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後面好像在吵架誒。”
沈琪琪朝着後面看了一眼,“媽媽,是車站那兩隻青蛙。”
沈立民也瞅了一眼,捂着肚子笑了起來。
“活該,真是活該!”
瞧村大隊這架勢,擺明了是想要討好大姐的,這時候他倆撞上去,不被罵纔怪了。
村裏的土路坑坑窪窪,走了約十幾分鍾,才終於看到了沈家那扇瞧了便知道很有年頭的糟木門。
別看沈家還有個沈滿倉是在大隊裏安保隊裏工作的,其實這活兒一年四季也發不出來多少錢。
鄉下,尤其是二裏溝這樣偏僻靠山窪的地界兒,要是進不了城,滿村的家庭條件都是一個樣。
左右看看,沈立民纔要去敲門,門就突然從裏面打開了。
沈建勇低着頭,手裏拎着個錘子。
知道過些天妹子訂婚家裏要來人,雖然滿倉有些不樂意花錢,但畢竟眼瞧着沈立民也該結婚了,他最終還是同意了至少把家裏拾掇一下,地面重新鋪一遍,這扇幾十年的木頭門也另外找了新木頭給換上。
“二哥!”
“二舅舅!”
沈建勇一愣,抬起頭便瞧見沈立民跟兩個孩子竟然近在眼前。
“......我沒做夢吧?!”
沈建勇先是一愣,隨後驚喜的迎了上去。
沈立民笑起來,“沒做夢沒做夢,二哥,大哥沒告訴家裏我們要回來嗎?”
“說了,說是這幾天提前回來,也沒個具體的時間,誒喲,天凱琪琪好像比走的時候重了不少!”
沈建勇親切的將兩個孩子都擺在了懷裏拎了拎,手動稱了重。
“啊啊啊二舅我搖下來了我頭暈了啊啊啊。”
沈琪琪笑着,拉着沈立民就要進屋裏找姥姥。
“晚月!”
沈建勇鬆開兩個孩子,眼瞧着沈晚月過來,不知道怎麼了,鼻頭竟然一酸。
“晚月,這一趟喫苦了吧,唉,當時我就該也跟着你過去。”
沈晚月對沈建勇的印象一開始並不深。
這個二哥並不愛說話,二嫂也一樣,在沈家的存在感一向很低。
再加上從前沈晚月就是爲了沈建勇能有錢娶媳婦兒,才被沈滿倉逼着退了學,所以沈晚月並不怎麼在意這個二哥。
直到沈晚月提出來要去滬市時,平時話少的沈建勇竟然第一個站出來支持了她。
甚至還說要陪沈晚月一起,不過後來家裏還是決定由穩重一些的大哥沈建國陪她去了。
“二哥,我其實也沒喫什麼苦,在外面還好。”
沈立民也點頭:“是啊,姐現在有工作有對象,我覺得比在家裏好多了。”
沈建勇卻仍是搖了搖頭:“晚月受傷的事情我又不是不知道,立民你也是,出去毛毛躁躁的,不知道看着點你姐,瞧瞧你姐,這都瘦成......”
沈建勇順着自己的話往下面說,可說到最後,抬頭看看晚月白白淨淨,臉頰明顯比之前乾瘦的樣子圓潤不少,怎麼都說不下去了。
沈立民笑了出來,“哥,你自己都能看出來吧,而且現在可是一個服裝廠裏的正式員工了,在外面天天都能喫上豬肉哩。”
沈建勇破涕而笑,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看兩個人,“害,我也是擔心過了頭,行了快進去吧,回頭咱們再聊,先去看看媽。”
裏屋,聽見外面動靜的沈家人已經紛紛走了出來。
沈晚月進院子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掉着眼淚的張桂霞。
“晚月!”
“媽,我回來了。”
張桂霞擦擦眼淚,上前一把用力拉住了沈晚月的手腕。
她這個閨女,雖說從小有哥哥有弟弟,但自己卻沒叫美女喫過外面的苦,長這麼大了,還是頭一次出門,而且這一走,就是一個多月。
“別動媽瞧瞧你。”
張桂霞略顯的枯槁的手依舊緊緊的拉着閨女,一雙眼睛不住的上下打量。
“好好好,瞧着比之前還要白淨,手腕上的骨頭也不膈人了,喫胖了好,喫胖了好,我閨女有本事,在外面能把日子過得更好………………”
張桂霞說着說着眼淚又要往下面掉,但神色卻是笑着的,眼神裏也透着高興跟欣慰。
沈晚月心裏卻有些酸澀,她伸手幫着張桂皮擦了擦眼淚,“媽,你看我挺好的,哭什麼不哭了。”
“沒哭沒哭,就是高興,高興你這孩子苦盡甘來,熬過去了,以後都是好日子!”
