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叔,看到沒,中軸對稱,坐北朝南,闊境廳堂,藏風聚氣,這可是地地道道的樓王啊。”
富達廣場。
碧波路。
沙城標杆性高檔住宅區御湖一品......對面。
傅自力站在十六樓,充當臨時“中介”,抑揚頓挫,洋洋灑灑。
“下樓,過個馬路,就是中山公園,晚上沒事,您就可以和潘姨去遛彎,等於是把全國最大的中山公園變成了自家的後花園。”
方衛國望向落地窗外,鬱鬱蔥蔥,波光粼粼的景色,“誇張了,要說把中山公園當作後花園,也只有觀邸了,後門就開在公園裏。’
住在觀邸的傅自力笑了笑,“所以說方權,咱們現在離得近了嘛,隨時可以去我那坐坐。”
“自力,這房子也太大了吧。”
哪怕早就知道面積有上百個平方,可是實地一瞧,還是超出了潘慧的預料,看着裝修完畢幾乎可以拎包入住的房子,質疑道:“這真的只有一百一嗎?”
“當然。潘姨,雖然這是還遷房,但手續齊全,等去辦產權證的時候,上面都會寫的。”
“我怎麼感覺這起碼有一百五六十?”
潘慧還是覺得不對勁,他們的老房子雖然只有六十平左右,但不代表她沒瞧見過大房子,剛纔一進來她就感覺這裏要比她見過的百平房大得多。
“潘姨,你知道問題出在哪嗎?”
“哪?”
“因爲現在的房子沒有公攤面積了。你之所以感覺這裏不止一百一十平,是因爲以前那些上百平的房子有很大的水分,說的是一百平,實際到手面積也就八十平左右,而現在是多少平就實際到手多少平。所以說不是這裏大
了,而是之前的房子“注水'了。”
潘慧恍然大悟,“難怪。現在的政策真是越來越好啊。”
“可不是。”
“裝修花了不少錢吧。”方衛國轉身,從外景切回內景,剛纔自力已經帶着他們各個區域全部轉了一圈,不止全屋地暖,高檔牆紙,空調,多功能洗衣機,洗碗機,甚至連掃地機器人都一應俱全。
也就是說,壓根沒多少東西還需要配置。
精裝修可不是這個標準啊。
“方叔,就是因爲裝修費了些功夫,所以多花了些時日。’
傅自力歉意道。
方衛國擺手,“我們還得謝謝你,一次性給咱們節約了多少功夫,要是讓我和你潘姨來裝修,費心勞神不說,不知道又得耽擱多久。”
“方叔潘姨對這個裝修效果滿意就行。”
“滿意,哪能不滿意。換做以前,我做夢都不敢想能住上這樣的房子。”
潘慧半真半假的感慨。
新中式,輕奢風,承襲東方禮序,融古雅風骨與現代閒適於一體,老少皆宜,搭配格柵、窗欞、水墨軟裝等經典元素,絕對是花了一番功夫的。
“心意,我和你潘姨領了,但是這裝修錢,我們得出。”
爲了防止對方推拒,方衛國道:“不然鄰里鄰居會說閒話的。”
他學着坊間議論的腔調,“呀,老家的房子爲什麼和我們不一樣?大家都是還遷房,爲什麼他這麼特殊,不公平...………
老一輩小一輩都笑了起來。
“行。”
傅自力看向陪父母一起來驗房的晴格格,“那稍後我把賬單發給方晴。”
方衛國點頭,“這就對了。咱們的日子都越來越好了,誰都不會在意這筆小錢,對不。”
傅自力開懷,“方叔,您越來越風趣了。”
“這麼大的房子,以後做衛生就累嘍。”
“沒看見那些機器嗎。以後洗碗,拖地,都不需要自己動手,科技改變生活啊。”
“對,潘姨,其實沒多少衛生的,以後每個月請回家政就行了,花不了多少錢。您和方叔到了該享福的時候了。
“可這些東西,我不會用啊。”
潘慧有點不好意思的道。
“不會就學嘛。咱們現在這個歲數,在國家法定年齡還是壯年,而且腦子得多用,能降低老年癡呆的幾率。”
“方叔,小區裏有活動中心,平常搓搓麻將也是可以的。”
方衛國點頭,目光回到傅自力臉上,“行了,耽擱你不少時間了,你去忙你的吧。以後像這種小事,用不着你親自來。”
“我忙什麼。我就是閒的慌。”
“真的假的,沙城蓋個公共廁所十有八九都和你們公司有關係,你能閒?”
