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姨娘雖答應莊採芹將這事應承下來, 心裏卻也惴惴, 暗道莊採芹叫她求着簡妍將當出去的金項圈贖回來,只怕簡妍不肯,反覆思量一番, 心想那胡攪蠻纏的功夫對旁人使得,對簡妍使不得, 還得好好求一求她。於是就進了園子,由着小丫頭青杏領着去棠梨閣。
胡姨娘進了棠梨閣, 就見簡妍在院子裏忙着剪布料, 瞧着顏色樣子,是給莊政航做的靴子,於是堆笑道:“方纔少夫人說有事, 就忙着這個?叫小丫頭去做就是了。”
簡妍笑道:“娉婷才嫁了王義, 搬到後頭去了,也不好叫她幫忙再做。其他人手又笨, 剪了兩個我瞧着都不成樣子。”
胡姨娘笑着在金枝遞過來的圓凳上坐下, 又探着頭看簡妍做活,坐了一會子才道:“少夫人那賊……”
簡妍道:“姨娘問那事做什麼,這事先不問賊不賊,單要問看管的人。我這玉環瞧見丟了一角銀子都要來跟我說,三妹妹那邊少了金項圈, 一個兩個倒跟沒事人一般,難道就是有賊,就不要問罪看管的人了?”
胡姨娘忙道:“正是, 我瞧着那春橋就很是驕縱,少了東西,旁人問,她倒是很理直氣壯。”告完了春橋的狀,復又想到莊採芹來叫她跟簡妍認罪,一時心內躊躇着如何說話。
簡妍道:“姨娘是三姑孃親姨娘,此時母親又去了。姨娘該端起姨孃的架子來,方纔我在的時候不說話,就是不好越俎代庖。該是姨娘管着三姑娘那邊,姨娘就別推脫了,便是礙於三姑娘情面不好說話,也該去尋老祖宗說話。”
胡姨娘心裏七上八下,心想若是尋了莊老夫人,更沒有她的好,因此拿了當票出來,就要遞到簡妍面前。
簡妍只瞄了一眼,開口道:“既然姨娘將這事查的水落石出,我更不用插手了,姨娘就拿着這當票子去尋老祖宗說話吧,我瞧着方纔紅嬌也在,姨娘若不快些去,若叫父親知道了,姨娘定得不了好。畢竟三弟在母親出殯的時候說出那話,如今父親最恨的就是有人偷偷摸摸,將旁人的東西佔爲己有。”
胡姨娘心裏思量一番,到底不敢去見莊老夫人,更怕叫人知道莊採芹當東西,只堆笑討好道:“少夫人就替我贖了東西回來就是,只怕那當鋪還是少夫人家的,這事豈不是更便宜?”
簡妍不覺失笑,她上輩子雖不知道到底誰是真賊,但瞧着兩輩子胡姨娘都這般理直氣壯,那賊定不是她,細想想,能叫胡姨娘這般打掩護的人,也就只有莊採芹了,於是笑道:“姨娘趁早收了這票子,我家雖是開當鋪的,我的丫頭們,你抓了十個來就有十個不認得這票子的,你拿在手中,叫她們看見了,一時好奇盤問起來,又是一場是非。再則,那金項圈想來也就值個三四十兩銀子,銀子不多,卻沒有那個道理。第一,我替你贖了,你拿回去,豈不坐實了你的賊名?到時候你叫父親攆出去,我心裏愧疚難過不說,豈不是也有個是非不明的罪名?第二,這口子不能開,姨娘也知道你每回來,那喫的喝的,我從不少了你的,只那燕窩,如今姨娘喫下的也有七八兩了,這些我可心疼了?有些事能做,有些不能,姨娘與父親有多少情分姨娘自己心裏也清楚,何苦沒有那麼大的骨架就替人拉了那麼大的虎皮扛着?姨娘還不速速求了老祖宗做主,等着有心人去告了你的狀,再如何說都遲了。”
