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如今所在之處貫通東西兩城, 人潮流動極大，書肆前的衝突已經引起了越來越多人的注意。
季知非這句話一出，季府家丁又圍上來，將景黎和常老闆圍在裏面。
常老闆還想說話, 景黎攔在他之前開了口：“如果我不呢？”
這書稿不只是他的心血, 還是他和秦昭點滴生活的記錄, 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交這種人。
誰知道這人心裏打着什麼鬼主意。
景黎道：“我只是投稿給常老闆，並非將書稿賣。所以嚴格說來這書稿歸屬權不在常老闆, 更不在你。你有什麼理由逼我交給你？”
季知非沒想到這瞧着柔柔弱弱的小美人竟有如此膽識, 更是覺得心癢癢：“說完了？”
景黎：“……”
“你是剛來府城麼？”季知非悠悠道, “就憑你街頂撞本少爺這一條，本少爺就能讓你與我走一趟。”
景黎：“去哪兒, 官府？”
要是季知非想帶去官府，景黎還真不怕。
去年中秋時, 知府曾邀請秦昭前往郊外溫泉山莊, 景黎在那時與知府見一面。知府爲人正直，也欣賞秦昭, 景黎相信肯定不會助長這種仗勢欺人的氣焰。
然，其實並不希望鬧到那種程度。
要是真的鬧上官府，就又給秦昭添麻煩了。
季知非同樣不希望鬧成那樣。
由於知府大人的嚴厲監管，府城早就沒有權貴敢知法犯法，季知非此時也只是藉着書肆的事嚇唬嚇唬這小美人，要是鬧到知府大人面前, 還真不一定能討到什麼好果子。
何況，顧家老爺前不久纔剛進京，這幾日不在府城。
要是真出了事，連個幫說情的人都沒有。
然, 季知非也願這麼簡簡單單放人走。
只是一個不知從那兒冒出來的小少年，季知非有數百種可以留下的法子。
想到這裏，季知非眼底笑意更深，不緊不慢道：“這點事何必驚動官府。此事的起因是那常老二在我的賭莊欠錢不還，你們若能把錢還上，莫說書稿，就是這書鋪我也可以還你們。”
景黎問：“欠你多錢？”
“本金三百兩，逾期了這麼多天，如今是……一千二百兩。”
景黎：“……”
把賣了也還不起啊。
景黎下意識看向常老闆，後者搖搖頭，唉聲嘆氣。
這數字絕非一名普通百姓能拿得出來的，難怪只能用書肆抵債。
景黎道：“我沒有這麼多錢。”
“沒錢有什麼關係，你可以去我的賭莊賭回來。”季知非道，“我借你本金，你去賭莊與本少爺玩一玩，若你贏了，我將書肆原樣歸還，也不爲難你們。”
景黎沉默下來。
這運氣，怎麼可能贏得了？
景黎沉默不語，常老闆道：“季少爺，不如讓我來--”
“閉嘴。”季知非啐道，“誰孃的想和你賭。”
“怎麼了小美人，怕了？”季知非笑道，“你不願意也無妨，不本少爺勸你最好仔細考慮。畢竟，你還想繼續在府城賣書吧，昭離先生？”
們說話的時候，季府的家丁還在書肆裏打砸。周遭人指指點點，季知非盛氣凌人，常老闆低垂着頭，抓着包袱的手微微顫抖。
景黎閉了閉眼，道：“行，我答應你。”
季知非眉梢微揚。
景黎道：“不今天不行，你要我幾天時間。”
“。”季知非道，“就三天怎麼樣，這三天內你去我賭莊找我，我隨時奉陪。”
景黎：“好。”
季知非走到景黎身邊，抬手想碰一碰景黎的臉，卻被躲開。倒是不惱，笑道：“我勸你不要耍什麼花樣，否則我可不能保證事情會不會變得更糟糕。”
說罷，季知非揮了揮手：“走了走了，回家。”
季家的人走了個乾淨，周遭圍觀的人羣也快散去，景黎扶着常老闆回到書肆內。
書肆已經被砸毀了大半，入目皆是一片狼藉。景黎扶着常老闆在櫃檯前坐下，轉身合上書肆大門。
“昭離先生，你不該答應。”常老闆嘆道。
景黎道：“沒關係呀，萬一我贏了，還能幫您把店贏回來呢。”
常老闆搖搖頭：“這件事沒有你想的這麼簡單。”
景黎一怔。
又想起前幾日來店裏時，常老闆的古怪模樣，問：“這件事，是不是有什麼隱情？”
“事到如今，我便與你說實話吧。”常老闆道，“那位季少爺已經不是第一次來我店裏。”
“這書肆位置極好，季家看中了這地方，想收來再開家布莊。”
“可這鋪子是我家祖傳留下的，我不肯賣。季家派人來遊說了多次，威逼利誘，無所不用其極。這些時日我疲於應付們，便想着先關店一段時日，回老家躲躲。”
