喫完飯。
鬱分外主動,幫忙收碗。
曾經身爲電視臺臺柱的她,那也是全市人民心目中的女神啊。
小孩和小孩玩在一起。
四目相對,一對情侶摒棄前嫌,默契的在緩衝走廊接頭。
“你說的?”
“你說的?”
異口同聲。
還真是心有靈犀啊,問出的問題竟然一模一樣,一字不多,一字不少。
聞言,江辰立即瞭然。
他其實早有預料,李姝蕊怎麼會和一個小丫頭提及自己的家事。
“你沒說?”
李姝蕊驚疑更濃。
江辰搖頭,“我說這個幹什麼。”
“那她是怎麼知道的?”
李姝蕊難以理解。
江辰不作聲,思量,旋即合理推測:“......有沒有可能是武聖那小子?”
李姝蕊下意識點頭。
除此之外,也沒其他可能性了。
總不能是端木琉璃多嘴吧?
“把武聖叫來問問。”
李姝蕊立即道。
“稍等。”
江辰領命而去,沒一會,攬着武聖的肩膀把他押了過來。
“姝蕊姐,咋滴啦?”
武聖慒懂的問,莫名的有點小緊張呢。
李姝蕊眼神犀利,只是審視着他,一語不發。
武聖越發心頭惴惴,不安的瞟江辰,“哥,找我幹嘛?”
江辰手壓住他的肩膀,“問你個事,你如實交代。”
武聖挺胸站直,“必須的必!”
“是不是你把你妹蕊姐的隱私四處泄露?”
“啊?”
武聖愕然。
江辰拍了下他的後腦勺,“是就是是,別裝蒜,不是你,瑤瑤怎麼知道你妹蕊姐的父親不在了?”
武聖愈發迷茫了。
“沒事,只是問問,沒別的意思。但是以後別到處講了啊。”
李姝蕊笑了笑,哪知道武聖的發言,令兩個成年人面面相覷。
“妹蕊姐,我從來不知道你爸爸不在了啊。”
"
一時間鴉雀無聲。
李姝蕊笑容凝滯。
江辰也是腦子發空,而後迅速檢索記憶,甄別這小子言論的真實性。
結果一一
依據他能夠追溯的記憶,好像無論他還是李姝蕊,確實都沒有向武聖提及過。
但記憶難免紕漏。
“你真的不知道?”
以防萬一,江辰繼續確認。
武聖搖頭如撥浪鼓,“剛剛瑤瑤說,我才知道。”
"
難怪方纔他一副發呆的樣子。
那麼問題越來越詭譎了。
“你不知道,那瑤瑤是怎麼知道的?”
李姝蕊不自覺囈語。
是啊。
既然武聖都不知情,那麼說明根本不是他口無遮攔,那麼前天纔到的小丫頭究竟是從哪裏打探到的消息?
武聖的頭腦不差,很快回過味來,看了看他哥,又看了看他姐,聲情並茂道:“冤枉啊,我絕對是無辜的,剛剛瑤瑤說,把我嚇了一大跳,我還以爲連瑤瑤都知道的事,我卻被瞞着呢。”
情侶倆再度對視,眼神交纏,可是都無法從對方那裏得到答案。
見鬼了。
雖然談不上什麼大事,但就像掉在地上的紙巾,既然看見了,肯定會想着把它清理掉。
“我去問問瑤瑤。”
見江辰要走,武聖開口,“哥,要不我去吧,我和她都是小孩,好溝通。”
有道理。
“行。”
江辰點頭,叮囑,“別嚇到她。”
武聖做了個放心的手勢,而後轉身,重新溜達到撥弄平板電腦的鬱瑤身邊。
“武聖哥哥,這個好像沒電了。”
“我待會去充。”
武聖“和藹”的微笑,接過平板,“你喜歡嗎?喜歡哥哥送給你了。”
“喜歡。但我不要。”
小丫頭條理清晰,很有原則,稚聲稚氣的道:“媽咪說過,不能隨便要人家的東西。”
武聖不慌不忙,來的途中已經做好預案,帥氣的臉上掛着帥氣的笑臉,“那我們交換。”
“怎麼交換?”
小姑娘目露疑惑。
“你回答我一個問題,作爲報酬,我把平板給你。這很公平。
小丫頭思索,也顧慮不到上了山沒網絡平板還有沒有作用。
“什麼問題?”
武聖湊近,趁人家媽咪在餐廚幹活,探聽道:“你是怎麼知道姝蕊姐的父親死......去了很遠的地方?是誰告訴你的?”
