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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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滬市的城市建設雖然還不及後世全是柏油馬路,但跟縣城比起來,還是好上太多。

這一路上也就只有半截石子路稍微?簸些,其餘路面都很平整。

而且這條路旁邊還建着一個很大的公園。

“這附近緊挨着平淞河區的工人小學跟中學,所以除了這個公園,前面還有個五一廣場,算是學生們的活動場地了。”

不知道陳勳庭什麼時候抬起了頭,終於捨得將目光從文件上挪開,看沈晚月在望着窗外,給她介紹着。

陳勳庭:“我記得你也需要找學校。”

兩句話工夫, 車果然就行駛過了兩所挨的很近的學校。

沈晚月:“嗯, 昨天讓我弟幫忙去找了找附近的幼兒園。”

“幾歲了?”

沈晚月一怔,意識到他問的是孩子,“都是五歲。”

“那可以先上學前班適應一下小學環境。”

"我也是這樣想的。”沈晚月胳膊靠在窗沿,有些發愁託着下巴:“但學校負責人說是沒有他們之前的上學信息,讓再去上一年幼兒園。”

陳勳庭沉默了片刻,“他們之前在幼兒園學的東西還都記得嗎?”

“閨女聰明,但天凱這孩子可能有點困難,可我希望倆孩子在一個班裏上學,這樣他們倆也互相照顧着。”

她倒不是說天凱笨,而是這孩子一門心思就不在學習上,天天攆狗抓雞玩彈弓,讓他安靜坐下來看會兒書都是老大難的問題。

學渣跟學神,她這是生了兩個極端。

陳勳庭:“過幾天工人小學就開始報名了,陳文星也一樣要參加入學一年級的考試,到時候讓家裏的周阿姨跟馮祕書帶幾個孩子一起過去。”

沈晚月看着陳勳章庭。

“這……...…合適嗎?”

“爲什麼這麼問?”陳勳庭反問道。

"就是、晤,感覺是不是有點走後門的嫌疑了,而且我已經麻煩你很多事情了,不會影響到你進步吧。”

沈晚月知道,這些大領導雖然有時候能行方便,可也不是隨隨便便什麼事兒都可以拿來行方便的,如果雞毛蒜皮的問題都要走後門,的確不合適,更何況陳勳庭還是個看起來這麼正派的人物。

陳勳庭聞言,眼神浮出意外,“你還懂這個?”

她還知道‘影響進步”這隱晦的一句話。

這幾次接觸下來,陳勳庭總是感覺,沈晚月遠比她的出身要見識廣大許多。

沈晚月嗯了一聲:“所以才問合不合適嘛,我確實也不想總麻煩你。”

“不算麻煩。”

陳勳庭將文件徹底合了起來,正色道:“你若說是這次轉戶籍,其實按道理來說,也算不得走後門。”

“不算嗎?"

“嗯,首先你是市委點名表揚宣傳的救人英雄,只是當時你不懂這些問題,所以沒跟他們提轉戶籍地,另外就是將來咱們兩個要結婚的話,你的戶籍還是要轉過來的。”

“也是,但是結婚後不是隻能轉你的戶口嗎?”

陳勳庭再次笑了,看着沈晚月,目光很是柔和:“如果你結婚前,提出自己先獨立戶籍,也是沒有問題的,結婚只要結婚證就夠了,結婚後戶籍並非一定要合併一張戶口本上。”

“原來是這樣啊。”沈晚月瞭解以後,感慨萬千:“這彎彎繞繞可真麻煩!”

陳勳庭繼續道:“再有就是學校,如果真是走後門,那就直接跳過入學考試這個環節直接讓他們入學了,所以我還是那句話,你不要有任何負擔。”

聽完這些,沈晚月心放了下來:“我明白了,但還是很謝謝你。”

她知道,如果沒有陳勳庭,到時候恐怕就算要參加考試,也要一堆證明信纔行。

說話間,車子停了下來。

“不必跟我說謝謝,其實……………”

陳勳庭頓了頓,一本正經的看着她:“將來做了一家人,那也是我的孩子,是我該做的分內事。”

他說的實在是太一本正經了,甚至表情看起來不摻雜任何的私人感情。

好像就像是他的工作那樣,這些日常也不過是工作任務。

明明聽起來挺能讓人感動話,到了這位嚴肅認真的大領導口中,瞬間就像是在上班。

這可能就是傳說中的性縮力?

沈晚月心裏默默吐槽,一面感慨可真是白白浪費了他那一副好身材…………………

雖然這麼想了一下,但沈晚月又覺得這樣也不錯。

他跟自己公事公辦,自己也秉承着上班打卡的心態不就可以了?