“……東西是我拿的。”
胡姨娘口中勉強說出這一句話,之後又細細想簡妍的話,心裏權衡一番,不免也後怕起來,暗道那紅嬌不是個好的,素來與她不和睦,這次若是紅嬌說給莊大老爺聽,那她就不知道要死到什麼地方去了;便是一夜夫妻百日恩,她纔跟了莊大老爺幾夜,那恩情早沒了,到時候,莊採芹會不會替她求情又不可知,便是求情,只怕莊採芹在莊大老爺面前也沒有多少臉面。因此心裏掙扎一番,暗想合該叫莊採芹喫個虧,也免得她還一股腦地往侯府貼,日後再當了自己的東西,且簡妍的話都是爲她思量,日後簡妍瞧着她的面子,也不會虧待了莊採芹。於是收了當票,又與簡妍說了兩句話,便匆匆忙忙向莊老夫人那邊去。
簡妍瞧着她去,心想胡姨娘當真是耳根子軟,難怪會被莊採芹說動。
金枝道:“少夫人就不該幫胡姨娘,不然開了這麼個口子,以後胡姨娘膽子更大,什麼都敢要。”
簡妍點了頭,金枝又道:“大少夫人那邊的雲想跟碧枝說了許久才走,奴婢瞧着翠縷去藥房了。”
簡妍笑道:“那你也去瞧瞧吧,送了點心過去,叫少爺歇一會子。”
金枝心中一喜,自覺如今簡妍不要房裏人伺候,又將翠縷、碧枝兩人移出去,打的便是叫自己人填進來的心思,於是忙面上沉穩、心中歡喜地去了。
簡妍將鞋面剪好就叫玉環收拾了東西,又覺外頭冷了,待要進屋子,就見着藺大娘領着兩個婆子,抬了一盆三醉芙蓉過來,此時正是傍晚時分,那花顏色已經轉成深紅。
藺大娘道:“少夫人,門上有人送了這花來,另附了一張帖子。”說着,拿了帖子給簡妍瞧。
簡妍道:“怎不先傳了帖子再叫人送花?”
藺大娘道:“門上人只當是安姑娘又送的,就先拿了進來,後頭瞧着帖子,纔想起來不是安姑娘。”
簡妍伸手摸了一下那花瓣,接過帖子看,瞧見帖子上那隻燕子,心想燕曾送了芙蓉花來,難不成自己要回他斷腸草?將帖子遞回去,道:“叫人將花跟帖子都拿回去,跟門上人說,這家再送了東西,不許接。”
藺大娘不明所以,問:“難不成是斷了來往的人送的?”
簡妍道:“是往日裏少爺的酒肉朋友又要引着他出去玩呢。”
藺大娘明白了,忙領着人又將那芙蓉花送出去。
不一時,藺大娘再來回話,身後跟着的就是眼淚汪汪的春橋。
藺大娘爲難地欲言又止,吞吞吐吐道:“春橋有話要跟少夫人說。”
簡妍笑問:“出了什麼事了?”
春橋跪下道:“三姑娘叫奴婢來求求少夫人,胡姨娘當了姑孃的東西不說,如今還拿着那當票子去跟老夫人說話,反咬一口說是三姑娘自己當的東西,就連奴婢也要有個監管不力的罪名。”
簡妍輕描淡寫地笑道:“你莫胡說,若你也有那麼個罪名,如何人家不問你,就叫你跑出來了?”因想,定是莊老夫人身邊哪個小丫頭說漏了嘴。
春橋磕頭道:“少夫人救救三姑娘吧,三姑娘忠厚,不肯跟老夫人說是胡姨娘拿的東西,如今百口莫辯,自己哭成淚人一般,也不敢說胡姨娘一句不是。”
金釵道:“你這話很沒有道理,又沒有人逼着要三姑孃的命,那邊老夫人心裏自有定論,老夫人正審着案,你叫少夫人冒冒失失地過去做什麼?”
