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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五章 藥總是苦的(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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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似乎有些冒犯,可若不確認清楚,對方搞出什麼背刺來,卻也是難辦。

“某種意義上,你說得對。”

很快,她得到瞭如此的回答。

“只是,那個約定......從‘別時意”轉化爲了“現時意”。”純白君王說:“它從未結束,也永遠不會結束......可當初那個銀髮少女所許諾的,與後來白王所踐行的,早已不是同一回事。”

施夷光凝神靜聽,她知道這兩個詞的分量。

在佛家的話語體系裏,“別時意”是指向遙遠未來的承諾,是當下無法兌現,只能寄希望於某個未知時點的約定;而“現時意”,是此刻此地,必須直面,必須完成的命題。

“所以它從未被遺忘,”施夷光輕聲說,“只是在漫長的歲月裏......改變了形狀。”

“是的,”君王緩緩開口,聲音像一層薄而堅韌的霜,覆蓋在那些已經凝固的記憶波紋上:“在數萬年的歷程裏,她逐漸想明白了自己堅定的本心:拯救,就是殺死他。”

“終結那必須被終結的宿命,讓它不再重來......這的確算是一種解法。”施夷光感慨。

“那或許,你其實是想岔了。”長長地嘆息過後,一個更本質,也更簡單的答案彰顯:“這只是個基於不滿、厭惡,選擇叛逆的藉口。’

“厭惡?爲了心意通達?”這個詞太簡單了,簡單到幾乎配不上白王波瀾壯闊的一生。

“厭惡比愛更古老,也更誠實。愛需要對象,需要理由,需要雙向的回應;厭惡不需要。”

“它只要存在,就夠了。”

“把自己心底的不滿包裝成華麗的救贖敘事,把本能的排斥上升爲神聖的使命,聲稱一切爲了世間偉大的愛與正義......這樣的欺騙伎倆,她是從最初的那個部族祭典裏學來的。

施夷光陷入沉默。

她想起那個被綁在木板上推入河中的少女,想起她眼中燃燒的恨意——“憑什麼是我”。

那恨意是真實的,純粹的。

不需要任何理由包裝。

所有的哲學,所有的教義,所有的宏大敘事,都是從那個原點生長出來的枝葉。

而根,只是厭惡。

厭惡被選中,厭惡被定義,厭惡那個高高在上,從未回應過祈求的沉默存在。

正如,幾乎所有語言中,罵詈詞都古老、穩定、高頻。它最直接,也最不容忽視。

在文明誕生之前,在第一個詞語被說出之前,憤怒的咆哮就已經響徹山谷。

“可這有什麼區別呢?”

施夷光終於開口:“無論動機是愛還是厭惡,她確實走了那條路,確實創造了文明,確實成爲了第二束光。過程的包裝,會改變結果的真實性嗎?被照亮的人,會在乎那光是來自太陽還是來自火焰嗎?”

“對於被拯救者來說,沒有區別。對於她自己來說,卻有。”純白君王自嘲地笑了笑。

“你可以在厭惡中走完一生,做完所有該做的事,甚至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但你走到終點時回頭看,會發現那條路的兩旁,從未開過一朵花。所有的風景都是灰色的,所有的到達都只是另一種離開。”

“厭惡可以推動你翻越萬水千山,但它不能讓你在抵達時,覺得這一切值得。”

“所以她需要楓蝶。”施夷光說。

“是的。”

幾乎同一時間,月幔深處。

夏彌靜靜地看着劍意種子的輝光照徹十方,感到整顆星核隨之劇烈震動起來,那些古老的鍊金紋路逐一亮起,在鐵鎳的質地間遊走,變形,最終匯聚成了無數個同心圓環。

一環套一環,向內收縮,向外延展,彷彿要把整個宇宙都收進這枚小小的種子裏。

她聽見在四周,頭頂,到處都開始產生一種模糊的、廣泛的、持續不斷的吵鬧,由不計其數的各種雜聲組成,那低沉的噪音忽遠忽近,那生命的悸動既茫然又劇烈。

像一個正在甦醒的巨人,在漫長的沉睡後嘗試着呼吸喘氣。

“然後呢?”夏彌追問。

“做夢即可。”趙青的指令相當簡潔:“接下來,會有些“顛簸’。記住,抱真守一,護衛心神,讓意識隨波逐流,卻又保持最核心一點靈光不昧,觀照所見,卻不必認同所感。”