當他陳勳庭也是自己的領導,而且這個領導還無條件的幫自己處理問題,上交工資,可比那些資本家領導體感來的好多了。

“陳廠長來了。”

“勳庭來了,來找你三叔?老陳他今天執行任務去了。”

剛進派出所,就有人上來跟陳勳庭打招呼。

沈晚月跟着走進去後,派出所裏的工作人員都安靜了兩秒,隨後,帶着一種詭異的微笑,打量着陳勳庭。

“勳庭啊,你小子終於開竅了。”

“恭喜陳廠長,之前聽你陳隊長說你要結婚了我還……………”

“咳咳咳。”

陳勳庭清了清嗓子,打斷了幾個人的話,“上次我讓我三叔帶過來的材料程序走完了嗎,是沈晚月同志的戶籍資料。”

“哦哦哦,走完了。”

一個警員走過來,“昨天已經跟二裏溝村大隊那邊聯繫上了,小沈同志跟我去簽下字,另外再跟我進去口述一遍委託書就行。”

沈晚月看看陳勳庭,陳勳庭衝她點了點頭:“我在外面等你。”

“好。”

進了檔案室,警員遞給了沈晚月一厚的文件資料,最上面的兩份,還都是手寫的。

”落戶申請書。”

“戶口遷移委託書。”

上面的字體十分?整,隱約還能看出來練過楷書的筆觸痕跡。

“這些……………”沈晚月拿起來大致看了一遍,有些不理解上面爲什麼用的是自己的名義。

“啊不好意思忘了跟同志你說,你可能不瞭解,這些程序都是必須要走的,陳廠長當時說你在醫院,所以他就幫你代筆了。”

是陳勳庭寫的?!

沈晚月心裏好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同志,這份申請是什麼時候寫的呀?”沈晚月問道。

“昨天陳廠長讓他三叔,也就是我們這邊的陳隊長送過來的,不過具體什麼時候寫的我就不清楚了。”

“那………………”

沈晚月捏着手裏兩份手寫的稿紙文件,又忍不住的問:“那如果我沒來呢,這戶籍還能轉嗎?”

"那肯定不行。”

警員整理着資料,遞給了沈晚月一支圓珠筆:“代筆寫是規定內允許的,但是需要沈同志你本人來簽字纔算走完最後的程序,另外這裏還有一份公證書,需要你拿着口述一邊纔可以。”

沈晚月接過圓珠筆,黑色的字體在稿紙上一筆一劃落下。

她心裏也好像一筆一劃的落下了些什麼東西。

昨天遞過來的,那這文件一定是在更早之前就寫好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陳勳庭到底是什麼時候動的心思,要幫她在滬市落腳。

而且還是在他們兩個正式相親前寫的,如果自己相親後不同意的話,這文件豈不是就作廢了,白寫了?

“沈同志,你來口述,我這邊錄音。”

“哦好。”

沈晚月簽完字,拿起了公證書,公證書只有大概一百字的內容,三兩分鐘就唸完了。

“可以了,這邊記錄完會再跟你們村大隊進行對接,等大概半個月後,你直接來領取戶口本就行,另外你還有兩個孩子,你們村大隊上有你們的母子(女)關係證明,這兩個孩子也是跟着你的戶口走的,放心。”

“明白了,麻煩你了同志。”

“不麻煩不麻煩,應該做的。”

警員說着,看沈晚月目光仍舊在那兩份手寫文件上,好奇的問:“沈同志怎麼了?是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我就是有些意外,陳勳庭寫這個我之前都不知道。”

警員頓了頓,笑了出來:“陳廠長是這樣的人,他不習慣張揚,我在這兒工作二十年了,早些年他還上學的時候,就聽陳隊長說,他考試拿了個區第一的獎狀,結果都快畢業了,家裏人才知道。”

“別看陳廠長話不多,其實該做的事兒從來都不含糊,沈同志,你瞧他整天是不是隻知道工作?其實啊,要不是真的對你上心,他今天可不會專門還來跑一趟。”

沈晚月被他說的有些不好意思,臉上熱着,點了點頭。

“我現在知道了。”

“行了,完事了。”

警員笑着領沈晚月出去。

外面,陳勳庭正在跟另一位年長的工作人員說着話,見沈晚月出來,這才停下來。

“都辦好了?”

