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徒”以覆塗起手,而後以軍刀劈砍,那巨大的力道壓得伯爾第差點原地跪倒。不過他終究也是一位遊客,即使是這種程度的對手,他也知道該怎麼周旋。
眼光照耀而下,讓“聖徒”的動作停頓了一瞬,伯爾第從中抽身而出,隨後手指在短劍的劍身上輕輕抹過。
“輝光斬。”
一個非常樸實的名字,卻本應屬於未來某個能夠成爲英雄之人的絕招。
劍刃劃過,熾烈的光輝宛如光炮從短劍上噴射出來,強大的推力將他推開,也將“聖徒”炸飛了出去。
不過“聖徒”落地立刻一個後滾翻,敏捷地站穩,隨即從腰間拔出了那把葬逝樞修士的配槍。
陸凝、蛇龍都看到了“聖徒”所處的位置,那個槍口的朝向讓兩人立刻作出了反應,一個舉起巨劍,劍身上的模塊迅速延展成足以遮擋住幾個人的大盾,而另一個則直接進入了祕胤迴天的狀態,未來數秒之內的流向皆入眼中。
在陸凝的未來視野下,鋪天蓋地的彈道向所有人襲來,整個處於“聖徒”面前的範圍全部在這彈道的籠罩之下。不過她的位置終歸是距離很遠,看到其中可用於躲避的空隙很簡單。於是陸凝只是往那裏走了一步。
霰射彈頭!
與普通葬逝樞修士使用的不同,這一次的霰射彈頭以一百二十度的扇形放射,射程接近百米,這個籠罩範圍已經不是正常霰彈的攻擊了,而更加要命的是每一道子彈都帶着一絲“覆塗”的力量。
隨着槍聲轟鳴,“聖徒”毫不猶豫地開始了連射。伯爾第一瞬間臉都白了,他趕緊翻滾到一間屋子拐角處,子彈從他頭頂飛過,牆壁根本沒能起到什麼阻擋作用,迅速化爲了一團血紅的液體。
遊俠則以最快速度跑到了蛇龍立起來的劍盾後方,那些子彈打在劍身上發出一陣陣腐蝕的響聲,萬幸的是劍身足夠結實,完全沒有被打穿。陸凝站在安全位置,看了凡妮莎一眼,發現她完全沒有進行任何閃躲,子彈打在她身
上就自動消失了,連塗的效果也沒有出現。
唯一一個比較倒黴的就是洛克了,他原本就對這連番變化反應不過來,即使意識到攻擊的危險,也沒料到是如此大範圍的殺傷,哪怕靠着重力法術將自己扯上了半空,也有一條手臂和一條腿被打穿了幾個血洞,而血液留下後
馬上向那個聖徒飄了過去。
火力覆蓋了六槍之後才停下,“聖徒”面前除了幾個人以外,所有東西都被打成了紅色的泥漿。樹木和石頭早就不存在了,沒有掩體的衆人面面相覷。
“我有個提議......”蛇龍不緊不慢地說,“不如先解決了這個最麻煩的傢伙,我們再來打過。”
“我倒是想問問,爲什麼柳會變成這副模樣。”陸凝冷笑一聲,壓根不接受這個提議,“就算多方混戰,我們也未必是劣勢。”
“還真是自信啊,未必是劣勢......”蛇龍低笑了一聲,“我們三個人,你們兩個,那邊一個,要賭一賭誰的援兵來得更快一些嗎?”
“賭這個沒有意義,在我的記憶中,是我們取得了最後的勝利。”凡妮莎瞥了“聖徒”一眼,“柳被你殺死了,我還記得這件事。不過你這一次使用的名字是蛇龍啊,看起來與我們不同,你進入的循環中有一些別的變化。”
“另一個陷入循環之人?”蛇龍的聲音低沉了一些。
“從某種意義上,你說得對,現在要解決的是柳的問題。我可不願意全力出手來對付我們之前的夥伴,還會給你留出破綻來。既然你想提出聯手,是不是你這個最容易背刺的傢伙先出一些力?”凡妮莎笑道,“或者我無視干擾
直接合夥對你下手也可以。”
“消滅掉這個異常,蛇龍。”羅絲梅拉達忽然開口了,“這不是我們計劃之中的那個神明。”
“自然......”蛇龍看了柳一眼。
“你們在討論什麼啊?那傢伙在裝填子彈了!”遊指着剛纔一直沒動的聖徒說道。
開完六槍之後,聖徒沒有急於追擊,而是打開了彈倉,開始向其中填入子彈。從她的動作可以看出,填入的子彈數目遠遠大於這把槍的裝載量,而這一次恐怕就不是霰射彈頭這種常規子彈了。
“藥師,我們還是不得不除掉這個神之化身。”凡妮莎低聲說。
“......因爲她還有回到神明狀態的機會?”