“不是你告訴我的嗎。”
小丫頭回應。
武聖一愣,好在他自告奮勇沒讓江辰哥來,否則當真泥巴拉褲兜了。
“胡說!”
武聖迅速板起臉,“我都不知道,我怎麼告訴你?”
他口氣有點兇了,但立志要當大的小丫頭沒有被嚇住,反而笑了起來。
“嘻嘻——”
武聖啞然,被整得摸不着頭腦了,“你笑啥?”
“瑤瑤在和武聖哥哥開玩笑嘛,武聖哥哥不要生氣~”
看着眉開眼笑的小丫頭,武聖心裏陡然一個激靈,再看她的齊耳波波頭,剎那間不再覺得可愛了,相反背後莫名發寒。
自己居然害怕一個還沒上小學的小屁孩?
武聖迅速壓制內心不可思議的感覺,“那你告訴哥哥,哥哥就不生氣了。”
鬱瑤搖頭。
“瑤瑤不能說。"
“爲什麼不能說?”
“就是不能說。"
武聖恨不得打這丫頭屁股,原以爲手到擒來,哪知道小小年紀就這麼不好對付。
“你不說,那哥哥心情就會不好,哥哥心情不好,就會發瘋。”
“發瘋?”
鬱瑤歪着腦袋,似懂非懂的瞧着他。
武聖抬起手,手握拳,衝着自己腦門“梆梆”就是兩下。
“知道了吧?哥哥一旦發瘋,就控制不住自己。”
原來軟硬兼施,可以順利拿下這丫頭,哪知道對方迅速退後兩步,不僅沒害怕,反而擺開架勢,兩手胸前交叉,“哥哥要和我打架嗎?”
武聖無語凝噎,真想撞牆了。
看着滿眼期待,興致盎然的丫頭,武聖蕭索的嘆了口氣,而後轉身,落寞的樣子,令人於心不忍。
“武聖哥哥。”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小丫頭還是入甕。
“瑤瑤真的不能說的。”
武聖停在那裏,沒說話,只是留給小丫頭一個黯然頹敗的背影。
只能說這小子對付異性很有心得,年紀卡的很死,要是鬱瑤再小一點,根本喫不了這套。
“那武聖哥哥可以保證,幫瑤瑤保守祕密,不告訴別人嗎?”
武聖嘴角毫不掩飾的上揚,回過身時已經消失,以要死不活的憂鬱腔調,道:“我保證。”
“瑤瑤猜的。”
暗自竊喜的武聖表情再度凝固,真想和這丫頭來一場公平的對決了。
猜的?
這不是在要他嗎?
“那你倒是猜猜,我爸媽還在嗎?”
武聖終究還是孩子,情急之下,語氣裏難免夾帶幾分氣惱。
小丫頭沒有介意,認真的看着他的臉,而後,說道:“武聖哥哥很幸福呢。”
武聖一怔,嘴脣動了動,可是喉嚨像是被無形的東西堵住,什麼話語都發不出來。
琉璃姐就不提了。
江辰哥更是悽慘,雙親病故。
就連姝蕊姐的爸爸原來都不在了。
比起身邊的他們,自己怎麼敢說不幸福?
——還有眼前的小女孩。
雖然早熟,但武聖心地終究是良善的,有同理心,情緒猶如退潮,迅速化爲烏有。
“......對不起瑤瑤。”
他歉聲道:“哥哥不是有意兇你的。”
“沒關係啦,瑤瑤原諒你。
鬱瑤小大人般擺手。
武聖莞爾,旋即確認,“瑤瑤真的是......猜的嗎?”
“是的!”
瑤立即點頭,一本正經。
“這個………………”武聖張了張嘴,“怎麼猜得出來?”
“猜得出來,只是有時候會不太準。”
看着煞有其事的小丫頭,武聖覺得荒謬,可是心裏逐漸滋生的感覺卻隱隱告訴他,對方說的或許是實話。
她媽咪又不在身邊,一個七歲左右的小孩,不太可能臨時編造這種話術吧?
“那你還能猜什麼?”
武聖下意識問。
“武聖哥哥想知道什麼?”
武聖走神,不知爲何,忽而間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穩了穩神,強壓住那股難以言喻的感覺,看着童真可愛的小丫頭,試探性道:“......你能猜到,我什麼時候,會去很遠的地方嗎?”