景黎明白過來：“所以我來找你那天，你本來是要離開的？”
“是。”常老闆點點頭，“那時覺得，畢竟已經與季家僵持了這麼久，耽擱幾天也無妨，所以……”
見景黎神情不對，又忙道，“先生不必自責。這件事都是我責任，如今還將先生牽扯進來，都是鄙人考慮不周。”
景黎問：“那你弟弟——”
“我不知道在哪兒。”
常老闆又重重嘆了口氣：“那混賬東西一聽說季家肯出高價賣這鋪子，就想勸我鬆口，我不肯，便將送出了城，逼他先回老家躲躲。這中間出了什麼岔子我不太清楚，多半是季知非找到了，又使了什麼手段，才讓事情變現在這樣。”
“季知非帶來的借條上的確是我弟弟的手印，哪怕去了官府，我也說不清。”
“怎麼這樣……”
看這樣子，多半是那常老二偷偷跑了回來，夥同季知非演了這場戲。
雖然知道常老闆那親生弟弟向來沒什麼出息，景黎也沒想到，竟是那種喫裏扒外的混賬東西。
景黎望着常老闆渾身的狼狽模樣，心頭嘆息。
常老闆從商多年，一直本本分分做人。如今不是想保護這父母留下的店鋪，卻平白遭受這樣的無妄之災，實在是不公平。
而且，要不是爲了幫他，也不會淪落到現在的下場。
書肆內一時寂靜，常老闆嘆道：“總之，這件事不該將先生牽扯進來。晚些時候我會去一趟季府，找季知非說說情，讓他放你一馬。”
“沒這麼容易的。”景黎道，“姓季的一開始的目標就是這鋪子，沒道理我們翻盤的機會。要和我定下賭約，只是想找機會接近我而已。”
“就算我不答應，也還會找別的辦法，不可能這麼簡單的善罷甘休。”
這些事情，在景黎答應的時候已經想清楚了。以現在的情形來看，就算知道季知非是另有所圖，也不能退縮。
否則以後真就不能安生了。
“那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常老闆問。
景黎嘴角略微揚起：“常老闆放心吧，我已經有辦法了，你的鋪子丟不了。”
景黎今日在書肆耽擱了不時間，回到家時已經快到正午。
走進院子，遠遠看見書房的門大開着，顧衡坐在桌邊，卻不見秦昭的身影。
景黎思索片刻，走到書房門邊，探入個腦袋：“顧公子。”
顧衡正埋頭讀書，聽言抬頭：“師母回來了？”
“噓。”景黎連忙抬手按在脣邊，視線往書房內間瞥去，壓低聲音問，“秦昭不在嗎？”
小少爺顯然不知道爲何如此，本能地跟着壓低聲音：“先生已經進屋休息了，讓我將這兩篇文章溫習幾遍，一會兒出來考我。”
“哦……”景黎點了點頭，放心地走進書房，“你溫習得如何了？”
“已經背熟啦。”顧衡得意道，“幾天就是縣試，要是現在還沒背熟哪能行。等我的好消息吧。”
景黎點點頭，又問：“對了，我想找你打聽點事。”
“什麼事？”
“你認不認識季家的公子？”
“季知非？”提起這名字，顧衡似乎有些不高興，“認識，怎麼了？”
景黎“唔”了一聲，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是不是季知非冒犯你了？”顧衡道，“那混賬就是個紈絝子弟，我早就看不慣他了。只是我爹器重爹，我纔沒和計較。師母別擔心，要是他敢冒犯你，我一定幫你出頭！”
景黎連忙擺手：“沒有，我就是隨便打聽一下。聽說開了家賭莊？”
“是啊，城西最大的那家賭莊就是他家在管，不背地裏我爹也投了不錢。你打聽這些做什麼？”顧衡稍頓了頓，目光下意識望向門外。
見院子裏沒人，顧衡才壓低聲音道：“你想去賭莊玩？我可以帶你去呀！”
“可我……我不會玩那個。”
“這有什麼，我可以教你嘛。”顧衡道，“說真的，最近讀書都快把人讀傻了，正好去放鬆放鬆也不錯。”
“雖然我沒有先生厲害，帶你玩綽綽有餘啊！”
景黎眼神亮起來：“那好啊，我們——”
“好什麼？”
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屋內的兩人神情皆是一僵，不約而同扭頭看去。
秦昭站在門邊，眉梢微微揚起：“你們要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