“嗯。”

"那走吧。”

陳勳庭依舊話不多,跟身後幾位熟悉的人打了招呼,就轉身推開了門。

只是剛出門走了兩步,方纔還晴朗的天氣忽然之間烏雲蓋頂。

幾乎沒給人反應的時間,下一秒,豆大的雨滴就開始往人臉上打下來。

“下雨了。”

不知道誰驚呼了一聲,沈晚月正想着往回走,突然感覺胳膊上一緊,就被一雙有力的大手帶到了派出所院子中間的涼棚下。

她胳膊很細。

比陳勳庭目光所看到的感覺還有纖細,且柔軟。

跟他的完全不同。

沈晚月胳膊上的感覺很快消失,轉過身,陳勳庭已經規矩的站到旁邊。

陳勳庭:“屋裏他們還要工作,在涼棚下坐一會兒吧,這是雷陣雨,很快就停了。”

這季節的天氣就是這樣。

好像打從沈晚月他們下了火車開始,就三不五時的下雨,晴一陣一陣的,跟娃娃臉差不多。

“嗯。”

涼棚下面,陳勳庭跟她相對而站。

沈晚月垂眸看着雨點噼裏啪啦的落在地上,看了一會兒,抬起頭。

“陳勳庭,我剛纔看到那倆份申請表了。”

“程序不是走完了,需要修改嗎?”

“不是。”

沈晚月搖搖腦袋,眼神裏湧出疑惑:“我聽那位警員說,是昨天就遞交過來的。”

“嗯,需要提前走程序,這是正常的。”

不是這個意思。

沈晚月聽着陳勳庭這種很淡然的語氣,就莫名有些着急,他這個脾氣,還真是跟警員說的一模一樣。

一點都不知道表功。

體制內的不都需要隨時表功讓領導看見纔行嗎,他是怎麼在廠裏工作的啊。

哦,他自己就是領導。

那也對。

沈晚月垂眸看着地面,繼續說:“我是想說,我很感謝你幫我寫這個申請表,如果是我的話,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要走哪些程序。”

陳勳庭目光跟着她也看向了涼棚外面被雨滴打溼的地面。

“我說了,不用跟我道謝的。”

“然後我還有個問題。”沈晚月猶豫了一下,問道:“你是在我住院時候就寫了這個嗎?”

“差不多是這個時間。”陳勳庭點頭。

"那萬一......咳咳,我是說萬一,咱們要是相親沒成呢,你這不是就白寫了嗎?”

陳勳庭皺起眉,有些不明白她爲什麼這麼說,但想了想,也就理解了,隨後溫聲解釋:“寫了就是寫了,怎麼會白寫?當時我看你確實有留在滬市的意願,不管後來怎麼樣,我都會告訴你可以過來遷戶籍的。”

'轟隆'一聲,雨勢大了一些。

院子裏凹凸不平的地方積攢起了水坑。

雨滴打下去,啪嗒一下,積水被濺到了半空中,落在了沈晚月的略長的裙角上,慢慢形成了一個圓圈狀的水漬痕跡。

陳勳庭目光落過去,眉心仍是皺着。

沈晚月心裏已經完全被陳勳庭這番大氣的話給折服了。

絕世好廠長!

天選好領導!

陳勳庭比她想象中,更加的正人君子,難怪鍊鋼廠一個兩個的都對廠長這麼敬佩,這種對細節觀察入微,甚至自己不計較成本的幫忙,換了誰都會心甘情願的跟着他上班吧。

沈晚月在心裏更加端正了自己的上班態度。

於是,陳勳庭再抬眸時,就在沈晚月眼中看到了之前自己曾經見過,無比熟悉的目光。

沈晚月:“雖然你說不用了,但我還是很想跟你再說句謝謝,但是除了謝謝,我還想說你真的比我想象中要心細很多,而且......也貼心很多。”

誇完了,沈晚月又覺得自己的還不夠,“對了,陳勳庭,字如其人,你的字寫得也很好看。”

陳勳庭本來心裏莫名有些燥意,聽了最後這話,反而笑了出來。

沈晚月好像總喜歡誇自己的長相。

陳勳庭:“我的字之前跟着奶奶練的,不少人說很秀氣。”

"是挺秀氣的,但筆觸看起來是練習過楷書,所以也很方正大氣。”

“你還知道楷書?”

“嗯,我練過行楷.....”

她練過行楷。

學設計的,自然也多少回點畫畫,當初沒錢的時候,她在網上還給人設計過各種活動的海報跟小說封面,當時專門買了個便宜點數位板練字。

行書太潦草,楷書又太板正,最後練得最多的,是兩種結合起來的行楷。

但是說完,沈晚月就後悔了。

天老爺啊,她現在的學歷是初二,還是二裏溝的民辦初二......