老二媳婦兒郭蘭在旁邊看得也是心裏激動不已,“對,晚月,咱媽這是替你高興的,這外面有風,咱還是都進屋說話。”
“誒。
沈晚月點點頭,笑着衝郭蘭打招呼:“二嫂在家還好嗎?果果還沒回來吧。”
“放學纔回來,家裏都好,我聽說你也挺好,家裏這才都放心下來,說起來,別人出去一趟眼瞧着都憔悴些,晚月,我看你氣色比之前更好了,還得是大城市的水土養人。”
郭蘭平日話不多,可許久沒見沈晚月了,心裏高興着拉着她說了好幾句。
旁邊的老大媳婦兒鄒麗華看了看,笑盈盈的也要上前拉着沈晚月胳膊說話。
“晚月啊,這一趟你可是真的出息了,你那對象我都聽你大哥說了,給咱們沈家掙大臉面了!聽說顧家的錢也要回來了吧,瞧你這趟回來的東西,我就知道你在外面日子一準過得好,這大包小包的,真是太知道想着家裏,爸媽沒白養活你這個
閨女。’
同樣是恭維的話,從鄒麗華嘴裏說出來,偏生有股子怪味兒。
沈晚月抬頭看去,心裏明白了。
那鄒麗華的眼睛都已經快長到沈立民放到桌子上的果籃糕點上了。
“也就這點出息了。”張桂霞壓着胳膊低聲在沈晚月耳邊說了一句。
沈晚月眼裏浮出笑意來,這才說:“大嫂,這裏面是我對象臨走前讓我帶回來的一點心意,因着我們要坐火車不好帶也沒買太多。”
鄒麗華已經笑出花來了:“誒喲,什麼多不多的,能有個心意有很好了,你對象是廠長吧,廠長出手肯定不一般,就算是少那也不會便宜到哪裏去,嘖嘖,這是滬市那邊出了名的糕點吧,我給打開來......"
“大嫂。”
沈晚月笑着走過去,再看鄒麗華伸手時,將果籃跟糕點就勢拿到了張桂霞旁邊。
“大嫂你說的沒錯,這是滬市國營糕點鋪子最出名的桂花板慄酥,另外還有些相配的茶點,東西不多但是精,我對象說就當他對我媽的一點心意了,媽,這東西不好放,所以也沒買多,你趁着兩天就給喫完吧。”
鄒麗華眼睜睜看着那個包裝都看起來十分精緻的點心被拿走,最後,嚥了口唾沫。
張桂霞意會到了閨女的意思。
能理解,但很震驚。
她這個閨女出去了一趟,看起來是真的開了竅了。
要是放在以前,晚月一準只能看着鄒麗華把她的東西三言兩語給哄走,心裏明白,卻不願意爭搶。
開竅好啊,開竅了才能活得更好!
張桂霞:“太破費了,不過閨女,你這對象能有這份心意,我就很高興了。”
鄒麗華砸吧了一下嘴,“是是是,心意最重要,爸,你說對吧。”
一直沒開口的沈滿倉點了點頭,讚許的看看鄒麗華。
自打沈晚月到家,這眼裏嘴裏都是她/媽,要真說起來,人家送的東西,本來也有他的一份。
沈滿倉:“說的是,我看這些點心不是放不住嗎,要不就別讓你媽留着了,今兒都在,大家都分了的好。”
張桂霞纔要開口,沈晚月卻先一步搶答:“爸說的對,家裏還有孩子,這裏頭的糕點找共沒幾塊,不如等孩子們回來了,分給幾個孩子後,剩下的再給我媽先留着。”
“那,那還能剩幾塊啊?”鄒麗華下意識的急了。
沈晚月挑眉,“我之前也買過,一份是八塊,爸一塊媽兩塊,正好。”
"J......"
鄒麗華眼饞的看看糕點,可她不就分不到了?