“下人勞力,中人勞力,上人勞人。”
方衛國豎大拇指,稱讚道:“當了大老闆,說話就是不一樣了。”
“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什麼文憑,都是跟着方晴江辰這樣的高材生耳濡目染。”
“對了。”
潘慧立即問:“小辰的房子在隔壁嗎?”
“當然。”
傅自力笑道:“比以前更近了,在主臥窗戶可以看見他的主臥窗戶。”
“近有什麼用。大鵬展翅,這小小的鳥巢,哪裏還容納得下。”
方衛國輕聲道,眼神唏噓,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可能是不久前來訪的客人?
“沒文化就少說話。瞎打什麼比方。”潘慧拍打他。
“金翅大鵬可是如來的舅舅,龍王爺見了也得客客氣氣,這個比方有什麼問題?”
方晴默默的走到一邊,或許是有點累了,在茶座邊坐下。
“要不要去江辰那邊看看?”
傅自力打斷夫婦倆的爭吵。
潘慧有點意動,不過方衛國搖頭道:“算了,他不在。等他哪天回來吧。”
嗯。
也是。
邊界感還是有的。
雖然打小看着長大,但終歸沒有血緣關係,並不是親兒子。
“晴晴,你又累了?”
潘慧打消去隔壁逛逛的念頭,發現女兒跑一邊坐下了。
近期,她發現女兒有點不太對勁,嗜睡,有時候能一覺睡到中午,並且睡這麼久也就算了,醒了後好像也沒有太多精神,就像現在這樣,能坐着絕對不站着,完全沒年輕人的朝氣,和以前大相徑庭。
小時候,哪怕做功課做到深夜,早上七點鐘起牀上學,女兒也是精神抖擻的。
難道是氣候的原因?
冬天嘛。
也是容易感到疲乏。
“歇會。
看。
還沒他們老傢伙有活力。
“方叔,潘姨,還要看看不?”自力抬腕看了眼表,“時候也差不多了,不看了話,我們去喫個飯吧,對面有很多餐館。’
“行,辛苦你半天,這頓算叔的。”
“那我可得挑家好館子了。”
就在衛國與傅自力有說有笑的時候,方晴突然表情一變,脊背繃直,趕忙咬住牙關。
人的意志很強大,但也沒辦法壓抑生理反應的,就像再強大的女人,也不能控制自己的生理期一樣。
越壓抑,那股反胃的感覺反倒越發洶湧。
“嘔——”
方晴剋制不住,佝僂着起身,捂住嘴,跑向洗手間。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方衛國三人齊齊一愣。
“怎麼回事?”
方衛國下意識問。
叔。
我怎麼知道?
傅自力滿臉疑惑。
潘慧也是莫名其妙,傻站了會,趕緊跟了過去,看見女兒連洗手間門都來不及關,趴在洗手池乾嘔。
她急忙走進去,拍打女兒後背,“怎麼了這是?”
方晴沒辦法回答母親,只是一個勁的嘔吐,看得潘慧煞是心疼。
“潘姨,熱水。”
傅自力送來熱水,看見方晴吐得這麼厲害,也相當詫異。
“謝謝,自力,你先出去吧。”
“噢好。”
傅自力退出洗手間。
近十分鐘,方晴的狀態纔有所緩解,臉色蒼白,嘴脣失色,雙手撐着洗手檯,鏡子裏映照出一副病態模樣。
熱水漱口,暖胃,潘慧撫着她的後背,“好些了嗎?”
方晴用手背擦了擦嘴,緩緩吐出口氣,而後竟然擠出笑容,“媽,我沒事兒。”
“還說沒事!我看你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最近只是覺得有點奇怪,並沒有往心裏去,但女兒今天無緣無故的嘔吐,讓潘慧的心不禁提了起來,“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媽帶你去醫院看看。”
這下好了。
方晴眼眸閃過一縷慌亂,蒼白的臉更慘白了,“我不去。”
她不假思索回絕。
“爲什麼不去?”