不過陳勳庭好像並沒有深究的意思。

她說什麼,好像陳勳庭也就信什麼一樣。

“我奶奶當時給我挑了幾個字帖,當中倒是有行書。”

陳勳庭接着她的話往下說,並沒有絲毫追問的意思,“但我覺得行書不如楷書看起來能打基礎,後來上了學,也就沒有繼續練下去了。”

頓了頓,陳勳庭還是看向她:“毛筆字很多學校都不教了,但其實自有優點所在,你能學到挺難得。”

沈晚月生怕再說下去又暴露什麼,點點頭應承着,想趕緊把這個話題給揭過去。

“雨停了。”

草木抖落着雨滴,烏雲散去,好像就是轉眼間的事兒,太陽又探出了腦袋。

“走吧。”

陳勳庭抬腳後,沈晚月也跟了過去,在後面小心的拍了拍胸脯。

這場雨並沒有下太久,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也才十點多。

上了車,陳勳庭從車座後面取出來了一個摺疊的四四方方的藍格子手帕。

“剛纔下雨,你的裙角濺了水。”

“謝謝。”

剛纔只顧着緊張,沈晚月其實自己都沒怎麼注意到,被提醒了纔看見裙角有一塊兒水漬。

只是雨水落了地就沾了泥,手絹可以吸乾一些水漬殘留的水,卻擦不去那一小塊兒沾了灰塵的印跡,雖然是在裙襬處而且也不是很大一塊兒,但還是隱約可以看見。

“小王,去百貨大樓。”

“好的廠長。”

沈晚月擦完以後,抬起頭想把手帕遞過去,又覺得是不是應該洗一下再還的時候,陳勳庭已經伸手接了回去。

“去百貨大樓?你要買什麼嗎?”

“買衣服。”

陳勳庭神色溫和:“你想想需要什麼,等會兒買給你。”

“哦?"

“嗯。”

陳勳庭說的理所應當。

但語氣倒是比剛纔上車前要不太一樣,好像沒那麼有領導帶我去工作的感覺了。

因爲沒有父母,沈晚月從小到大,都沒有體驗過這種帶你去買衣服”的感覺,所以愣了一下。

“怎麼了?”

“沒有,就是......我好像沒有布票。”

鄉下肉城裏布,沈晚月當時從宣傳部主任那兒領'見義勇爲'獎的時候,特意要求換了一部分的肉票跟糧票。

至於布票,那是想都沒往這方面想。

“我有。”

陳勳庭看着她:“你去看就是了,不用擔心這個。”

"......"

“合適。”

陳勳庭這次沒等她問下去便開了口,“不用再問這個,我覺得可以,你覺得可以,就沒什麼不合適的,你只要想等會兒需要什麼就行了。”

闊氣了我的領導。

沈晚月想說自己好像也沒說可以,但是仔細一想,自己跟陳勳庭出門,總不能老是穿這一身裙子,將來還要準備定親呢,到時候也得有新衣服纔行,也就沒有再拒絕。

“陳勳庭,這兩天你沒有忙工作嗎?”

去百貨大樓的路上,沈晚月忍不住又問,“這兩天都不是週末,你這樣陪我出來,不會耽誤正事吧。”

“上次的問題解決了,也就沒有那麼忙了,而且我昨天答應了你,上午的工作推到下午去做就可以了,我能做完。”

“那下午會很累吧,如果跟你的事情有衝突,你先考慮工作問題就可以了,不用考慮我。”

陳勳庭沉默了片刻,沒有作答。

“我覺得這是正常的事情,所以就這麼做了,工作是重要,我的時間大部分都分在了廠裏,但你的事情,也在我生活中屬於是需要考慮的一部分。”

不可能不用考慮”沈晚月。

沈晚月抿抿嘴,卻因爲這句話心裏有些奇妙的感覺。

好像兩個人之間,也不全是領導跟職員關係,至少要更親密一些吧,算是??合作夥伴。

"昨天電話聯繫到家裏人了嗎?”陳勳庭想起這事兒來。

“聯繫了。”

“家裏………………怎麼說,同意嗎?”

“同意的,但是他們因爲家裏還有農活要做,所以不能立刻就來,要是商量定親的事情,可以跟我大哥說,我大哥那邊也跟家裏有過商議。”

“明白了。”

陳勳庭心裏想起昨天奶奶催自己的話,心裏有了數。

很快到了百貨大樓。

這輛黑色小轎車在門口剛停下,門口的售貨員就已經聽到聲音往外面探頭。

不管是誰,能坐得起這樣車的人,都肯定是大人物。

“同志,您需要點什麼?”

“女士的衣服在哪邊兒?”