總不能到時候跟自己兩個孩子搶着喫吧。
不容鄒麗華再說什麼,張桂霞直接拍板,“晚月說的不錯,就這樣分了,也省的怕放壞了,至於這果籃,這幾天喫飯的時候也切了分一分,主要是讓幾個孩子嚐嚐滋味兒。”
她就樂意聽自己閨女的,誰讓閨女對她最貼心!
“晚月,你回來的也正巧了,我跟你二嫂一塊兒給你繡了新的枕面被套,走進去看看,你瞅着要是還要添置點啥,讓你二嫂再幫着看看能不能繡。”
沈晚月點點頭,使了個眼色給沈立民,沈立民笑着將桌子上的糕點拎了起來去了廚房。
“謝謝二嫂謝謝媽,我手裏還餘點布票,明兒要不咱們進城一趟瞅瞅,我想給自己買一件新衣裳訂婚穿,多出來的給你倆也添點什麼。”
郭蘭瞪大眼睛,受寵若驚,“布票?老天爺,這鄉下肉票城裏布,布票在縣城都是稀罕玩意兒,晚月,你可真厲害。”
“也是頭前我對象給我買衣服後,用剩下來的。”
張桂霞也咂舌,“這位陳廠長也夠真心的了,手筆也大方。”
鄒麗華也想跟着進屋,一聽這話,酸溜溜的說:“晚月就是跟咱們不同,找了個男人,什麼都有了。”
沈晚月笑了,“大嫂,也不能說什麼都有吧,但衣食住行是不缺的,而且不光是他,我自己也有能力掙錢的,只是這個月請假回來着急,還沒趕上發工資,我這工資裏也含着布票呢。”
況且他們服裝廠最不缺的就是布了,她聽玉蘭姐說,哪個車間能剩下來一些,都會在內部裏偷偷交易出去,這算是不成文的規矩了。
鄒麗華一聽,更酸了,眼珠子轉了轉。
“晚月啊,你這麼有本事,以後得多接濟接濟孃家啊,別隻顧着自己一個人風光去。”
沈晚月重重點頭,“大嫂說的沒錯,所以我打算努力的攢錢積累自己,等將來有能力了,就把媽給接去享享福,不過這日子還長,我還帶着兩個孩子,往後日子也得一點點精打細算着過,大嫂,你說是吧?”
她得攢錢,所以錢上面誰也不能借。
她有孩子,錢也不好積攢。
總而言之,她是真的有孝心,只是這孝心只針對張桂霞,且目前,也還只是口頭孝心。
可這張桂霞都不說什麼,鄒麗華她一個在家裏活都不正經乾的嫂子就更沒有立場說話了。
張桂霞不是很喜歡鄒麗華跟過來,想了想,乾脆轉頭說:“老大媳婦兒,院子裏坐着水,你去看看要是水開了給水壺拎過來,再點紅糖薑片,給他們幾個都去去寒氣。”
鄒麗華皺了皺眉,“我去?平時不都郭蘭去幹廚房的活兒嗎。”
“老二媳婦兒跟我進屋裏看背面,你又沒什麼用,也沒事兒,趕緊去吧,等會兒建國摘菜回來了,你倆順便也把飯做了。”
鄒麗華:“…………”
她再想說什麼,婆婆已經帶着倆人跟倆孩子進了屋。
鄒麗華站了一會兒,回頭翻了個白眼。
“爸,你可看見了,這小姑子回來,就跟沒把您放在眼裏一樣。”
沈滿倉自然也看得出來。
他這個閨女,現在是真的出息了,進門連個爸都不提前喊了,對他沒有一點敬畏!
鄒麗華眼瞧沈滿倉臉色不對,繼續道:“我可不是故意這麼說的,我就是覺得這個家裏,到底還是爸當掌櫃的,這小姑子跟婆婆親,但也不能不管爸吧,你瞧瞧,剛纔分糕點,都給婆婆多分了,雖然這是小東西,但也側面說明了小姑子這是跟您
不親啊。”
沈滿倉皺了皺眉,看了眼裏屋:“你這話在理,等會兒我去找晚月談談,這糕點不算什麼,可家裏要是遇到了大事兒,那必須我說的算纔行。”
沈建勇一直聽着,忽然站了起來,“爸,大嫂說說就算了,您怎麼還信了呢?”
“什麼叫我說說就算了,老二你什麼意思?”
