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狼星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過身,看着雷古勒斯,隨後伸出手,近乎貪婪地把雷古勒斯拉進懷裏。
“我得走了,雷格。”
小天狼星聲音壓得很低,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變得輕鬆起來:
“我還得去拯救世界呢!你在這裏....……你要好好的………………”
“你說什麼?”雷古勒斯掙扎着推開他,又猛地抓住小天狼星的領子,低吼道:“你才說不會丟下我一個人!你又要去哪兒?”
“你不會是一個人,雷格。”
小天狼星猶豫了一下,手掌在雷古勒斯冰冷而顫抖的手背上,努力微笑道:
“你哥哥會一直在....不是我,而是你認識的那個小天狼星·布萊克。”
“他脾氣臭、嘴硬、愚蠢、衝動,有時候像個白癡......但他愛你的心跟我是一樣的,他還會一直在你身邊。”
雷古勒斯微微睜大眼睛,呼吸陡然急促起來。他看着小天狼星,沒有說話。
小天狼星手掌稍一用力,把弟弟的手從自己的領口拉了下來,又安撫似的拍拍他的手背,這才放開,回頭看了一眼舞池。
詹姆和莉莉已經跳到第三支舞了,他們正拉着手轉圈,莉莉的裙襬綻開成一朵潔白的花,而詹姆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他們那麼幸福,那麼開心,好像世間一切陰暗的,血腥的、令人痛苦的事情都不復存在。
許多在小天狼星的記憶裏只剩下黑白照片的人正圍在他們身邊,唱歌、跳舞、擁抱,笑聲隔着人羣傳過來,溫暖又遙遠。
小天狼星很想走過去,想再跟姆擁抱一下,讓他照顧好自己;想跟莉莉說,她是個了不起的戰士,也是個偉大的媽媽;還想跟普威特兄弟喝兩杯,跟本吉·芬威克攬着肩膀好好聊一會兒。
但他最終沒有選擇跟任何一個昔日的戰友道別。
“小天狼星”並不會離開,他依然會跟他們一起戰鬥,一起分享喜悅和悲傷。
而與他共享了那些最黑暗的歲月、承受了錐心之痛的朋友......他們都在另一個世界。
小天狼星收回目光,對弟弟輕聲說:
“保重,雷格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他不再猶豫,轉身走到維德身邊,說:“走吧。”
維德看了一眼雷古勒斯,拉住小天狼星的手臂,帶着他往前走了兩步。
忽然間,周圍的空氣微微扭曲,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金色的時間粒子彷彿形成了一條條飄帶似的河流,在兩人周圍環繞着,緩緩飄過。
小天狼星迴頭看了看,雷古勒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那張陌生的臉上掛着一串清晰的淚痕。
金色流光劃過,最後一幅畫面也徹底自眼前消失。
兩人沉默地往前走,小天狼星感覺自己像是踩在看不見的水面上,每一步都在虛空中盪開一圈金色的漣漪。
這一幕奇妙非常,但小天狼星此刻心情沉重,完全不上感慨或者欣賞。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忍不住說:
“維德,我聽說在使用時間轉換器進行時間旅行的時候,絕對不能改變任何已經發生的事......”
維德看着前方,沒有轉頭,只是道:“嗯,是有這個規則。”
“但是......但是我......”
小天狼星聲音乾澀地說:“我之前忘了這個規矩,我救下了我弟弟雷古勒斯,可能還會有將來的詹姆和莉莉,彼得也跟我們決裂了……………”
“過去改變了,我們回去以後,世界會變成什麼樣?"
“還是說......”
他忐忑地問:“一切已經發生的事都註定會發生,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把這個過程給延緩了?”
維德沉默了幾秒鐘,才說:“不會。”
“我們的宇宙之外,還存在着其它的宇宙。在那些宇宙中,也存在着另一個小天狼星·布萊克,但或許會過着完全不同的生活。”
“可能有的會在分院的時候進入斯萊特林,可能有的會早早犧牲,可能有的會代替德思禮夫婦收養哈利,也可能那個世界就沒有伏地魔,你過着平凡而幸福的人生。”
“所以你在那個宇宙救下他們,改變了他們的命運。但在我們的世界,已經發生過的歷史就是發生過了,沒人能把它給抹去。”
小天狼星沒有說話。
他臉上掠過一種極爲複雜的神色,有些悵然,又有一些高興,還有幾分說不出的釋懷。
——有那麼一個世界,他所愛的那些人終於能獲得幸福與平安。
這也就夠了。
在即將踏出時間的洪流時,維德才側頭看了一眼微微出神的小天狼星,閃着金色流光的眼睛此刻顯得格外深邃,映襯得那張臉也愈發神祕莫測。
小天狼星沒注意到這個眼神,因爲下一秒,這個奇妙的世界驟然消散,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一把錘頭重重地敲了一下似的,一股潮溼陰冷的氣息直接灌進了肺裏。
“咳咳咳咳咳……………”
小天狼星劇烈地咳嗽起來,視野一陣發黑,繼而炸開了白花花的一片,什麼都看不見,胃裏翻江倒海,他哇地一聲就吐了出來。
就在他即將摔到地上的時候,一雙手穩穩地扶住了他,架着他的腋下把他扶到一張硬板牀上,又拿來清水給他漱口。
過了好一會兒,小天狼星才恢復了幾分力氣,他抬起頭,就看到盧平帶着幾分惱怒和擔憂的臉。
很顯然,他還在爲之前被小天狼星暗算的事生氣。
小天狼星翻身往枕頭上一躺,抬手遮住眼睛,嘴脣微微顫抖,露出一個似哭似笑的表情來。
“萊姆斯,”他啞着嗓子說,“詹姆和莉莉......大概不會死了………………”
盧平錯愕地看着他,還伸手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
小天狼星喘了幾口氣,滾燙的淚水情不自禁地順着側臉滑下來。
“不是我們這個世界,是另一個......另一個跟這裏差不多的宇宙......彼得那傢伙的真面目提前暴露了,詹姆的保密人會是我......萊姆斯,他們不會死,他們一定會好好地活下來......”
說到後來,他的聲音中忍不住帶上了哭腔。
“這樣啊......”盧平其實沒有完全理解,但他已經忍不住笑起來,“真是太好了......辛苦你了,大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