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動珠簾捲起陣陣漣漪,五更天,天際微藍。
一夜歡愛之後,風染夜便抱着淺清回到了‘淺眠閣’中,回來之時,他看見了那牀上的血跡,再聯想到今日的刺客,心裏已經瞭然,喚來侍女將那牀褥換掉之後,便合衣躺在她的身邊,手緊緊的擁抱着淺清,直到天際變白也不曾放開過,淺清一直閉着眼睛,悄聲無息,若不是心房之處還有些起伏,風染夜會覺得,她已經死去。
終於忍不住解開了她的穴道,一霎那,淺清猛然睜開了眼,立刻反手給了他一巴掌,極爲響亮清脆,手指還劃過了他的頸脖處,眼中滿是猙獰的笑意,她的手指間一向淬着劇毒,他的頸脖之處的那條紅痕已慢慢顯露痕跡,他中毒了!
風染夜有所知覺的撫摸過頸部處那細小的紅痕,像針尖般疼痛起來,再看見淺清臉上那不加掩飾的笑意,風染夜已然明白她做了什麼,他沒有生氣,更沒有驚怒,只是對她笑了笑,還是那副寵溺的模樣,輕聲說道:
“我告訴過你,我的體質有些特殊,一般的毒對我沒有用。”
淺清那尖銳的手指甲又輕輕的從他的胸膛劃過,臉上笑着,眼底絲毫笑意也無,她的聲音同樣的低沉:
“我知道,所以,這毒是特製的,毒性很小,卻能讓你痛不欲生,風染夜,你不是想要得到我嗎?好,我會慢慢的折磨死你,慢慢的殺死你!”
風染夜撫摸那淺淡的傷口,痛意一點一點滲透入骨髓中的,她說的不錯,這種痛足以讓人失去活下去的勇氣,她是真的能狠下心來的人,只是,越痛,他反而想要將眼前的女人抱緊,痛又如何?痛才能證明自己活着,人生在世,他想要,所謀劃的都一一實現了,忍辱負重之後,終於站到了最高處,可是心卻空洞的可怕,能擁着眼前之人,縱然她是不甘的,也覺得滿足!
手掌握住了她的手指頭,放在了他溫軟的嘴脣之間,輕柔的吻了一下,眼中的柔情可以滴出水來,淺清身子一顫,想要抽回,卻被握的更緊,他和她,躺在了同一張牀,枕着同一個枕頭,蓋着同一個被子,這麼想着,風染夜的心便覺得很柔軟,很滿足,她想殺他,那又如何呢?只要她還在他身邊,便是極好的。
“不要碰我,很噁心。”無視他的深情,淺清毫不猶豫的抽回了自己的手指,用另一隻手使勁的揉搓着,直到手背之處變紅依舊沒有停止,這般的決絕讓風染夜慌了心神,心疼她對自己的殘忍。
“好,我不碰你,你睡下吧,天都亮了,明日我會冊封你爲貴妃,好不好?”
淺清停止了對自己的自虐,掃了一眼風染夜,這男人莫不是瘋了?讓她這個心心念念想要殺了他的人當貴妃?還是他以爲她會感動,會投入他的懷抱之中,成爲他後宮中的一個!冷笑一聲後,說道:
“貴妃?我還不稀罕,怎麼不封我當皇後?你不是心念着讓我當你的女人嗎?不如就封我個皇後如何?披着這天下最尊貴的身份殺一個皇帝,聽起來是多麼的有意思。”
“好,只要是你說的,我都會答應。”
風染夜寵溺的說道,他從未這麼對待過一個人,彷彿想要將天下間所有的東西都堆到她面前,只爲換得她的一個回眸,或是一個笑靨,可惜,她對他只有仇恨和厭惡,情這一事,便是世界上最複雜的東西,當你不在乎之時,棄之如履,但當你極爲在乎時,卻再也得不到。
“很好,那麼現在滾下我的牀。”
風染夜笑了笑,果真起了身,也沒再多說什麼便輕輕的把門帶上,走了出去,門外自然是有人守着,淺清聽着他離去的腳步聲,那強裝的堅強與冷漠,終於卸下,頹廢似的用已經被搓紅的雙手捧着自己的臉,眼淚終於卒不及防的落下!
那壓抑許久的疼痛終於爆發,愛一個人是什麼滋味,等她終於知道的時候,她也學會了什麼叫做心痛!
她連和他說一句‘我愛你’的機會也沒有,那一次的分離竟然是永別!
月,你說,若是你知道,我現在這個樣子,會不會很生氣呢?我不敢來見你,我怕你會怪我,所以,等我殺了他之後,我便來陪你好不好?
淺清是倔強而又決絕的,她做什麼事情都照着自己的心思而來,風染夜是個工於心計的人,他和淺清相處良久之後,也大概掌握了些淺清的軟肋,她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卻極爲重情,一如她可以爲了初月對風離殤出手,對於冷如月,那陪伴良久,情意也如此深刻的男人,說不清是親情還是愛情,但卻值得她爲之赴湯蹈火。
所以,她怎麼會放過他,但,這也很好,不是嗎?若不愛,就用盡全力的恨,恨進骨髓中,恨有多重,在她心中的位置便能佔上幾分!風染夜何嘗不是一個孤獨狠絕之人呢?
“你..”
一聲突兀的聲音傳進了淺清的耳朵中,淺清睜開了眼,只見暗夜正站在她的牀頭,靜靜的看着她,淺清有手將眼角的淚痕抹去,聲音有些嘶啞,問道:
“你想要救風離殤是嗎?你告訴我月的消息是爲了救你的主子嗎?”
“是。”暗夜有些艱難的點了點頭,他心底本就存了這樣的心思,再怎麼否認也不過是枉然而已。
“好,我幫你,不過你要幫我一件事,告訴我月的骸骨在哪裏?”
暗夜抬頭看了一眼淺清,她的眼眶紅紅的,顯然是剛剛纔哭過,她不像一般的女人,哭起來從來不曾讓別人看見,這個世界上能讓她哭的人極少,突然很羨慕那個冷如月起來,他在淺清的心中,很重了吧。
“那時正下着雪,我那時走了匆忙,埋在了雪下。”
淺清的神色有些恍惚,更多的是心疼,她拉住了暗夜的衣袖,眼中幽暗之極,對他說道:
“請你回去,將他的骨骸帶回來給我好不好,我怕他冷,那荒天雪地的地方,若是讓豺狼刁去了怎麼辦?若是屍體腐爛了的話,你幫我把他火化了,帶回來給我好不好?”
她的手極爲冰冷,卻又如此的執着,暗夜重重的點了點頭,便翻身出去了,淺清癡癡的看着他離去的背影,心中終於安定了一些,月,很快,你就可以回到我身邊了,請記得入我的夢,讓我在夢中,再看你一眼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