春橋嗚咽道:“少夫人好歹去替三姑娘說兩句好話,還有當鋪那邊,還請少夫人替胡姨娘遮攔一二。奴婢替三姑娘多謝少夫人了。”
簡妍聽她這話,是怕她將何人去典當的事查出來,心想這莊採芹擔心太過,這零零碎碎的東西,當鋪裏的夥計如何記得是什麼人去典當的,難不成,此時此刻,莊採芹不擔心胡姨娘,還在怕斷了以後典當的路子?
“我方纔事多,並沒有叫人去查當鋪。”
春橋聞言鬆了口氣,又要求簡妍去說情。
簡妍道:“這事祖母定有定論,只是我勸着你早早地過去請罪,也免得你不在,旁人又將事推脫到你身上。”
春橋似是不擔心此事,只道:“求少夫人去瞧一眼吧,老夫人年紀大了,氣着她也不好。”
金釵道:“到底是胡姨娘與三姑娘母女兩個的事,少夫人也不好插手。依我說,這事合該就由着她們母女兩個去說清。”
春橋聽金釵口口聲聲母女兩個,不敢呵斥金釵,只瞧見簡妍去了西廂,就明白這事簡妍是當真不管了,因此忙轉身出去,又想着去莊三夫人那邊請莊三夫人去說情。
晚飯之前,簡妍才領着人去莊老夫人那邊伺候着。
莊老夫人見着簡妍,就拉着簡妍氣道:“往年家裏一年到頭也沒出一兩件事,怎麼如今越發不濟了,今日這個鬧,明日那個鬧,可見那些丫頭年紀大了就該早早嫁出去。”
簡妍道:“老祖宗且放寬心,有人鬧家裏纔有人氣不是。”
莊老夫人嗤笑道:“也就是你這麼個心寬的,還當有人鬧是個樂子。今日你二嬸那邊拿出一個風箏,五姑娘說是六姑孃的,六姑娘推說是五姑娘,鬧了半日,你二嬸又是個擰脾氣,非要叫了你嫂子來弄清楚查明白,我就叫人跟她說,這事沒有最好,早先府上飄風箏就夠叫旁人家笑話了,如今還要查,豈不是想叫人都知道了?胡氏那糊塗鬼又拿了當票子過來說有丫頭攛掇着採芹當東西,採芹又哭哭啼啼地來,我也不耐煩見她們,就叫她們母女兩個回屋子裏自己處置去,只將那牙尖嘴利又管不住東西的秋杜攆了出去。”
簡妍心想莊採芹好算計,這丟車保帥的功夫倒是很有一套,笑道:“我原也是這樣想的,畢竟她們是母女兩個的事,我插手進去,少不得要弄巧成拙。”
莊老夫人點頭稱是。
簡妍依着自己看的書,又跟莊老夫人說些該忌口的東西。
雖先前也有大夫說過,但到底不如自家孫媳婦說的貼心,莊老夫人就拉着她,聽她慢慢說,又細細問了莊政航如今學的怎樣,聽說莊政航很是上進,就道:“我原就說他有出息,只是叫黑心的女人給害了。”
簡妍並不搭話,又見玉環拿了一包藥過來,於是道:“我前頭瞧着老祖宗這的一味藥放的陳了,不能用了。老祖宗就將那藥散給旁人,用我拿來的藥配藥吧。”
莊老夫人點頭,招手叫玉環過來,也瞧了一遍那包藥材,道:“就依着你,你們如今是懂行的。”說着,就叫鎖繡將藥換了,明日叫人拿去配藥。
正說着話,莊採芹紅着眼睛與莊採瑛一起過來喫飯。
莊老夫人也不理會莊採芹,只問莊採瑛:“你三哥可好些了。”
莊採瑛道:“好些了。”轉而又對簡妍道:“嫂子,我裁壞了兩匹布,你拿匹新的給我吧。”