聽到這個問題,鬱瑤老氣橫的嘆了口氣,神態細微處,絕對不是這個年紀演繹得出來的。
“怎麼了?”
武聖嚥了口唾沫,竟然發現自己有點緊張?
“哥哥是故意爲難瑤瑤嗎?問瑤瑤這麼難的問題。”
武聖強笑,心頭微微放鬆,要是這丫頭當真利落準確給出一個答案,那他反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這個問題很難嗎?”
鬱瑤嘟嘴,腮幫鼓成小氣球,“超出瑤瑤的能力範圍了。
“我又不知道你的能力範圍在哪。”
鬱瑤拿手比劃,食指和大拇指湊成一個圓,“瑤瑤現在還小,所以能力範圍才這麼大一點。”
“你的意思是得等你長大後再問嘍?”
武聖被逗笑。
“長大也不行。這樣的問題謝絕回答。”
鬱瑤斬釘截鐵,一副不容商榷的神情。
媽蛋。
對於那座山,武聖是越來越嚮往了,下來的怎麼一個個都是怪胎?
“瑤瑤——”
傳來鬱卉的呼喊。
“媽咪在叫我。”
瑤禮貌的打了聲招呼,然後才離開。
武聖望着她走向餐廚,然後才轉身,神思不屬的折返。
“問到了嗎?”
情侶倆還等着呢。
“她說她猜的。”
武聖如實答道。
“猜的?”
不出意外,江辰和李姝蕊都始料未及,且難以接受。
“怎麼可能是猜的?”
某人本能唸叨。
假設一個場景吧,剛剛認識,坐一起喫飯呢,我開口就猜你爸沒了,合理嗎?
“她是在糊弄你吧。”
李姝蕊道,有點對武聖不太尊重了。
要是平時,愛好面子的武聖保管得跳腳,但這個時候他卻毫無反應,反而魔怔一般,緩聲的說道:“我覺得,她或許真的是猜的。’
江辰二人啞然,繼而彼此對視。
“哥,姝蕊姐,這個小丫頭......不正常。”
武聖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詞彙形容自己內心的感覺,最後只能使用籠統的三個字。
李姝蕊似乎都被這小子給影響,臉色異樣,默不作聲。
“什麼不正常?別人看你也不正常。”
江老闆什麼世面沒見過,不以爲意道:“她在山上與世隔絕生活了這麼久,肯定和其他小孩不太一樣,而且她又沒有爸爸,難免會有些與衆不同。”
“哥......”
武聖欲言又止,應該是不認可他江辰哥的說法,但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去解釋。
“行了,人家是客人,你卻好像把人家當怪胎了,是不是缺乏禮貌。”
神神叨叨的武聖只能閉嘴。
“好了,你去玩去吧。”
李姝蕊溫聲開口。
武聖沒動,“我害怕。”
江辰發樂,立馬做出提腿動作,武聖眼疾手快,在被踹前迅速開溜。
“你看過一部電影嗎。”
得。
又來了。
江辰瞅女友,“什麼電影?”
“孤兒怨。”
李姝蕊不急不緩道:“講得是一個老女人假裝小孩的故事,明明都幾十歲了,卻是小女孩的皮囊,收養的她的家庭都被禍害,無一倖免。”
江辰沉默片刻,“你認真的嗎?”
“噗嗤”
李姝蕊率先發笑,“這不是調節調節氣氛嘛。”
“別難過。”
某人不明所以的道。
李姝蕊橫了他一眼,“人家小姑娘都這麼勇敢,我有那麼脆弱嗎。”
停頓了下,李姝蕊好奇道:“她真的是猜的?”
老道長的本事,某人是知道的,並且他和老道士的幾個徒弟都相交莫逆,在東瀛,道姑妹妹就展露過冰山一角。
“也就是簡單的相術而已,沒什麼大驚小怪的,如果你肯花時間研究,你也能去橋洞下賣藝,給人算算父母還健不健在,成沒成傢什麼的。”
他漫不經心的道。
李姝蕊也覺得合理,聽起來,的確像雕蟲小技。
“小姑娘難得來一趟,多陪陪人家,也是儘量化解宿怨,知道嗎,曹叔叔。”
她語重心長的拍了拍某人的肩膀,而後走開。
作爲殺父仇人的江老闆摸了摸鼻子,在女友走後,輕鬆之色逐漸收斂。
自古人心難測。
現在是雕蟲小技,再多學幾年,恐怕就不是了。
那老頭是閒得慌嗎?
學藝不收費的?
這是逼着自己當曹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