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聲持續了十多分鐘。
然後纔在賈環的動作下,不斷平復。
賈環已經帶領華國走完了第一個十年。
他已經做的夠多了。
很早以前,他就拒絕了於遠對他加入內閣的邀請。
如今,他算是無事一身輕。
人終究是要離場的。
賈環不得已,爲了大議能繼續下去,提前離開了大議。
後面早有人等着他,是賈苗。
“爹”
如今賈苗已經長大,眼神和賈環一樣亮。
“嗯”
賈環應了一聲。
賈苗上前來,拉着賈環的手,向着外面走。
“終於能休息了吧,太好了。”
“是。”
“爹早答應四娘要回海東去看看,什麼時候出發?”
“先不着急。”
“啊?爹變卦啊?”
賈環點了點頭。
“嗯,爹要回錦城一趟。”
“什麼時候走?"
“明後天就走。
“明後天馬栓叔叔和賈芸哥哥回來,您就直接走了?”
“你接待他們吧,他們看見你,就是看見我了。”
“唉??”
賈苗搖了搖頭。
現在賈環家裏的事情都是她在打理。
林黛玉也放心,把家裏的那點事都交給她了。
賈苗拉着賈環上了馬車:“爹,你怎麼也跟娘似的,把事情都扔給我。我也很累的。”
“這算啥,爹在你這麼大的時候????”
“是是是,我知道,都準備去渤海了。’
賈苗無奈道:“可爹是爹,我是我。
我可沒爹那個能耐。”
“你有的。你就是懶。”
賈苗聽到這話,做了一個鬼臉:“嘻嘻。”
馬車緩緩的在賈環的院子裏停下。
院子裏還停着一輛最近樂天城產的汽車。
賈苗給賈環扶下了車:“爹也該跟大哥一樣,換個汽車。”
“之前在內閣有公車,現在退休了,再買一輛太貴了吧。”
“爹養馬就不貴了?我看爹就是不適應。”
“哼,不行我就坐公車或者火車了。”
賈苗笑了笑,不管賈環,往前屋跑去。
“娘!爹回來啦!”
不多時,薛寶琴扔下她的兒子,自己先衝了出來,抱住賈環。
她抬起頭:“終於休息了吧?咱們什麼時候出發?”
賈環給她從身上扯下來:“還得等等,我得先去錦城一趟。”
“去錦城幹嗎?又要造反啊?你造反有癮?”
賈環無奈一笑,拉着她的手,往裏走去:“多大的人了,說這種話。”
“哼,我還年輕着呢。”
府內院,晚膳早已經備好。
菜式精緻卻不鋪張,是林黛玉一貫持家的風格。
賈環坐在主位,林黛玉、薛寶釵、薛寶琴、秦可卿分坐兩旁。
桌上氣氛溫馨,卻因賈環飯前提及的去向而籠上了一層即將小別的輕紗。
“......便是如此,明日我便啓程往錦城。”
賈環放下湯匙,目光平靜地掃過四位妻子。
薛寶琴最先放下筷子,杏眼圓睜:“你們看看,他就事要變卦啦!”
她語帶嗔怪,眼底卻藏着關切與不解。
薛寶釵輕輕按住妹妹的手背,溫言道:“琴丫頭,他自有他的道理。
錦城是根基,回去看看也好。”
她轉向賈環,眼中是瞭然與支持:“行李我已吩咐人開始收拾,出門在外,衣食住行總要周全些。打算去多久?”
“不會太久,去去便回。”賈環答道,語氣溫和。
秦可卿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爲賈環添了半碗湯,動作輕柔,眼中流淌着無聲的信任與包容。
她的身世早已不再是祕密,那份在巨大變遷中沉澱下來的溫婉,如同暖玉。
林黛玉纖指捻着帕子,脣角噙着一絲瞭然的淺笑:“去便去罷,總歸是要出門的。
正好我在家,也好生清點清點,看看要帶些什麼。
寶琴念着回海東,我也想着,既是遠行,總要把武藏師傅的劍譜送回他故土。
他給你趕了大半輩子車,看了大半輩子門,臨終這心願,總要替他了。”
她提到武藏,語帶感慨。
賈環看着黛玉,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暖意和讚許。
她的心思總是如此剔透。
見衆人皆無異意,賈環心中最後一絲躊躇也消散了。
晚膳過後,賈環並未立刻歇息。
他換了一身深色常服,踏着清冷的月色,乘着家中那輛樸素的馬車,悄然來到了位於神都西城一處頗爲幽靜的宅邸。
陸府。
開門的正是陸孚的遺孀,陸夫人。
她已不再年輕。
見到賈環深夜來訪,她並無太多驚訝,只是眼中掠過一絲複雜,隨即恭敬的將賈環迎入偏廳。
廳內陳設簡樸,壁上懸着一柄未出鞘的繡春刀,是陸孚生前所用,無聲訴說着過往。
陸夫人奉上清茶,未等賈環開口,便先道:“賈先生此來,所謂何事?”
賈環道:“賈某欲獨自往錦城而去。夫人慧眼。
此行雖不欲聲張,但路途遙遠,需一沉穩機敏之人隨行照應。”
陸夫人沉吟片刻,目光看向裏間,輕聲道:“王爺這是想起以前下江南的事了?
犬子有,還算有幾分能耐。
只是丈夫、兒子先後兩代人,都跟了你賈環,反倒讓我這個陸家媳婦,像是形同虛設了。”
她的話語平靜,卻帶着託付的意味。
陸孚生前效忠皇室,後雖與賈環立場相對,但兩人之間亦有幾分英雄相惜的複雜情誼。
陸夫人此舉,既是給兒子一個前程,也是爲丈夫了卻一段塵緣。
賈環想起陸孚那雙洞察世事的眼,想起他最終的選擇,心中微嘆。
他看向陸夫人:“陸有……………好。
有指揮使虎父在前,必是可造之材。
煩請夫人喚他出來一見。”
不多時,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的青年走了進來。
他身形挺拔,步履沉穩,面容繼承了陸孚的幾分英挺,眼神銳利卻不張揚,透着一股內斂的精悍。
他對着賈環抱拳躬身,聲音低沉有力:“陸有,見過賈主席。”
賈環打量了他幾眼,尤其注意到他虎口的老繭和站姿,微微頷首:“不必多禮。
明日辰時初刻,西市口牌樓下等候。”
“是!謹遵王爺吩咐!”
陸有肅然應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與鄭重。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賈環已換上了一身半舊的靛藍棉布長袍,頭戴一頂遮檐的氈帽,腳踩千層底布鞋,下巴還貼了鬍子。
打扮得如同一個尋常的行商或賬房先生。
陸有也換上了不起眼的灰布短打,揹負一個結實的長條形包裹,裏面想必是趁手的兵刃和一些應急之物。
兩人在約定的地點匯合,沒有多餘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