簡妍笑道:“你要裁什麼呢?是荷包嗎?依我說,不該拿布,應當叫人將剪刀拿去挫一挫,許是那剪刀太利,纔會一剪刀下去壞了兩匹布。這壞了布是小,傷了手可了不得。”
莊採瑛暗中咬牙,她剪爛了布就是想問簡妍要,好氣她一氣,哪裏要做什麼,此時聽她問,就有意往大了去說,道:“不是荷包,我想給老祖宗做衣裳來着。”
簡妍拍手笑道:“這可好,明兒個我拿了布給你,你就在祝嬤嬤跟前做吧,祝嬤嬤針線好,又知道老祖宗的尺寸,最是能指點你了。”
莊老夫人自然也能瞧出莊採瑛是有意的,心裏微微有些惱她敗壞東西還理直氣壯,隨着簡妍笑道:“正是,我原想着你會做荷包已經了不得了,竟然還會做衣裳。明兒個你在我跟前做,我也指點着你。”
莊採瑛先是愕然,隨即忙道:“孫女手藝不好,不敢在祖母面前獻醜。”
簡妍道:“七妹這話有誤,自家人怕這個做什麼。我是巴不得叫祖母替我瞧着呢。”
“既是這樣,二嫂就在祖母面前做活,叫祖母瞧着吧。”
簡妍道:“那可好,只是我在祖母這,倘若又有人要布,豈不是要擾到祖母?”
莊老夫人聽她們鬥嘴,也覺有趣,後頭對莊採瑛笑道:“你嫂子忙着呢,你就來我跟前做活。我許久不做了,但指點你還是能夠的。”
莊採瑛只得咬牙答應了。
莊採芹聽她們說話,又見自己插不上嘴,心裏有些着急,瞧見莊老夫人望着莊採瑛的慈愛模樣,鼻翼q動,心想自己原該養在莊老夫人這邊的,哪家不是都要將那不着調的姨娘與姑娘隔開,怎她們家就非要將她往胡姨娘那邊推,如今出了那賊的事,祖母嫂子更是將她跟胡姨娘說成一對了,張了張嘴,想附和着贊簡妍一句,就瞧見莊老夫人終於看她了。
莊老夫人道:“可與你姨娘說好了?”
莊採芹忙道:“孫女日後必定不會叫姨娘再莽撞惹事了。”
莊老夫人哼了一聲,然後道:“我知道你心裏侯府的太夫人、老夫人纔是你親人,只是隨你愛怎麼在她們身邊的奴才身上使錢,咱們府裏斷然沒有姑孃家當東西的道理,若是個乞丐拿了你的東西來求親,你說我是應,還是不應?”
莊採芹不禁打了個冷顫,忙要辯解,就聽莊老夫人道:“日後就聽你姨孃的,在家安生一些吧。”
莊採芹漲紅了臉,卻不敢落淚。
莊採瑛瞧見有人比自己還要落魄,心裏一時舒坦起來。
簡妍伺候了莊老夫人喫飯,因莊老夫人有意要留她說話,就在莊老夫人這邊也喫了飯,然後纔出了門。
出門之後,莊採芹跟在簡妍身後道:“對不住的很,今日叫嫂子看了笑話。日後我定會看住姨孃的。”
簡妍心想自己在莊採芹這個年齡的時候,簡夫人一句重話就叫她關着門不肯出來見人,今日莊採芹典當東西的事應當是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她卻依舊能做出坦然模樣出來,可見自己在她這個年紀,是輸給她的。心中想着,面上笑道:“算不得是什麼笑話,只是你這事我當真不好處置,投鼠忌器這四字,我還是知道的。”
莊採芹心中一喜,暗道這簡妍說這四字,定是心裏也顧忌着她呢,於是越發欣喜,道:“聽說嫂子也是喜歡讀書的,侯府幾位姐妹也喜歡,不如哪一日我們聚會,也請了嫂子去如何?”