“是啊,記得審判島那些收容物嗎?您應該也見過那些自由的,不屬於收容物的東西吧。它們有很多稱呼的方法。”
另一邊,蛇龍也微微嘆了口氣。
“羅絲梅拉達想要的不是這種懵懂的東西。所以我們需要付出一定代價解決掉它,沒先搞清楚柳的問題,是我的錯誤,如今需要補救。”
“無論是瘟疫大君,還是教會七神,都是有理性與智慧的,其觀念是否與人類等同姑且不論,但都具備足夠的判斷力。倒不如說,我們如此幸運,在此誕生的神明都具備着足夠的理性。”羅絲梅拉達說道。
陸凝倒是知道凡妮莎所提及的這些,在離開審判島的時候,以及後來見到了白天子的變化,她雖然不能完全釐清神明的本質,卻已經有了一定的瞭解。
“所以你需要扼殺一個......可能引來末日的東西。”
“畢竟是我想要回來的世界。哪怕我已經失手殺死了索恩神父,但我還是想再見到維羅妮卡,還有蓋爾騎士,羅莎琳司教,以及......您。那就不能讓這個世界被毀滅掉。”
“聖徒”此刻停止了裝彈動作。
凡妮莎將荒疫也變成了刀形態,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它們在世界之中孕育,甦醒,獲得權能、形態、意志,從混沌中萌發出一個具體的名,因其凝聚了世界的偉力,被稱爲神明是理所當然。”
巨劍收起了擴展部件,蛇龍將其舉起,火光從劍身之中噴出。
“我曾親眼見過這些超越者,也得悉了其中一部分的名。如果是那些懵懂而生的傢伙,在我所見的時候,多數都伴隨着永恆的哀傷——遊俠,恰如‘生而完美’那般。”
聖徒將刀槍呈十字狀架在胸口,宛如祈禱,亦像是在進行決鬥宣告。
“末日的收容物,均是那些在世界當中聚集誕生的神明。審判島確實不是個好地方,但是它也確實阻止了那些世界因爲神明的誕生而毀滅。畢竟,當神明孕育完畢,在未意識到自身的強大,便選擇超越,選擇破殼而出的時
“......這些被稱爲超越者,或者星辰的存在,只會留下一個被粉碎的殼。這即是大部分它們存在的原罪,也是羅絲梅拉達設計的第一環。”
陸凝忽然想到了白天子,想到了變成那副模樣的超越者。
她曾被告知,白天子破碎虛空,想要來找她。那時候她關注的是後面那個巨大的問題,而如今,她想到的是前面那個描述。
“唉。”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蛇龍甩動烈焰大劍凌空躍起,凡妮莎消失在原地後瞬間出現在了聖徒的側方,而陸凝則舉槍瞄準了聖徒的頭部。三人同時出手,聖徒亦立刻作出了反應。
三發子彈同時向三人射出,幾乎沒有先後順序,而後每個人都感到了自己動作的停頓。
靜滯彈頭,高級作戰彈頭之一。
陸凝已經預判到了彈道,一槍對射將那顆子彈抵消。而蛇龍和凡妮莎則迅速掙脫了子彈對自身的束縛。只是這麼短暫一瞬間已經足夠“聖徒”抓住時機了,她再度化爲赤紅的煙氣,直撲蛇龍而來。
“哦......認爲我比較容易對付嗎?”蛇龍單手掄起烈焰纏繞的大劍,聲音頗爲愉快,“那倒是正好。”
在軍刀即將劈在頭上的時候,蛇龍的大劍也揮砍了出去。
“解煙。”
明明是沉重的武器,可速度卻比“聖徒”更快,將化爲煙霧的人切爲了兩段,而這甚至真的造成了傷害。
“有一就有二.......我用偷襲並不意味着正面打不過。”蛇龍輕鬆打飛了“聖徒”之後,沒有追擊,而是後退躲開了一發子彈。那子彈在空氣中劃出了一道暗紫色的痕跡,那隱約出現的拉扯感讓蛇龍冷笑了起來。
重力彈頭。