“說得輕巧......”夏彌嘀咕。

話音未落,她已然發覺自己腳下一空。

墜入了那片早已等在深處的黑暗。

鐵鎳金屬的實體悄然隱去,四下皆空,唯有幽森的輝光暫時顯明,卻也是愈發遙遠,漸次靜熄,就像告別了塵世最後的燈讎。

那光在身後縮小,從一個面變成一點,從一點變成若有若無的記憶。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

宛若夜深人靜時,一葉孤舟出海,槳不知何時已失落,只能任由暗流推送着漂泊。

前方是無邊無際的墨色波濤,身後是再也看不見的岸,分不清海與天的界限,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正在上升還是沉沒。

那低沉的噪音此刻驟然清晰,化作無數囈語般的細流,從意識的每一個縫隙滲入。

像被一個無邊無際的場包裹。

她穿過一層又一層的屏障,每一層都像是一張濾網,要把靈魂裏多餘的顏色層層洗去。

先是黑色的層段。

穿過它時,她感到自己如同浸入極夜的海水,億萬年的孤獨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那是黑王的孤獨,是星辰意志的孤獨,是創造者與被造物之間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凝成的黑暗。孤獨在這裏是有重量的,沉甸甸地壓在意識的每一個角落,化作絕望的冰川。

然後是白色的層段。

白得刺目,白得空洞,白得像被漂白過的骨片。那是一種失去了所有溫度的純粹,沒有記憶,沒有慾望,沒有任何可以抓握的輪廓。它照不亮任何東西,餘忿恨與哀傷。

接着是純紅色的空間。

那紅色濃稠如血漿,帶着灼熱的腥氣,無數未竟的執念在其中翻滾——那些被遺忘的誓言,被辜負的等待,被掐滅的期盼,全都化作了這抹不肯褪去,燃燒着的猩紅。

熾烈、狂暴,夾雜着榮耀與痛苦。

三重空間的沖刷過後,是無。

或者說,黑白紅三者的疊加,光色交融。

精神,被這三重“色彩”反覆沖刷、浸染、剝離,記憶、情感、個性,都像是被巨力撕扯,要離體而去,墜入盡頭的虛無。

夏彌卻久違地瞧見了幾分亮光。

她的意識化爲了無數的空間碎片,在無止境延伸的銀色網格中飄蕩,網格們以某種獨特的韻律波動跳躍着,又不斷增殖、分裂。

這就是世界的底層,時空概率元的具象。

源自平行時空的她,投注的遙遠目光,雖微弱到億萬縷亦難抵一朵燭焰,卻仍固執地亮着,然後被無盡的網格稀釋,漸暗、漸熄。

我是誰?爲何在此?是什麼在消解?

