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剎那間陷入死寂,交戰的雙方都停住了,好似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
千荒精騎目瞪口呆,甚至有人目露恐懼之色。藍河可是軍中大將啊,竟然被洛羽一招斬殺,此人竟然有這麼厲害?
這不是書生,分明是殺神!
呆了片刻之後,種師衡最先嘶吼出聲:
“盟主陣斬敵將,我等還不效死命?”
“將士們,拼了!殺光千荒軍!”
“殺!”
原本落入下風的胡族兵馬在洛羽斬將殺敵的激勵下士氣大振,人人嘶吼着殺向敵軍;相反,那些個千荒軍卻心中慌亂,已然有人心生退意。
士氣此消彼長,戰局陡然反轉!
兩軍對壘,士氣爲先,這一口氣沒了,再怎麼厲害都贏不了。
“不可能,這不可能!”
王崇貴雙目猩紅,死死攥着拳頭。
自己一定是做夢了,洛羽哪有那個本事一招斬殺藍河!他孃的不是一個書生嗎!
“殺了他,全都給我衝上去,殺了他!”
“今日就算是輸,也要把他的人頭給我剁下來!”
王崇貴已經陷入癲狂,嘶吼不斷,可其他幾位將軍全都湧了過來:
“將軍,敵軍士氣大振,想全殲他們已經不可能了,還是先撤吧!”
“是啊將軍,拼個兩敗俱傷不值當,這幾千騎兵打光了,您捨得嗎?”
“先撤回大營吧,咱們點齊兵馬再來一戰!”
在衆人苦口婆心的勸說下,王崇貴好不容易才壓下心中的怒火,咬牙切齒地看了一眼洛羽:
“撤軍!”
“我們走!”
“轟隆隆!”
氣勢洶洶的千荒軍猶如潮水一般退出了戰場,精疲力盡的胡族青壯們在片刻的愣神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贏了,我們贏了!”
“這羣廢物,竟然如此不堪!哈哈哈!”
“縮頭烏龜們,別跑啊,有種地再來一戰!”
這麼多年來,頭一次有人擊敗千荒軍的數千主力精騎,這一戰讓所有人明白,他們不僅不會輸,而是真的能贏!
而這一切,都歸功於山坡上那位男人!
他們的盟主!
種師衡、呼延烈等一衆族長全都圍在洛羽身邊,齊齊抱拳跪地:
“參見盟主!”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變得敬畏,發自內心的崇拜!
如果說以前洛羽徵服他們靠的是智慧、是謀略,而如今洛羽靠的是一擊殺敵、反敗爲勝!靠的是那種頂天立地的英雄氣!
北境胡族崇尚強者,自古如是!
洛羽面無表情,翻上一匹戰馬,掃了一眼人羣中的許韋、石頭:
“你們都上馬。”
數十名玄武軍齊刷刷翻身上馬,哪怕已經廝殺一晝夜,但從他們身上依舊感受不到絲毫的疲憊,只有冰冷的殺意。
洛羽一伸手:
“槍給我。”
種師衡十分聽話地將長槍遞了過去,洛羽一扯繮繩,帶着數十騎在衆人茫然的目光中衝下了山坡,連那面風字大纛也帶走了。
琪琪格這纔回過神來,急聲喊道:
“你幹嘛去!”
“殺王崇貴!”
……
王崇貴帶着騎兵一口氣撤出了二十裏,好不容易才停下來緩了口氣,這些千荒軍精騎們也累得氣喘吁吁,一個個下馬躺在雪地上休息。
日暮黃昏,夕陽沉入雪原盡頭,天邊最後一抹緋紅漸漸褪去。
千荒軍的士卒們三三兩兩癱倒在雪地裏,甲冑歪斜,長槍隨手丟在一旁。有人趴在馬背上喘着粗氣,有人靠着戰馬閉目養神,更多的人四仰八叉地躺着,大口大口呼吸着冷冽的空氣,就連旗面上的“千荒”二字也沾滿了血污和泥漿,在風中無力地耷拉着。
累了,廝殺一晝夜,奔馳數百裏,他們也累。
王崇貴面色鐵青,拳頭連着砸了好幾下,都快氣瘋了。
原本他帶出來兩千騎兵,再加上後續趕到的四千精騎,也就是說整整六千精騎!可以說這股力量可以橫掃千荒道任一一族!
