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黎吐昏天黑地, 好一會兒眼前陣陣發黑，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被秦昭摟在懷裏。
他接過秦昭手裏的清水，喝了幾口, 終於壓下了腹中的噁心感。
他們所在的地方正是皇城門前, 這裏人多, 方纔他一吐，嚇蕭越連忙去吆喝人。那人嗓門大, 這麼一喊, 鬧得一衆宮人侍衛還以爲護國大軍出了麼事, 連忙圍過來伺候。
景黎想搞這麼興師動衆，想要起身, 卻仍被秦昭抱在懷裏。後者取出絲帕幫他擦了擦嘴脣，再牽過他的手, 靜靜診了會兒脈。
“我沒事……”感受到許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景黎覺有點難爲情，小聲對秦昭道：“可能是下午喫多了。”
小皇帝請他去宮裏商議大婚事宜, 當然不會麼都不準備。景黎喜歡的各類水果零嘴一應俱全，二人邊喫邊聊，一下午都沒停過嘴。
多半就是剛纔喫太多了吧。
景黎悻悻地想。
秦昭看了他一眼，鬆開對方的手腕，一言發人打橫抱起來。
“蕭將軍，這裏勞煩您處一下, 我家夫郎身體適，下官先帶他回去了。”說完這話，秦昭頭也回地抱着景黎走了。
阿七駕着馬車就停在不遠處，秦昭直接把景黎抱回了馬車上。
馬車開始緩緩前行, 景黎眨了眨眼：“我身體沒有舒服，吐完已經舒服多了。”
“嗯。”秦昭給他倒了杯溫水，平靜道，“你的脈象一切如常。”
“那……那你爲什麼還在生氣呀？”
景黎觀察着秦昭的神情，認真道：“我保證，下次我絕對不喫這麼多，再好喫我也喫了，你別生氣嘛……”
秦昭：“……”
他默然片刻，嘆了口氣：“我沒生氣。”
纔怪。
景黎在心裏默默想。秦昭向來喜怒形於色，但這副模樣怎麼都不像是沒事的樣子，他又是傻子？
像是看出了景黎的懷疑，秦昭無奈：“你覺我會因爲你喫太多而生氣？”
“……”景黎道，“應該不會。”
他想了想，明白了：“你在氣阿瑄吧。你要對他這麼苛刻，人家好歹是個皇帝，現在做這些……雖然是有些誇張，但他是出於一番好意。說起來還是因爲你對他太嚴厲，讓他這麼怕你，生怕哪裏做對惹你興。”
景黎喋喋休地說着，秦昭笑起來：“話這麼多，你這會兒不犯惡心了？”
“唔……好像還有一點。”景黎連忙喝了口水。
“我真沒生氣。”秦昭道，“我是在想一些事情。”
景黎：“麼事？”
秦昭沉默片刻，沒急着回答：“先回家吧，回去你就知道了。”
他們現在住的的府邸距離皇城不遠，沒一會兒馬車就停在了府外。秦昭還是沒讓景黎下地，直接抱着他下了馬車，往府裏走。
嚇守在府外的家丁還以爲夫人出了麼大事。
秦昭沒多做解釋，全程目不斜視，直接抱着景黎進了後院，還命令允許任何人靠近。
浴池裏一早就準備好了熱水，秦昭將景黎放在浴池旁的長榻上，抬手就要去解他的衣帶。
“你做麼呀！”景黎側身躲了下，護着衣襟，皺眉道，“天還沒黑呢。”
“……”秦昭在他臉上捏了一把，“亂想什麼呢，我是想讓你先沐浴。”
景黎信將疑：“那你出去吧，我自己洗。”
秦昭被他這小模樣逗笑了，故意將身體前傾，低聲道：“怎麼，讓我陪你？”
果然，就是在打壞主意。
景黎思索片刻，朝他笑了下：“好啊，那你陪我一起。”
他話音落下，身體便閃過一抹紅光。一條小錦鯉從衣服裏滑出來，靈活地在浴池邊蹦躂兩下，撲通一聲跳進水裏。
秦昭嚇心臟都險些漏跳一拍。
偏偏某條小魚毫無自覺，在水裏輕快遊了一圈過後，浮上水面，仰頭向秦昭。
尾巴都要意的翹到天上去了。
秦昭深深吸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半蹲在水池邊。
“過來。”
小錦鯉擺着尾巴慢悠悠遊過去，被人抓了個正着。秦昭只用一隻手就制住了魚身，另一隻手沿着魚腹下滑，細細撫摸過去。
然後就被咬了一口。
“別亂動。”秦昭擔心弄傷他，連忙鬆了手。
小錦鯉朝他晃了晃魚鰭，氣鼓鼓道：“誰讓你亂摸。”
細下來，小錦鯉腹部比先前的確圓潤了許多，整個身子都顯得圓滾滾的。過他似乎沒有注意到自己身體的變化，還在質問秦昭方纔亂摸他的事。
秦昭心下瞭然，道：“你變回來。”
小錦鯉叛逆地擺尾巴：“要。”
秦昭耐着性子哄他：“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你，先變回來。”
