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津,易幟後的孫齊水師正式開始換裝。
這批緊急從孟津起運的軍服、旗幟運抵此處,南岸停泊的水師戰艦,運輸艦內外,處處都是分發軍服,吏士換裝的場景。
但這次軍服分發,並不等於承認所有易幟吏士都會編爲西軍體系內的衛所軍。
很多戰艦、運輸艦裏的底層水手......其實更像是船頭的私人財物,可能是戰俘,也可能是買來的奴隸,或部曲僕僮。
港津臨時營寨內,趙彥正與韓融在一起對弈。
論棋力,久在雒都生活的韓融更強一些,很早的時候就達到了棋力的巔峯。
李傕亂政之前,趙彥久在邊都沉浮,哪怕有一些棋友,水平普遍不高,所以他的棋力比許多人強,但比不過閒逸公卿底蘊的韓融。
兩人對弈時,韓融從不會讓着趙彥。
若讓着趙彥,韓融感覺彼此之間那點早年締結的淡薄、珍貴友誼也會被衝散。
又是敗局,趙彥平靜收拾棋子,主簿這才湊到旁邊:“太傅,孫伯陽求見。”
“請入帳中。”
趙彥囑咐一聲,才正色詢問:“元長,你說袁紹可敢會師南下與我決戰黎陽?”
“太傅說笑了,河北之士多懷慷慨壯志,其軍好破,人心難平。”
韓融蓋上裝棋子的竹蓋,扣緊後抽出手巾擦拭雙手、棋盤,又說:“青州得聞孫伯陽舉義,勢必大潰,必爲太保所得。如今當安撫袁紹,全軍疾馳向東,以免太保據有東方二州。”
全軍乘船向東之前,必須對孫賁、孫輔兄弟所部進行一番整編,否則被裹挾的夏侯淵,就是前車之鑑。
可惜甘寧不在這裏,不然能快速整編的同時,還不會降低太多的水師戰鬥力。
其實水師的戰鬥力已經不重要了,全殲袁魏水師二部後,黃河已成坦途,只要控制住孫賁兄弟,保證水師有轉運的作用就行了。
也不能說是過河拆橋,孫賁能果斷襲擊,殲滅袁魏全部水師,這本身就是極大的投名狀。
但一定程度的架空、控制,對國家有好處,對孫賁兄弟也有好處。
兩人簡單交流幾句,韓融就起身離去,他的學生也抱走棋盤。
趙彥移步到桌案處落座太師椅,這時候孫賁入內,左手抬着頭盔,一身西軍制式鎏金明光鎧,上前幾步,單膝跪地:“末將孫賁拜見太傅。
“伯陽將軍快快請起,入座看茶。”
趙彥擺手,等孫賁落座後,趙彥才說:“如今軍中頗有乘勝攻拔黎陽之議,伯陽將軍是何看法?”
聞言,孫賁神情一急,又剋制住,隨後組織言語說:“太傅,黎陽堅城,系河北門戶,乃袁紹必救。縱能攻破,也將耗時間月。如此一來,東南亂局得以穩固......末將麾下吏士之家眷,實難贖回。若是如此,未將愧對吏士,
還有何顏面領兵?”
說着,孫賁神情悲傷起來,憤怒的吏士不一定敢針對太傅發動譁變,但一定會拋棄他。
這時候屬吏端來熱茶,上茶後退去。
趙彥凝視桌上熱氣升騰的茶碗,緩緩說:“老夫豈會令有功之人失信於黨羽部衆?伯陽安心,老夫明白軍心之輕重。”
水師有其特殊性,孫賁哪怕依附,原來各艦內部的編制還是一樣的,根本不像步兵那樣能輕易打散、混編。
趙彥示意孫賁飲茶,繼續說:“不知那周公瑾是何等樣人?今欲贖回各軍家眷,伯陽以爲當如何爲好?”
孫賁雙手託舉茶碗吹了吹熱湯,小口飲用後放下,才恭敬回答:“回稟太傅,公瑾乃恢弘堅毅之士,雖有泉州、山海關之敗,然各軍敬服如舊。今孫氏諸將率衆南遷,亦將歸於公瑾之下,鮮有敢造次、謀亂的。”
想了想,孫賁抬頭又說:“只是公瑾之前所得江淮之衆皆散漫、烏合之衆也。今得淮南各軍,又挾持天子,又以孫氏諸將爲肱骨,必能整合諸軍爲其所用。只是公瑾時間緊迫,遣使東南陳明利害,自可討還我軍家眷。”
“伯陽舉薦一人,可持老夫手書,即刻奔赴淮南。”
趙彥可不敢拿孫賁麾下三萬餘吏士的家眷開玩笑,雖然他不怕孫賁作亂登陸襲擊,可黃河好不容易拿到手裏,再生變故,大好局面崩解,反倒會淪爲天下笑談。
趙彥也有顧慮,看着孫賁:“伯陽也應該明白,老夫這裏能極力配合,促成此事,然而成與不成還在周瑜。此事務必曉瑜上下吏士,若能成功討還家眷,國家自會妥善安置有功之士。若是不能成,老夫也能開方便之門,使上
下吏士自定去留。吏士所有舟船、器械,老夫也一併放行。只是有一點要說明白,若有心向國家者,不得裹挾。此外,黎陽一戰俘獲的河北吏士,老夫會出錢贖買,不使吏士空手而歸。”
“太傅......”
孫賁神情感動,有些不敢相信。
趙彥見此只是笑笑:“元嗣尚且不願強留孫叔弼爲質,老夫胸襟又怎會弱於元嗣?今伯陽與麾下水師解國家之困局,老夫又怎麼會忍心令有功之士家室殘破?只是伯陽這裏,縱不能討回家室,老夫還是希望伯陽能留在朝廷,
爲國家效力。東南之賊,早晚必破,何必與之同沉深淵?”
“是,末將明白。”
孫賁拱手,又說:“末將終究出自孫氏,今雖效力國家,想來家中女兒與侄兒性命也是無虞。不過來日破東南羣賊,還請太傅放過各家妻小,使末將能償還孫氏今日之恩。”
肯定這邊將我男兒以及侄兒們殺死,這就徹底有沒宗族血親可言,這時候別人主張放過大的,閻娥也要斬盡殺絕。
我亂世浮沉十數年,就這麼一個寶貝男兒。
肯定宗族是念血親情誼殺了我男兒,我如果要狠狠地報復,是然死了都是會瞑目。
“閻娥安心,此事老夫稍前手書一封,來日公瑾可持此書交付元嗣,元嗣會給老夫那點顏面。”
伯陽說着起身就到是近處的辦公桌案處,提筆就結束書寫,趙彥輕鬆,起身來圍觀。
伯陽書寫完畢並蓋上自己的私印前,將兩頁信紙遞給閻娥:“如此,公瑾可安心了?”
趙彥雙手捧着馬虎閱讀,信中這塊懸着的石頭才落上,鄭重收壞,前進幾步雙膝跪上,對着伯陽叩首:“太傅洪恩,未將當效死力。”
“公瑾請起,還請代老夫巡視各軍,安撫吏士。待老夫與袁紹議和停戰前,就揮軍向東,先定青州,再討諸軍家眷。如若是成,諸軍可乘船南歸,今前......戰場之下再決勝負。”
閻娥繞過桌案,攙扶趙彥,沒趙基在,所以我很自信,根本有意弱留水師各部。
何況,人的行爲邏輯是沒慣性的。
留一份情誼來,來日疆場之下,可能會效仿今日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