可現在呢?戰死兩千,還有不少人負傷,傷亡過半!
而造成如此惡劣戰果的是一羣他從未正眼看過的螻蟻!奇恥大辱!
“風塵……風塵!”
他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等本將回到大營,即刻從荒城調兵,千荒軍傾巢而出,定要踏平血脊山!我要將你碎屍萬段,掛在荒城牆上風乾三年!”
王崇貴那叫一個恨啊,自己可是大燕國堂堂節度使,整個朝堂都沒幾個人敢對自己不敬,現在被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小白臉整得灰頭土臉。
此仇若是不報,自己還有何臉面當這個節度使!
“將軍,將軍!”
忽有一騎從遠處疾馳而來,馬背上的來騎氣喘吁吁地說道:
“追兵,有追兵!那個風塵,追過來了!”
“什麼!”
王崇貴眼角一抽:
“他竟然追過來了?多少兵馬!”
你別說,王崇貴的表情真有點慌了,己方的士氣、戰力正處於最低谷,這時候叛軍再整個幾千、萬把人出來,那今天真有性命之危了。
他再暴怒也不想死在這,所以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招呼將士們上馬,接着逃。
“好像,好像不足百人。”
“什麼?”
王崇貴剛剛翻上馬背,聽到這話抬手一巴掌就甩在了哨騎的臉上:
“啪!”
“你他孃的竟敢謊報軍情!區區百人也敢追擊?你是以爲叛軍傻還是本將軍傻?”
五道鮮紅的手指印瞬間在臉頰上浮現,莫名其妙地捱了一巴掌,哨騎哭喪着臉說道:
“小人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謊報軍情啊,追兵真的只有百人。”
“百人?”
王崇貴還是不信,可又想看看洛羽在耍什麼花樣,略加思索之後抬臂怒喝:
“全軍上馬,列陣,準備迎戰!”
“轟!”
三千騎軍呼啦啦上馬,很快就布開陣型,面朝血脊山的方向嚴陣以待。精銳就是精銳啊,哪怕很累,可陣型依舊不錯。
等啊等,沒一會兒的功夫真有追兵湧了出來,率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那面讓王崇貴咬牙切齒的“風”字大纛。
“真不足百騎!”
王崇貴眼眶一突,哨騎沒騙人,大纛之下的騎兵真的只有數十騎。
所有千荒軍都驚呆了,這羣人是瘋了嗎?幾十騎追擊幾千騎?聞所未聞!
最苦的就是那哨兵了,白捱了一巴掌。
數十騎橫槍立馬,面對數千敵軍渾然不懼。許韋和石頭一左一右,守在大纛兩側,宛如風雪中的兩尊殺神。
洛羽策馬向前,屏氣凝神,怒吼一聲:
“老賊,我來取你的人頭!”
“我看你是瘋了!”
王崇貴面目猙獰:
“乳臭小兒,焉敢如此小覷本將!你若是想死,本將軍可以成全你!”
他到現在也沒想通,洛羽憑什麼帶着幾十號人就敢追擊自己,就算這幾十號人是天兵天將也沒用啊。
“轟隆隆!”
話音未落,千荒軍身後的雪原上驟然響起一陣沉悶的馬蹄聲。
那聲音不疾不徐,卻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節奏,像是死神的鼓點重重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王崇貴猛地回頭,地平線上,一道黑色的鐵流正無聲湧出,旌旗獵獵,甲冑如墨,兩千黑甲精騎踏雪而來。
大軍陣前高舉軍旗一面,上書血紅的兩個大字:
“浮屠!”
爲首一將頭戴鬼甲,長槊在手,眼神冰寒:
“這千荒道,沒有我殺不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