“我，你就這麼說吧。”
“好罷……”秦昭沉吟片刻，道，“你懷孕了。”
“哦，我還以爲是什麼事，就是——”
“……啊？？？”
小錦鯉身子一歪，竟忘記維持平衡，呆呆沉進水底。因爲腹部鼓脹上去圓了一圈的小魚觸及浴池底部，又輕飄飄地被彈起來。
景黎整條魚都傻了，半晌才低下頭，用柔軟的魚鰭碰了碰自己腹部。
好像……是比前大一點。
着浴池裏那連遊泳都忘記、傻乎乎隨着水流飄來飄去的小錦鯉，秦昭忍俊禁。
他方纔的確沒有從景黎的脈象上診出任何異常。那是因爲景黎的脈象一直和常人同，單純憑藉脈象無法說明什麼問題。
只是……因爲喫多了才吐，恐怕只有他家這小傻魚能想出這種由。
“現在可以出來了吧？”秦昭問他。
話音剛落，浴池裏陡然濺起一道水花。只見那小錦鯉尾巴用力一甩，整條魚凌空而起，一下撲到秦昭懷裏。
秦昭穩穩接住他，後退半步，在長榻上坐下。
被接住的瞬間，景黎已經變回人形。
“胡鬧。”秦昭抬手取過放在一旁的浴袍他披上，訓斥道，“也怕摔着。”
“你會接住我的嘛。”景黎半裹着浴袍，溼漉漉的腦袋在秦昭懷裏蹭啊蹭，在對方的官服上蹭了一身水，“好開心啊。”
秦昭揉了揉他的頭髮：“我也很開心。”
他自然知道他家小夫郎一直想再有個孩子，可惜這麼長時間都沒有動靜。對方嘴上提，心裏定然是有些難受的。因此，秦昭雖然在宮門前就有懷疑，可未免小夫郎空歡喜一場，還是等到確定後才說出來。
好在這些年來，秦昭對養魚頗有心，纔沒像上一次景黎懷小魚崽那樣，還需要旁人來提醒。
現在想來，前段時間景黎在二人親暱時有些反常，或許就與即將生育脫不開關係。
至於爲何這幾年都沒動靜，忽然挑了這麼個時間點揣上新崽子，秦昭只能將其歸結於自家小夫郎的意願。
當年生小魚崽的時候，景黎秦昭纔剛成婚，正是最甜甜蜜蜜的時候。後來孩子出生，他們搬到府城，開始忙於各種事務。這些事情無形中了景黎很多壓力，那樣的環境讓他防備、擔憂、再像過去那麼沒心沒肺。
直到現在，所有事情塵埃落定，景黎終於可以放下一切，迎接這條小小錦鯉的到來。
秦昭這樣想着，深深覺自己過去這些年實在是委屈了自家小夫郎。
過景黎這會兒正興奮勁上頭，根本沒注意到秦昭在想什麼，抬頭主動在他脣邊親了親：“我真的好開心。”
“知道這次會是男孩還是女孩，或者是雙兒？”景黎道，“還是不要雙兒吧，會受欺負的……說起來，你前幾天不是說已經在擬奏摺，希望陛下頒發禁止歧視雙兒的律令嗎，寫好了嗎？”
景黎興奮話都多了起來，話題也轉得飛快，想到哪兒說到哪兒。
“還在寫，放心吧。”秦昭把人扶起來，拿了張烘乾的帕子他擦頭髮，“你現在照顧好自己就行了，要擔心這些。”
景黎問：“那阿瑄那邊怎麼辦呀？”
“我明日會親自進宮和他說明一切。”秦昭道，“以後讓他直接找我，我如果拿不定主意，再回來與你商量。”
景黎眨了眨眼，平白感覺小皇帝接下來的日子可能不會太好過。
他知道，籌備大婚的事小皇帝沒去找秦昭，而是直接來和他商議，有一部分原因本身就是怕秦昭不好說話。
可憐的阿瑄。
景黎正這麼想着，忽然有人敲響了房門，阿七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先生，您……夫人身體還好嗎？”
青年的聲音聽着有些侷促。
秦昭方纔滿腦子都是要先景黎檢查身體，沒顧上府上的人知會一聲。就連阿七送他們回來，都沒敢問景黎是怎麼了。
想來，他們回府後就在屋裏關了這麼久，下人們多半還擔心着。
“夫人身體沒事，你下去吧。”秦昭道，“我們很快就出來。”
“夫人沒事？那太好了，過……”阿七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您方便現在就出來一趟嗎，府裏……府裏出了點事情。”
秦昭和景黎對視一眼，問：“出了麼事？”
“好、好像是夫人身體適的事傳進了宮裏，陛下擔心，便召了太醫院直接來府上。”
“現在十多名太醫都候在前廳，聽說有些腿腳慢的還在路上。”
“陛下大將軍也都到了。”
“少爺見來了這麼多人，受了點驚嚇，以爲夫人身患重病，現在正在外頭直哭呢。陛下原本在哄他，哄着哄着，知怎麼……也哭了。”
“夫人要是沒麼事的話……您要先出去？”
秦昭：“……”
景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