潘慧不解,“生病了就得看醫生,媽不是從小就告訴你嗎,千萬不要硬抗。
“我真的沒事。”
方晴站直身,努力調整呼吸,不再扶着洗手池,想證明自己的健康。
“吐成這樣還說沒事?沒事會社成這個樣子嗎?”
“可能是早上過早喫的不乾淨。媽,你不用大驚小怪。”
大驚小怪?
不等潘慧繼續說話,方晴已經往外走,打開門,她又得面對一臉關切的方衛國和傅自力。
“應該是喫壞東西了。”
她勉力一笑,解釋道。
“這孩子,吐成這樣還不去醫院。如果是喫錯東西也得去醫院檢查開藥啊,不要覺得年輕就隨隨便便不把身體當回事。”
潘慧跟出來,世界上最純粹最無私的母愛溢於言表。
“對啊,方晴,爲什麼不去醫院呢?不管有事沒事,去醫院檢查下起碼放心。
傅自力勸道。
在他的印象裏,方晴的身體可是“硬朗”的很。
沒錯。
硬朗。
比很多男孩子都要強。
幾乎沒見她怎麼生過病,當然,一兩次小感冒避免不了。
吐的如此厲害,還是二十年來頭一遭,所以他確實有點懵。
“我自己的身體我還能不知道。沒事的,不是要去喫飯嗎,走吧。”
方晴相當若無其事,說着竟然還要一馬當先領路往屋外走。
“你吐成這個樣子,還有胃口喫飯?”
當父親的發話。
“就是因爲吐了,才能喫得更多。”
喫不喫得下去是待會的事,起碼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
方晴表面鎮定,實則內心悽風苦雨。
她查過。
孕吐是早期的正常反應。
可問題是網上說有的人直到生都不會吐,是講概率,還有的人是輕微,是中度......
而她。
顯然是屬於劇吐了。
自己怎麼這麼倒黴?
“胡說八道。”
方晴的苦楚,肯定是沒有人能理解了,作爲當爹的,方衛國當仁不讓,拿出當爹的威嚴,“二醫距離這沒多遠,趁現在醫院還沒下班,去做個檢查。”
雖然內心兵荒馬亂,但方晴並沒有失去理智,知道再頂撞下去沒有好處,只會適得其反,“那你們先去點菜,我去醫院,檢查完了來找你們。”
高。
不要太過苛刻。
這種時候還能想出這樣的點子,委實不易了。
“你一個人去?”
潘慧道。
方晴露出在外人眼裏可以形容爲“慘淡”的笑容,“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做個檢查而已,一會就搞定了,要是我沒來的話你們就先喫,不用等。”
“這怎麼行......媽陪你去。
潘慧肯定沒法放心。
“媽,我都說了我去了,能不能不要這麼嘮叨了。"
“那讓自力陪你去。”
方衛國還是理解年輕人的想法,知道年輕人有時候不喜歡長輩跟着。
“嗯,那走吧。”
傅自力立馬點頭。
“你們再這樣,我就不去了。”
方晴似乎不耐煩了,“一點小問題而已,用得着這麼大張旗鼓嗎。”
傅自力愣住,也發現了,對方着實有點不對勁。
除了對江辰,方晴對任何人,什麼時候表現過現在的樣子?
作爲父母,方衛國兩口子也是一樣,始料未及,不知所措。
“待會來找你們。”
方晴轉身,獨自離開,留下三個對她最瞭解的人面面相覷。
“晴晴這是怎麼了?”
潘慧緊張,很緊張,甚至心都提了起來。
閨女的表現,好像不僅僅只是諱疾忌醫,更像是,生了什麼大病,不像讓被他們知道啊.....
“方晴最近,有什麼異常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傅自力皺起眉。
“沒有。”
方衛國搖頭。
“今天是第一次吐?”
傅自力問。
“嗯,第一次。”
方衛國也是心事重重。
“那方叔潘姨不用太過擔心,應該沒什麼太大問題。”
傅自力眉頭舒展,安慰,“可能真是早上喫了不乾淨東西。”
“那這孩子怎麼反應這麼激烈?”
潘慧還是憂心忡忡。
的確。
方晴的反應,纔是最反常的。
傅自力心裏也滋生不安,但是嘴上,只能勸解二老,
“我們先去餐館等着,等檢查結果出來不就知道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