夏彌幾乎就要徹底地迷失,忘卻。

可深埋在星核內部的某樣東西,終於亮了起來,浩瀚的光明神霞自她心口驟然迸發,從那些網格的裂隙間噴湧而出。

它們化作無數道璀璨的絲線,在夏彌意識潰散,即將被徹底抹去,同化的瞬間,演化出無數細微的,與她自己一模一樣的輪廓。

那些輪廓替她承受了一波又一波的沖刷。

就像摘面具一樣,一張又一張,詭異、恐怖,卻又帶着一種殘酷的淨化之美。

在那些與自己一模一樣的替身被剝離、被抹去,被虛無吞噬的過程中,通過讓劍意種子巧妙地“代償”,她的“自我”得以保留。

不知過了多久。

當最後一張面具也飄然墜落的剎那,夏彌感到自己變得極輕、極薄、極透明。

像一張剛剛好的宣紙,尚未落墨。

像一粒剛從晨露中析出的水珠,尚未被陽光蒸發,也尚未墜入泥土。

四野虛空,萬籟俱寂。

唯有一扇上了鎖的門扉。

夏彌很自然地把手掌按了上去,卻完全沒有感受到半分阻礙,徑直穿透而入。

因爲她已渡過諸劫,通過了考驗。

憑藉着趙青的特意佈置,跨過了它的準入門檻:以平行時空的“目光”來錨定自我。

簡單的來說,若以命運凝視的層次來劃分,或可列出四個等階:無光,微光、光可照己,光可照萬象。起碼要求“微光”階的甚高境界,如夏彌這兩合一的初代種君王,纔有資格僞裝成第三階的存在。

第三階,即九境長生,法則不朽的仙神之屬。

“讓我看來,門內藏着啥?”

裏面,是一個徑約十丈的球形空間,四壁是純淨無瑕的單晶鐵,微微發着銀光。

空間中央,懸浮着一顆人頭大小般的、半透明的法則晶球。球體內部,無數細密的黑白紅色絲線交織纏繞,構成了極其複雜的高維拓撲曲面,某些節點閃爍着規律的光芒。

無數細小的、如同塵埃般的符文在外圍自然扭曲的空間中飄浮,不住旋轉,離合聚散。

它們的正下方,地面上刻着一個簡單的符號—————朵用線條勾勒的、八瓣的白色小花。

夏彌飄近那個符號。

她蹲下身,輕觸那古老的刻痕,於是,心湖中泛起了某個畫面:懸崖邊,井欄旁,銀髮少女髮間那頂用白色小花編成的花冠。

“月見櫻......”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樞紐就在此處了。”趙青的意念自種子中傳來:“以月之目光調控暗虛,以人之心意重繪光影,只是它早期的運用方式。更往後,它深入參與了白之月”的築造,生命源樹的培育,還有最重要的:對伊亞的喚醒。

“第二地球意識?”夏彌若有所思。

“45億年前的大撞擊幾乎讓原始地球和忒伊亞完全汽化,在如此猛烈的能量釋放和環境劇變下,很難認爲這是單方面的撕裂、吞噬,更近乎於合併,雙方意識的合併。”

“儘管忒伊亞的星核沉入了地核內部,甚至沒留下什麼可被外界探測出的痕跡,不過,考慮到這顆行星比地球形成更早,密度也更高,它在融合後的意識份額佔比,或許超過了五分之一,影響力不可低估。”趙青說。

“那它究竟是死了,還是活着?又或者算是地球意識一個主要的副人格?”夏彌問。

“它的狀態並不能以‘死’與‘活’來簡單地描述,”趙青回道,“我們都知道,許多生物的DNA有着逆轉錄病毒的貢獻,轉座子在人類基因組的佔比高達45%,相當一部分仍可執行功能,甚至被激活產生病毒樣顆粒。

“伊亞的意識,它曾經擁有的本源法則、道紋,就像逆轉錄病毒那樣嵌入了地球意志的‘基因組’中,一部分沉睡,一部分活躍。”

“這是星辰意識維繫自己延續的最後手段。”

“絕大多數情況下,‘活躍’是可控的,可被輕易抑制的,但也會有罕見的例外。”

“這就給了所謂“喚醒”忒伊亞計劃的機會。”

“而LLSVPS,忒伊亞地幔的殘留,跟月球的大部分物質同出一源,雙方天然具備着本命元氣的共鳴,聯繫深度不亞於昔年這顆星核之於地球,擁有充當撬動命運支點的潛力。”

“有點像努力還陽的幽靈。”夏彌想了想:“月球意識裏,伊亞參了多少股?”

“大概80%,比方說,月球與地球的釩同位素5℃V存在顯著差異,月球的5=2V值(-1.0370)比地球(-0.856%)低約0.18......鉬、鋯同位素也得出這一結論。”

“所以在月球深處,一小部分地球意識反而成爲了它的“轉座子’?換家戰術麼?”