簡妍笑道:“我識字不多,還是不去給你丟人了。”因見莊採芹眼看着就錯了回自己個屋子的路,就催着她快些回去。
莊採芹雖被拒絕,但那投鼠忌器四字卻一直在心中迴響,心想今日的事簡妍不肯幫忙也是人之常情,畢竟胡姨娘那麼個性子,又是那麼個出身,與簡妍好也有限;且簡妍不去追查當鋪,定是隻想在自己那邊嚇唬人,想嚇出真賊,並沒有要不給自己臉、從自己屋子裏拉人的意思。但聽着簡妍與胡姨娘說的話,且瞧着簡妍對秋棠的態度,簡妍喜歡的,應當是快言快語的人,因想莫不是自己素日裏太過溫婉含蓄,叫簡妍只當她與她是兩類人,這才屢屢對她敬而遠之……思量一番,隱隱有了與簡妍交好的法子,於是心裏又放下一塊石頭,忙回去與春橋合計着怎麼才能夠與侯府姐妹聯繫上。
且說簡妍回了棠梨閣,問了人,聽說莊政航還沒回來,金枝也沒回來,就去了西廂,在裏間桌後一邊嗑着瓜子,一邊看書。
忽地面前一本書砸下來,抬頭,就見莊政航陰沉着臉立在桌子前。
簡妍笑道:“怎地了?誰又惹着您老了?”
莊政航冷笑道:“說的好聽,臥榻之側豈容他人安睡。我在藥房裏呆了一日,翠縷過去纏着;金枝也來,還打着你的幌子光明正大的過去,擾得我心煩看不下書。偏等着你過去抓人,你又不去。”
簡妍又拿了一粒瓜子遞到嘴中,忽地笑了,仰頭道:“我今日被人求着去捉賊,你又巴望着我去捉姦。聽人說捉賊跟捉姦彷彿,俱是見者有份的,可是不是這樣?”
莊政航將簡妍擠出去,在她原先的椅子上坐下,拿着她的書瞄了一眼,見也是醫書,將書丟在一旁,瞧着她道:“你倒是輕描淡寫的很,就不怕我當真跟旁人一般被人見者有份分了,然後在藥房裏顛鸞倒鳳,又將先前說要上進的話忘了?”
簡妍道:“你這不生龍活虎地回來了麼,可見你還沒有被她們分了。”又坐在椅子扶手上,問:“那翠縷、金枝是如何算計着要分你的,說給我聽聽,也叫我多學一手。”
莊政航推了她一把,見她身子斜了下險些掉到地上,又將她拉過來,道:“你學那些不正經的做什麼,若不是等着你去,我還當真叫她們生喫活剝了。”前頭說着,後頭卻也跟她說:“天都這樣涼了,翠縷還穿了一身紗衣過來,有意將領口拉得低低的,過來就說心口疼,叫我給她瞧瞧。我纔看了幾天書,哪裏知道怎麼治心口疼,就叫她回去多燒香少得罪人,沒人咒她那胸口自然不疼。等會子金枝來了,又在一旁搶着磨墨,鬧鬧哄哄的,有意沒意往我身上蹭,還叫我在她們身上看穴位。”
“那你爲何不攆了她們走?”
莊政航道:“那你爲何不過來抓了她們?”
簡妍道:“我總不能一輩子不叫她們見你吧,管得了一時,管不了一世。與其防着她們,不如我只防了你。”
莊政航笑道:“你要如何防我?”
簡妍轉身坐在莊政航身上,牽了他的手放在胸口,脈脈含情道:“奴家胸口疼的很,嗓子也乾的很,晚間總是驚悸醒來,身上空落落的,不能安睡,還請聖手夫君給瞧瞧,看看奴家晚間如何才能安睡。”
莊政航伸手勾着她的臉道:“那就叫我來瞧瞧。”手指滑下,摸着她脖子道:“這嗓子疼乃是因爲你喫多了乾燥之物,需用那酸甜苦辣試味軟玉來鎮痛;這胸口疼,只合用極樂五指散來外敷。”說着,就拿着那“酸甜苦辣鹹試味軟玉”“五指極樂散”在她身上診治,忽地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向她腋下咯吱過去,笑道:“晚上你比誰都睡得香,怎麼叫你都不動彈一下,這會子還說睡不着!”