“就在一樓,我帶您過去吧。”

沈晚月跟在旁邊,目光好奇的在這裏面看來看去。

一樓前面是幾家雜貨店,樣式什麼的都比她去的過滬市供銷社要多。

看起來琳琅滿目,也熱熱鬧鬧的,要是拋開帶年代感的東西,其實跟後世的商超也沒有很大區別。

"您看需要些什麼款式的衣服,短衫、襯衣,分段式的半身裙,還有最新款的布拉吉,碎花印花的都有,是老毛子那邊纔剛時興起來的。”

“要說時興,這夏天眼瞅着就過去了,還可以看看咱們這兒長款長袖的連衣針織裙。”

“你來看,看喜歡什麼款式。”陳勳庭對着沈晚月道。

沈晚月也是逛過商超的,但是看到眼前的景象,還是有些喫驚。

原來這個年代的衣服,也有這麼多款式啊,她還以爲就跟縣城裏那樣,都是黑白藍的短衫裙子呢。

看來她對這個時代還是欠缺瞭解,當時她還想着自己設計沒有用武之地,只能設計設計胸針這種小物件,原來在衣服上,還是跟後世差不多,除了稍微保守一些,款式還是很多種多樣的。

比如短衫,在這裏有直肩袖的,也有泡泡袖的,而泡泡袖,除了棉布料子,還有的確良百褶跟蕾絲印花。

風格基本上都屬於有些中西結合,受蘇聯風格影響很大。

而褲子有普通直筒褲,收口子的運動褲,甚至還有揹帶褲。

簡直是......潮流前線!

“同志,你身材好,皮膚又白皙,我覺得穿什麼都合適,但是最合適的感覺還是新款的布拉吉,有一款泡泡袖靛藍色帶波點的,還做了收腰的皮筋線,可以嘗試一下。”

售貨員努力的給他們推薦着。

沈晚月也一眼就看到了掛在最上面的那件靛藍色裙子,可是看看那裙子的袖子……………

陳勳庭:“覺得怎麼樣?”

“......好像有些誇張了,有沒有直肩的。”

“有啊,那看看這款,這款肉桂色的雖然沒有波點,但也做了收腰處理,低調一些,也大氣一些。”

“那既然這樣,同志你幫我拿一下這款泡泡袖吧。”旁邊,另外還有一對來買衣服的男女。

男人在後面跟着,女人則是看沈晚月不喜歡這款泡泡袖後,才讓售貨員去拿。

售貨員看了看沈晚月。

沈晚月點點頭:“我喜歡這款直角袖的。”

售貨員連忙把這件肉桂色裙子取了下來給沈晚月,又把靛藍色的泡泡袖取給了旁邊那位女同志。

兩位女同志拿到手去試衣服時,售貨員又從層層疊疊的貨架上取了其他幾件裙子拿給陳勳庭跟另外一位男同志看。

那男同志掃了一眼,擺擺手:“我對這些沒興趣,讓她自己看吧。”

售貨員尷尬的又看向陳勳庭:“您愛人身材好,絕對不挑衣服,您還可以多看看。”

陳勳庭挑眉,“還不是…….……”

還不算是愛人。

他剛想解釋,沈晚月已經走了出來。

沈晚月:“有鏡子嗎,我來湫湫。”

陳勳庭放棄瞭解釋,轉頭看向售貨員。

售貨員點點頭,將其中一個貨架櫃的全部滑到最邊上,這才露出了裏面一面粘着魚躍龍門貼紙的鏡子。

鏡子裏的女同志正扎眼睛四處張望,看到後立刻驚喜的走過來。

她眉眼帶着雀躍新奇的笑意,眼眸出一點紅色的淚痣,說話眨眼時輕輕顫了一下,趁着那身肉桂色的裙子,更顯得皮膚白皙。

“怎麼樣?”

沈晚月在鏡子前晃了一下裙襬。

她本意是要問身邊的售貨員,下一秒卻聽見陳勳庭的聲音。

“好看。”

“你穿很好看。”

沈晚月臉上一熱,有些不好意思,“咳咳咳………………請問什麼價格?”

售貨員翻了翻記賬本,“這兩件都是才從港口送過來沒幾天的新貨,布票得要十尺,價格是十八塊。”

沈晚月:“這麼多?”

“這麼貴?!!"

那位跟沈晚月一起換衣服的女同志也驚呼一聲,詫異的看着售貨員,“正常裙子咋也不超過十塊錢,你們這是怎麼定的價啊。”

不只是布票要的多,價格也算不上低,正常來說,上衣是六塊到十塊左右。

售貨員立刻解釋:“這真不是要多收你們的,而是這樣子就跟普通料子不一樣,但就普通的女士上衣都得五尺半的票呢,已經不多了,價格也是統一規定的,從港口過來的衣服我們這邊也沒有定價權。”

“不要了。”那位女同志身後的男人走過來,“換一家一樣的買。”

售貨員笑了笑:“同志,我可以很自信的說,就算您換一家也不會有比我這兒更便宜的,主要是,這兩個款式的裙子,只有我們店裏有。”

女同志也有些猶豫,“可是這個款式我只在這裏見過,要不......我們是結婚要穿的,就奢侈一回唄。”

“奢侈一回?那以後還有結婚生孩子呢,你要奢侈幾回?再說了,這衣服什麼樣的都一樣穿,不頂喫不頂喝的,真不理解他們女同志,同志你說對不對?”