“差不多吧。”

“嗯……………”夏彌沉思良久:“那麼,我手頭上這枚劍意種子,也是‘逆轉錄病毒了?”

“它將會“感染”這顆星核,”趙青承認道,“重新編繹此處‘樞紐”的程序,讓來自另一個世界,諸天星辰投射的目光,被接引、降下。”

夏彌靜靜聽着,注視着虛空中再次明耀的輝光,雙螺旋的符線正一圈圈舒展開來,向着那中央晶球緩緩探去,像某種古老的藤蔓在嘗試攀附生長,它們與三色織線偶爾相激、碰撞,激起塵屑般的法則微漾。

漸漸地、慢慢地,結成了個灰濛濛的繭。

“會痛嗎?”

夏彌忽然問了個毫不搭邊的問題。

“會。”趙青答得乾脆。

“那我就當它在痛了。”

“藥總是苦的,病好了就行。

數個月後,另一邊的劍王朝世界。

春風如剪刀,裁出了長陵滿樹的綠葉,也溫柔的捲入庭院,拂過石桌上攤開的劍譜。

這是元武十二年的深春,距離那道“廣傳修行於民”的詔令頒下,剛好過去五個月。

梅英疏淡,冰澌溶泄,東風暗換年華。

五個月的時間,足夠讓這座天下雄城的街巷生出嶄新的氣象。

昔日清晨多是炊煙與叫賣聲,如今卻多了另一種韻律——無數人呼吸吐納的悠長節奏,宛若絮翻蝶舞、香霧空濛,覆蓋了每一條裏弄。

那門喚作“養生練體訣”的功法,當真如春雨般滲進了千家萬戶。

茶肆裏常有穿着粗布短褐的年輕人,一邊喝着粗茶一邊比劃着劍招,爭論某式吐納時丹田該是“長溫”還是“倏燙”;

賣糖葫蘆的老漢挑子旁掛着塊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寫着“本日練氣心得”,引來幾個後生圍着討教。

劍,成了最尋常的物件。

鐵匠鋪的生意火爆了五個月,如今終於稍稍回落——不是沒人買了,而是大多數人已經佩上了劍。鐵劍、青銅劍、精鋼劍,偶爾有幾柄自家削出的竹劍、木劍,掛在販夫走卒的腰間。

挑擔子的、趕馬車的、漿洗衣裳的,幾乎人人有劍。劍成了“修行人”的標誌。

而在如今的長陵,十個人裏倒有八個自稱修行人,剩下兩個也在去往道院求學的路上。

王均貴便是那八人中的一個。他今年三十有四,在城東瓦弄巷開着一間雜貨鋪子,每日起早練劍半個時辰,已堅持了整整三個月。

雖然用着二十錢一柄的尋常貨色,連劍格都只是簡陋的熟鐵片,可他擦拭得極仔細,用一塊舊棉布反覆摩挲着劍身,吸乾它剛沾上的薄汗,直到劍面能隱約映出自己的眉眼。

“爹,喝口水。”

十歲的兒子端着粗瓷碗從屋裏跑出來,碗沿還沾着早晨剩的黍米粒。

王均貴接過碗,目光落在兒子手腕上————那裏繫着一條紅繩,是上月在月海道院申領的“名籍符”,表明這孩子已在有司登記造冊,將來可憑工分換取更高深的吐納法門。

“今兒個教習教的都記住了?”王均貴問。

“記下啦!”

兒子重重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教習說那‘童丱吐納知要’第二層最重要的是呼吸要勻,不能急。隔壁阿福他爹急着想感氣,憋得太狠,昨晚上暈過去了,今早還沒醒。”

王均貴咧了咧嘴,沒搭腔。小孩子身子沒長開,跟大人練的能是一回事嗎?