沈建勇橫一眼過去,“大嫂心裏沒數?這些年大嫂什麼爲人,我就不用多說了吧。”
“老二,你是看你大哥不在家,想要欺負人是吧?"
“哼。”沈建勇不屑的說:“欺負誰?大嫂,你天天在家一點活兒不幹,都是大哥幫你乾的,這說出去,誰家都不會有這樣的大嫂,我看是大嫂你在欺負我跟郭蘭吧。”
“行了!”
沈滿倉拍拍桌子,“建勇,你大嫂的話我也不會全聽,我也有眼睛,我會自己看,不過我肯定還是得找你妹子說道說道,這將來......這馬上就該訂婚了,眼瞅着人家男方家裏要來人,到時候送的東西物件,還是得由我來做主的。”
“什麼東西物件,我們二房先表態,絕對不會貪圖一點!”
鄒麗華一愣,差點笑出來。
知道老二憨厚,不知道老二跟老二媳婦兒都跟傻子一樣。
“行,老二,這話可是你說的!”鄒麗華激他道。
“我說的,怎麼了?”
“你說的就得算數。”
錢!”
沈建勇也惱了,“一口唾沫一個釘兒,我沈建勇要是不信守承諾,我就天打雷......”
一直坐着聽戲的沈立民慌忙上前捂住了自家二哥的嘴。
沈立民可沒忘了自己的任務,他是要打入敵人內部的,可他沒想到剛回家,就聽見 一通話。
縱然中間沈立民想插話進去,可幾次都被氣的開不了口。
眼瞧二哥是要賭咒發誓,沈立民這才上前拉着二哥進了院子。
“不吉利啊二哥,這眼瞅着我姐就要結婚了,別說那些難聽的話。”
沈建勇氣不打一處來,“你小子,晚月白對你好了!你就不知道說個話兒嗎?”
沈立民干撓頭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是來臥底的。
“哈哈哈……………”鄒麗華走了出來,看着沈建勇,“老二,老三可不跟你一樣是傻子,他馬上要結婚了,他還得指望着家裏給娶媳婦兒呢,你別忘了,咱媽雖然現在瞧這厲害,賬本可還在爸手裏呢,眼瞧到了年關,你家果果要是上學,也得找爸拿
外面吵嚷聲這麼大,張桂霞皺着眉帶着人也出來了。
沈晚月讓兩個孩子在屋裏玩,自己跟着到了院子裏。
“大嫂你這是明擺着盯上晚月的彩禮了?”沈建勇當着所有人的面,直接道。
鄒麗華哼了一聲,也懶得再裝好人,“什麼叫盯?這小姑子結婚,彩禮本來就該全給孃家,爸你說呢?”
沈滿倉眼瞧着張桂霞氣勢洶洶走過來,身後還跟着如今有大本事的閨女,一時間竟沒了剛纔的氣勢。
沈滿倉清了清嗓子,這才說:“理應如此,這話也沒錯。”
張桂霞氣勢沖沖走過來,盯着鄒麗華,“我早想到你們有這心思,好啊,晚月剛到家就提這個是吧,那行,那咱們就先來說道說道晚月的嫁妝。
鄒麗華一愣,“這,這有什麼好說的,不是早就商量好了嗎?”
張桂霞拿細長的眼睛掃了一圈,“二房一個出櫃子一個出功夫,大房呢?大房拿什麼了?拿了兩個搪瓷缸?我看乾脆就公平一點,二房出的折算成錢,大房直接拿同等數目的錢就行!”
“咋吵起來了呢?”
沈建國從菜地回來,推門進來,皺着眉看了看,“路上就聽說晚月回來了,還是做得客車,多高興一個事兒,家裏咋回事兒?”
鄒麗華氣的眼淚掉出來了,“建國,媽要讓咱們拿錢給晚月當嫁妝,咱們哪兒有錢啊!”
張桂霞笑了:“這簡單,你屋子裏去年剛打的棉花被拿去賣了,今年過年你們大房該分的過年錢也折算進去,總該是夠的。
沈建國明白了過來,問道:“我以爲你們早就說明白了呢,麗華,你不是也跟我說家裏談好了嗎?”
沈建勇笑了,“大哥,大嫂在這錢方面能跟你說實話?”