那男人試圖跟陳勳庭搭話,想要跟陳勳庭統一戰線,試圖讓自己對象放棄這件衣服。

可陳勳庭壓根沒看他,只是看着沈晚月:“你喜歡這件是不是?”

“嗯,可是......”

"那就買這件了。”陳勳庭走了過來,掏出錢包。

“你看看人家!!"

旁邊的女同志立刻尖叫起來,“快點拿錢,我也要買!”

“...... 別鬧,這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咱不跟他們比。”

“但我結婚要穿啊,就這一次你還不讓我買?你到底想不想結婚啊?!”

“想,咋不想呢?我這不是......”

“那你不買,就是不想結婚,我跟家裏說去!”

兩人爭吵了兩句以後,那男同志面色有些難看,再加上週圍有人過來看熱鬧,他瞪了一眼身邊的對象,終於是點了頭。

只是男同志臉色始終都很差,像是隨時要發脾氣一樣,再也不說一句話。

反倒是沈晚月看他們鬧得這麼厲害,心裏有些猶豫起來。

這確實挺貴的。

她走到陳勳庭身邊,看着售貨員已經在找錢了,抿抿脣問:“要不…….………咱再看看別的?”

“自然要再看看別的,但是這件既然喜歡可以先穿着,你那件有些髒了,正好換下來。”

陳勳庭雷厲風行,下一句就是讓售貨員幫着沈晚月把衣領口縫上去的標籤給剪掉。

“誒,等等。”

沈晚月不是說還要買別的,是覺得這件太貴來着。

“怎麼了?”

“是不是太貴了?"

“不貴。”

陳勳庭已經讓售貨員拿剪刀去了,他神色坦然,絲毫髮火兒的意思都沒有,更沒什麼爲難的。

沈晚月心想了一下,沒再繼續客氣,轉而好奇的問售貨員:“這能直接換上嗎?”

售貨員已經眉開眼笑着點了頭:“咋不行呢?只要出了錢,你現在把衣服重新裁剪了都行。”

沈晚月噗嗤笑了,“裁剪就不用了,我覺得很合身。”

售貨員點頭:“肯定的呀,同志你這身材,這衣服我看就是爲你量身定做的!誒喲,同志啊,你愛人對你也是真的好,旁人家的丈夫帶妻子過來,都得猶豫上半天呢。”

沈晚月一愣,連忙解釋:“咳咳,那什麼,還不是愛人呢。”

“還不是?”售貨員左右看看,笑着說:“那就是對象關係吧,沒事兒,領證早晚的事兒。”

一句話給沈晚月說的臉熱起來。

不過一想,也確實沒說錯,乾脆又抬起頭,讓售貨員幫忙把之前的裙子給包好。

舊是舊了點,洗洗還能穿,這年頭布票可比肉票還難得呢。

“再看看。”

交完錢回來,陳勳庭沒有打算走的意思,指了指剛纔售貨員拿出來的衣服。

“裙子好看,但馬上秋天了,看看別的。”

陳勳庭的話剛說完,售貨員眼睛再次瞪大了。

這可真是給她碰見一個大主顧。

“說的是啊同志!”

售貨員連忙又湊過去,“你瞧瞧這褲子,這是呢絨料子的喇叭褲,不過還得等上一個月穿着纔不熱,但也可以先備着,另外還有側扣褲,料子不薄不厚正正好,春夏秋三個季節都能穿。”

剛纔那一對男女在旁邊本來打算走了,聽了這話,女同志瞪了一眼男人,“瞧瞧人家!”

男人本來心情就不好,“比什麼比,我還沒拿你比呢,趕緊走。”

沈晚月沒注意到已經到門口的情侶。

她看着陳勳庭,認真說:“今天就先買一件吧,我還有其他衣服,已經夠了。”

陳勳庭卻說:“過些天我要去趟外地,可能就沒時間了,今天看需要什麼都買了吧。”

她的意思不是過兩天再來買!

她的意思是太破啦!