他端着碗喝水,眼珠子越過土牆,瞅向遠處隱隱可見的道院輪廓——那裏曾是某位告老官員的別業,三個月前被正武司徵用,改造成了可容納千二百人同時修習的場地,由鄰近的月海劍院派遣教習授課,頗有規範。

據說類似的所在,整個長陵已開設了二十七處,遍佈城東城西城南城北。

春風拂過,牆角的桃樹落英繽紛。

王均貴放下碗,重新提起劍,打算再練一遍今日新學的“始御三式”。

就在這時,街巷盡頭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蹄聲由遠及近,不止一騎,而是數十騎乃至上百騎的轟響,震得石板上積水微微顫動。

王均貴停下動作,側耳傾聽——那馬蹄聲穿青龍大道而過,方向正是皇宮。

“又出什麼事了?”

妻子從竈房探出頭,手上還沾着麪粉。

王均貴沒有回答。

他望着巷口揚起的塵土,遠遠瞧見一隊黑甲騎兵疾馳而過,馬上騎士個個面色凝重,爲首的將官甚至沒有像往常那樣嚴格約束部下避開行人,差點撞翻一個賣炊餅的老漢。

“練你的劍。”

王均貴打斷兒子的話,重新擺開架勢,劍尖斜指地面,吸氣,出劍,收劍,呼氣。

三個月的修行讓他明白一個道理:這世上九成九的事,輪不到自己操心。

然而今日註定是個不尋常的日子。

又過了一炷香的工夫,更密集的馬蹄聲從城外方向傳來,這次不再是零星的信使,而是成建制的大隊騎兵——黑壓壓的騎隊如潮水般湧入城門,甲冑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芒,甚至有載人的巨鷹在高處翔飛疾掠。

王均貴終於停了劍。

他看見那些騎兵的旗幟——橫山神藏軍的玄色飛鷹旗,關中宿衛的赤底青龍旗,甚至還有幾面他不認得但明顯是邊軍制式的戰旗。

這些本應駐紮在城外大營、屏藩輔色的精銳部隊,竟在同一時間開進了長陵城內。

“封街!”

街口傳來粗糲的喝令聲。一隊甲士迅速佔據各處巷口,將閒雜人等驅趕回屋。王均貴拉着兒子退進院門,透過門縫往外看。

街道上,百姓們被堵在各處,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這是怎麼了?北方打過來了?”

“放屁!北邊是烏氏,去年才換了和帖,怎麼可能——”

“那怎麼把城防軍都調進來了?我活了五十年,從沒見過這陣仗!”

“難道是潛入了大逆?要嚴查?”

“噓,別吵,聽——”

馬蹄聲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寂靜。王均貴貼着門縫,看見街上一個穿青衫的讀書人模樣的中年人,正快步從巷口經過,臉上帶着一種難以掩飾的惶急。

“周先生!”

隔壁賣豆腐的劉老頭從門縫裏喊住他:“出什麼事了?怎麼兵爺們都進城了?”

那周先生腳步一頓,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道:“你們還不知道?鹿山會盟,栽了!”

“什麼?!”

劉老頭的聲音陡然拔高,隨即被一隻手捂住嘴——周先生驚恐地四下張望,壓低嗓子吼道:“你不要命了?!關上門說話!”

王均貴的心猛地一沉。

鹿山會盟。

這個在過去幾個月裏頻繁出現在朝廷邸報和茶餘飯後的話題,他大致明白它意味着什麼——元武皇帝親赴鹿山,與齊、楚、燕三朝會盟,是要藉此確立大秦的霸主地位。

若勝,則邊境至少可安十年;若………………

敗了會怎樣?

王均貴不知道。

他只知道,元武皇帝是大秦的第一高手,已臻八境啓天修爲,放眼天下能與之一戰的屈指可數。他親赴鹿山,本就是最強的威懾。

可如今一一

“栽了”是什麼意思?

消息像春水滲入乾涸的土地,緩慢卻無可阻擋地滲透進了長陵的每一條街巷。

壓不住,也堵不了。

到了傍晚,封街令才解除不久,大致的情形已在民衆口中傳了個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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