是青春+校園+特異功能,打包票是浪漫治癒系哦~男主是一個美好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