可陳勳庭堅持,沈晚月不好總是推脫,只能點頭應了,然後看來看去,看上了一件喇叭褲,跟一件淺藍色的正領襯衣。

試了試後,線條貼合,腰身顯眼,搭配的簡直時髦爆表了。

不行不行。

沈晚月想了想,還是把喇叭褲換成了普通的寬鬆側扣褲。

還是低調一點,不然她總有種煤老闆一夜暴富的既視感……………

選完衣服,掏錢時,陳勳庭沒有猶豫半分。

沈晚月站在旁邊,都覺得陳勳庭比平時還要好看上幾分。

果然,掏錢的時候就沒有不好看的人。

從衣服店出來,旁邊幾家店對這位大顧客早就躍躍欲試。

“同志,買完裙子要不要再看看配套的皮鞋?”

“我們這邊有經典款丁字搭扣皮鞋,還有時興的瑪麗珍白色皮鞋,跟您剛買的裙子可搭了,你來看看......”

沈晚月腳上穿的,還是之前從鄉下帶過來的白色帆布鞋,就這在縣城已經算是不錯的鞋了,而且應該是原身纔買沒多久的,看着還很新。

“鞋就不用了。”

沈晚月的目光從櫥窗擺着的那雙白色瑪麗珍皮鞋上掃過。

確實好看,而且是不過時的經典款。

但是還是算了。

今天已經夠奢侈了。

“不看看嗎?”陳勳庭問。

“不了不了。”

沈晚月這次態度堅決:“要是再買就沒完沒了的了,你瞧我去買裙子,他們讓我買褲子,買完了褲子又讓我買鞋子,我看等買完了鞋子,就該買車子了!”

眼瞧前面兩家鞋店的售貨員都要圍過來,沈晚月着急的伸手扯住陳勳庭的衣角,“咱們快走,等會兒要被堵在樓梯口了。”

比沈晚月高大太多的男人,此刻卻很輕易的被拽着一點點衣角朝前走了數十米才停下。

他不緊不慢被'牽'着走,看着沈晚月的大步流星,眼神裏不自覺浮出一絲笑意。

只是臨走前,他又看了一眼剛纔那雙被沈晚打過得白色皮鞋。

終於到了門口。

陳勳庭:“怎麼這麼急,圍起來也沒什麼,本來就是要看你看有沒有需要都可以順便買了,至於車子,他們這兒是沒有的。”

沈晚月鬆開手,喘了口氣,“算了還是,我覺着我這雙帆布鞋還能穿,而且也挺舒服的。”

陳勳庭沒有繼續說什麼,只是看着沈晚月的眼睛裏,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深深笑意。

“廠長,中午咱們去哪兒?"

上車後,小王看了眼時間。

馬上到喫飯點了,昨天就沒一起喫上中午飯,今天總可以了。

小王心裏想着附近有家國營飯點,轉了方向盤就準備過去。

可下一秒??

陳勳庭理所當然:“先去工人新村,再送我回廠裏。”

......

好樣的廠長,不愧是你!

好消息是廠長在處理感情關係上有所進步,知道帶對象來買衣服了。

壞消息是,這是陳勳庭,進步不大。

不過所幸,沈晚月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陳勳庭能抽出上午時間來接自己,可能已經推了不少工作了,而自己中午也得回家,畢竟家裏還有兩個患患等着自己。

轎車再次轉向。

車窗外面,一輛自行車叮鈴一聲,避開了轎車後,堪堪停下。

要是沈晚月此時朝外面看一眼,認出來人是誰的話,可能好心情都要被破壞了。

不過好在,她正整理着身上裙子的腰身位置,絲毫沒有這個閒心去看是誰。

倒是陳勳庭側目,從倒車鏡裏看了一眼自行車。

但他看到來人是誰後,隨即,便將目光淡淡挪開了。

顧清華這些日子來並不好過。

顧家條件其實在滬市還算不錯,雙職工的家庭,一雙兒女又健康長大,除了顧清樹當年畢業後撞上了上山下鄉運動,去鄉下待了兩年,顧清華則是高中畢業後就經由人介紹,嫁給了當時還是人社局職員的孫鐵柱。

孫鐵柱人是有些懶散,但在家裏的錢都交給顧清華保管,結婚幾年後孫鐵柱升了主任,弟弟也被他從鄉下調回了滬市。

眼瞧着家裏家外日子一天比着一天好過,顧清華乾脆辭了街道辦的工作,轉而安心在家生老二帶孩子。

可誰知道,今年眼瞧都快過去了,從鄉下冒出來個沈晚月!