簡妍怕癢,忍不住要避開,腰上被莊政航勒着,只得在他身上不住動彈躲避,忽碰到一處,不敢再動,慢慢後悔起來,心想方纔不該魯莽順着他的話就胡鬧起來,若是在這西廂裏鬧出事,那纔是沒臉見人呢,她素日裏嘴上厲害,但若當真遇上這事,心裏也罵,有意拿了其他話引開他主意,只說:“你原本恨不得四處撒錢求人來招惹你,如今有人主動來了,你又怕了?據我說,你只管來者不拒就是了。”
“你又哄我,她們沒給銀子,憑什麼叫我來者不拒?若是一人送了一二百兩銀子來,我倒是樂意呢。不然,誰白費去叫她們舒坦?況且她們那些都是小毛病,全是閒出來的,你叫她們有了事做,你看她們還這樣不?”莊政航嘴上說個沒完,手上依舊不肯停下,仍舊按着她不許她動彈。
簡妍掙扎着道:“住手,不能在這裏胡鬧。這個時候又是這麼個地方,叫人看見了那可怎麼着呢?”
莊政航笑道:“夜裏驚悸多夢,身上空落落的,只合鍼灸。”
簡妍臉上越發臊紅,低頭見他連“針”都拿出來了,只得由着他施展,只是心下緊張,嘴上絮叨了一些沒要緊的話,有意道:“我捉摸着將她們那些都嫁個好人家呢,雖她們不是清白姑孃家了,但多陪送些嫁妝,也未必沒人肯娶。終究是你負了人家一場,不能叫人家得個罵名出去。”
半天,簡妍癱在椅子上,顫慄喘息之後,道:“果然是鍼灸,竟是分毫不差。”
莊政航伸手掐了她一把,聽簡妍先是哼了一聲,隨後道:“定是那老嫗黑心,這沒磨好的鐵杵就拿出來當針賣了。”
莊政航笑道:“不是老嫗偷懶,是小媳婦心裏有鬼,明着買針,暗中買了鐵杵要在紅鸞帳中使用。”
簡妍笑罵道:“這些下流話你說着越發流利了,怕日後寫成書來,買的人也多呢。”
“你又埋汰我,明明知道我學問不好,還偏這樣說。我若是能著書立傳,第一個就將你寫上去。只在書中,將你寫成紅顏禍水,引誘我不能專心地奔前程。興許將你寫成了狐狸精也不一定呢。”
簡妍笑了笑,然後推開他,自己拿了帕子擦身子。
莊政航靠着桌子將自己的帕子也遞過來,道:“給我也擦一擦。”
簡妍臉紅了一下,罵道:“你自己做下這沒臉的事,還敢叫我給你擦?見過誰家的大夫有這麼大臉面的?”
“你也別逼着我將那些市井中的話說出來,誰不知道,那些出入人家家裏的大夫,若是生得好一些,指不定背地裏有多少佳人惦記着呢。就說你……” 莊政航纔要說起上輩子的事,忽地住了嘴,自己接了帕子擦了。
“就說我什麼?” 簡妍不依不撓地問。
莊政航低了頭思量許久,才說:“沒什麼,只是琢磨着日後再不能叫其他大夫給你瞧病了,不然,被個俊俏的像我一樣的勾了去,早先的醫藥費,可跟誰去討要?”
“跟那大夫討去,這樣豈不好?若是那大夫肯將自家娘子叫你醫治,你也算是不虧本了。”
“又說這些混賬話,這些我說就罷了,你一個女子哪裏說得?”
兩人穿好衣裳,莊政航還要鬧,簡妍遞了茶盞給他漱口,耳朵裏聽見門外動靜,忽地豎起手指衝他噓了一聲,細聽,果然她沒聽錯,於是冷不丁地揚聲道:“金枝,好聽嗎?不如進來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