被這東西打中沒有防備的話一定會喫大虧的,蛇龍可不準備觸這個黴頭,畢竟凡妮莎已經來到了近前,她明顯是打着兩個一起砍的主意出刀的。
“狡猾的傢伙………………”
凡妮莎面對聖徒打出的子彈完全不在意,反而是蛇龍的迅速後退讓開位置讓她沒了進攻的角度,她冷哼一聲,刀光連環捲起,頃刻間將聖徒下半部分軀體絞碎,聖徒同時舉槍射擊,一發子彈打在了她的胸口上,卻也如此前的
嚴射彈頭一樣直接消散在她的甲冑之上。
“不錯的防禦能力啊。”蛇龍笑道。
“少廢話,她已經恢復了。”
聖徒的恢復能力是神之化身所賦予的,來自於葬逝樞的神明,在方纔一槍的空隙中她已經將下半身完全長了回來。此時她已經意識到蛇龍和凡妮莎均非如今的自己可以輕易擊敗的對手,然而這卻讓那狼首顯得愈發興奮。
這份興奮甚至傳導到了正在盡興獵殺的雷明頓身上,他與懷錶的相互追殺的戰鬥正在進入疲勞期,卻在此時感受到了狼羣的悸動。
“哦......看起來出現了足夠強大的對手啊。只可惜神明只是嗅到了血腥的味道,而不是真的親自動手。”
雷明頓將已經幾乎沒有子彈的槍背到了身後,從腰間拔出了一把骨質的獵刀。
“不過啊,請您不要如此插手於人間的事務了,畢竟那神國纔是您巡獵的獵場,您不該再去幹涉屬於凡人的捕獵。”
他輕輕開了自己的手指,以鮮血在胸口畫下一個符號。
同時,分鐘教堂外的戰場上,陸凝隱約看到那個聖徒的身上泛起了一道血光。
她很清楚這個借了本世界神明的殼的聖徒從一開始的實力上可能不如蛇龍和凡妮莎,但是葬逝樞的神明一旦賜福,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葬逝樞本身就是極擅長使用各種方式挑戰強者的樞機,換成神明呢?
聖徒忽然甩動手臂,一隻狼爪的影子覆蓋在了持刀的手上,蛇龍與凡妮莎見狀立刻進行躲避,可兩人卻發現那隻狼首的眼睛中閃過的紅光讓所有動作都變得遲緩了許多。
利爪橫掃,帶着那把骸骨軍刀的威能,在兩人身上一斬而過,血的氣息頓時炸開,然後被聖徒迅速吸收到了體內。
“嗯……………”蛇龍退後了十幾米後,才停下檢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傷勢並不算重,只是肩膀到胸口被破開了一道創痕,糟糕的地方在於自己的血液被那個聖徒取得了。
凡妮莎的傷勢則更深一些,畢竟輕甲的防禦力不如大劍,而剛纔那一次攻擊的威力也出乎她的預料。那不是被神明賜予的力量,而是真正的神明出力一擊,她現在使用的軀體還沒練出那種對危險神明的本能反應,沒能躲開。
不過所有傷口連帶着她身上的輕甲都在迅速癒合,凡妮莎關心的也是自己的血液被吸收這件事。
葬逝樞的神明賜福自己的聖徒沒什麼,但如果真的發火了親自下場打架,一個成熟的神明可不是剛剛誕生的那個紅巨人的拙劣水平。要知道按照剛纔所說的理論,這個世界的七位神明可都是足夠睿智到在破殼之前便明白自己
會對世界造成損害,從而開始蟄伏的存在,某種意義上並不比超越者差。
“尊敬的......神明啊。”凡妮莎回想起了自己當初受到的教導,“若您真的垂憐於自己的聖徒,那就讓人間的事情,歸人間自行去解決吧。”
她抬起手,在空中劃出了救世樞的聖徽。
從天空中的裂口處,湧出了一股清冽的氣息,不老泉的神國雖然在慢慢恢復甚至消失,卻也沒有這麼快,此時此刻,凡妮莎的祈禱得到了一絲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