本來因爲清華經常幫扶孃家的事兒,孫鐵柱就對她有些不滿意,現在又被抓到直接偷偷將家裏錢都借了出去,顧清華在家裏的地位一落千丈。

孫鐵柱原是看顧清華月份大了,懷着孩子辛苦,就把父母喊了過來,想着讓父母照顧她幾個月。

現在可好,孫父孫母被氣的不來了,孫鐵柱也乾脆天天住在辦公室裏,整日不着家。

到了發工資的日子,他也不往家裏拿錢,孩子都快要交學費了,顧清華領着孩子去單位,在大太陽下面曬了倆小時,孫鐵柱愣是不出來見人。

無奈之下,顧清華只好去找顧清樹。

大中午的,顧清樹飯都還沒來得及喫就趕緊跑出來。

“姐,你咋找到這兒來了,要是讓人看見了,廠長又該以爲咱家人來找我有啥事兒呢。”

“清樹,孩子要交明年的學費了,得提前三天交錢,你先給我五十塊應應急。”

顧清樹隔着衣服摸摸自己不富裕的荷包,苦笑起來:“姐,我昨天不是給爸媽跟你打電話了嗎,好不容易找到了沈晚月,你先跟爸媽去把斷絕關係的協議給簽了,簽完再過兩天,我就能拿錢出來了。”

顧清華長嘆一口氣,眼睛裏寫滿了疲倦:“清樹啊,這錢原是不着急跟你要的,但你也知道,你姐夫這次是真的動了大氣,要是我處理不好,這家可能都要沒了,你跟姐說句實話,到底還有多久能把錢給齊?”

“......一週。”

顧清華不敢相信:“你工資嗎?還是爸媽那兒又去借了?"

“這你就別管了。”順清樹拳頭緊了緊,“反正你先去跟爸媽找沈晚月,一星期後我肯定把錢交到你手上。”

孫鐵柱暫時還不能得罪,不然自己當初從鄉下調回來違反紀律的事兒肯定要被抖出來。

而現在唯一能再拉他一把的,也就只有孟婉了。

顧清樹只能點頭,畢竟是自己親弟弟,她還是心疼的,“那這孩子的學費......你手裏有沒有閒錢,先給二十塊也行啊。”

“真沒有了姐。”

顧清樹說着,下意識攥緊了口袋裏的荷包。

裏面還有三十塊錢,是身上最後的零錢了,但這錢他還留着有用,不能花出去。

“唉,行,那我等着你。”

“別忘了儘快去找沈晚月簽字,地址我已經跟爸媽說過了。”

“知道了。”

目送姐姐離開,顧清樹卻沒有返回廠裏食堂喫中飯,他攥着兜裏的荷包,咬了咬牙,轉頭騎上自行車去了百貨大樓。

百貨大樓前,一輛黑色的轎車正準備開走。

顧清樹跟轎車迎面錯開走過,眼神裏流露出一絲羨慕。

也不知道是哪位大領導的座駕。

他老丈人之前也坐過這種車,可惜聽孟婉說,後來因爲紡織廠產量不足生意沒做大就給降級了,後來也就沒了這車。

唉,等他將來當了廠長,一定要把紡織廠做大做強。

自己早晚也能坐上轎車!

脫離了幻想,順清樹嘆了口氣,還是先解決眼前的事情。

顧清樹:“同志,麻煩問一下五金店在哪兒?”

百貨大樓的東西是最全的,有些商店,要是手裏沒票,也能拿着價格相等的東西以物換物,當然,如果錢足夠的話,也可以偷偷摸摸走走櫃檯下面的潛規則。

“二樓。”

顧清樹直奔二樓,正是中午,店裏除了售貨員並沒有別人。

“同志你好,我想買銅片,你們這兒有嗎?”

售貨員坐在椅子上,懶散的打了個哈欠,抬起頭:“有沒有五金票,要銅片是做什麼用的,工作單位在哪裏,填表。”

說着,售貨員拿出了一張購五金報備表。

顧清樹左右看看,走到了櫃檯旁邊,伸手掏出一張兩塊的放到了售貨員手邊,“同志,我沒票,買這個是爲了給愛人打一副耳釘,你看.......能不能想辦法給通融通融?”

這種交易雖然明面上不允許,但售貨員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打眼一瞧,就明白過來,笑眯眯的伸手將兩塊錢塞到了口袋裏。

“可以啊,是想要黃銅冒充黃金吧,到時候打出來金燦燦......誒喲,也不是我說你們這羣小年輕,家裏沒條件就算了,幹啥非得結婚前給媳婦兒吹這種牛呢,那玩意兒戴着可不舒服。”

“......您別管這些個了,就說多少錢給辦事吧。”

售貨員慢悠悠打了兩下旁邊的算盤,“手工費材料費,還有一個疏通關係費,你給個二十五吧。”

“......貴了。”

"嫌貴別買。”

"......"

顧清樹咬咬牙把錢掏了出來。

“三天後來取,放心吧,肯定給你打磨的光亮光亮。”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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