沈建國一下懂了,然後看向張桂霞,“媽,你看要拿多少?我之前不在,我們要拿,就跟建勇他們拿一樣的。”
張桂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建勇那邊木料加起來得有個五塊錢,但是貴的是他跟郭蘭的人工費,要是尋常村裏找人幫忙,幾個櫃子都得花出去五塊錢,另外還有個單獨的紅漆木箱,這也得五塊錢,郭蘭那繡花好看,她又把自己私房留着的單
子拿了一張出來,她那活兒乾的精細...……”
“零零總總算下來,建國,大房怎麼也得拿出來三十塊錢。”
鄒麗華氣的直跺腳,“三十?!媽,你看把我賣了能不能值三十塊錢唄,小姑子這些年一直都是家裏幫忙養着的,至於結個婚把咱家底兒都給她掏空嗎?”
“麗華,你別說話。”沈建國擋在了媳婦兒面前,“這錢媽算的沒錯,該出。
沈建勇也點頭:“我當初能結婚,就是靠着晚月不上學纔拿出來的錢,大嫂,你家大山小山,以前也是晚月在家帶孩子吧。”
沈滿倉走出來,瞪了一眼二兒子:“都是一家人,晚月幫着帶孩子不是應該的嗎?”
沈立民忍不住了。
裝什麼臥底,他臥不動了!
沈立民:“爸,那如果照你這麼說,咱們家養着我姐不是也應該的嗎?”
沈滿倉琢磨了一下,“這不一樣,你還小懂什麼,你姐是要結婚外嫁的,不算本家人,以後生的孩子也是外姓的。”
“哦,我明白了。”沈立民笑起來,“姐幫咱們,就算是一家人,咱們給付出點什麼,姐就是外人,那要是照這麼算,嫂子也是外人,媽也是外人。”
“沈立民!”
沈滿倉氣的頭髮蒙,“你出去逛了一圈,長膽子了是不是,別忘了是誰把你養大的!”
“膽子還是那大,就是心比以前清楚了,爸,仔細算算,小時候我也找共沒喫多少飯,還都是姐跟媽給我做的,你拿回家錢是不錯,可我十六就開始上工了,算下來,這些年我的工分也幫着給你養了倆孫子呢!”
沈立民細算完,喝了口水,眼神帶着幾分調笑。
爸還當他是傻子呢?
“沈立民!你這個王八羔子,跟我頂嘴,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沈滿倉說着抄起了院子裏的鋤頭,沈建國跟沈建勇連忙都去攔着。
沈立民笑呵呵就站着不動,“你來打,爸,你打我一頓不行,最好直接打死拉倒,這樣也省的你看了心煩,還得花錢給我結婚。”
沈家這四個孩子,就數民捱打最多。
大哥是頭一個孩子又懂事,二哥平日裏老實憨厚話不多。
姐有媽護着,就只有沈立民。
沈立民幾乎是被沈滿倉的棍子從小打到大的,他清楚記得,十歲那年,沈滿倉差點把自己的腿給打斷了,後來還是拼命攔着,這纔沒打到底。
至於捱打的原因......
有時候是沈立民自己調皮搗蛋,有時候是學習不好,但很多時候,是沈滿倉在外面安保隊喝了酒,回家發酒瘋。
現在好了,爸不喝酒,不發酒瘋,還是要打自己。
他就欠打唄,往死裏打纔好!
“王八蛋,好,你說的,我今兒非得打死你不可!”
“我是王八蛋我認了,爸,我站着不動了,你來打,我絕對不帶躲得!”
沈立民犟脾氣上來了,氣的沈建國也回頭罵人,“草了,你少說兩句吧立民!”
“別攔着我!”
沈滿倉前一陣子剛扭了腰,這下猛地拿起鋤頭,胳膊不受力,再加上兩個兒子在前面攔着,這麼一來二去的,他腰間忽然聽見一聲脆響,疼的手裏的鋤頭也掉在了地上。
他疼的根本站不住,頭一歪,前面兩個兒子沒顧上扶,直直摔到了地面上。
“爸,你沒事兒吧!”
沈立民遠遠看着,“爸,你不是要打我嗎?咋還給大哥跪下了......”
“立民!你不說話能死啊!”
眼瞧着沈滿倉疼臉色發白,張桂霞也意識到了不對勁兒。
張桂霞匆忙過去,結果瞧見沈滿倉後腦勺上的血跡,差點也兩眼一黑栽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