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鄴都。
臨近年關守歲,都城內外並無多少喜悅氣氛。
前幾日趙太傅頒發的《生民休養教令》傳到冀州,一些縣接到隔壁縣抄發來的太傅教令後,竟然沒有請示州郡,就自行謄抄,向隔壁縣送抄。
雖然事態最終被控制住,可鄴都內外的士民男女也都清楚了這道號召各方停戰、休養民生的太傅教令。
自討董以來,幾乎是無歲不戰。
哪怕是軍隊吏士,處於地方生物鏈的頂端,也在承受劇烈傷亡與貧困的生活。
整個民間、官方,其實都對戰爭充滿了牴觸情緒。
可是羣雄討董以來,你放棄抵抗,只會遭受新來軍閥更苛刻的壓榨,還不如跟隨舊主抵抗下去。
和平時期的內卷尚且無法停頓下來,停下來的代價無非就是難以上進,生活貧困,依舊能維持生活;即便這樣,都沒幾個人願意主動結束這一切。
而亂世的內卷,輸了不僅會丟失自己的命,親朋友的命運也會一起跌落,淪爲魚肉,遭受蹂躪迫害。
所以,當世最強的趙氏趙太傅發佈休養教令,對各方吏民男女的吸引力是極大的。
然而問題是很殘酷的,東南方面有天子坐鎮壽春,隨時可以通過天子詔書進行合法的戰爭行動,荊州的楚王劉備有傳國詔書在,也有自由動員臣民的正當理由與大義。
可河北的袁氏魏公國有什麼?
真當吏民男女休養生息兩三年,已經習慣了和平的生活節奏,再想動員起來的難度會很高很高。
單純渲染西軍殘暴,也很難用恐懼、驚嚇手段進行動員。
所以對袁魏勢力而言,如果接受,遵奉、響應趙太傅的休養政令,那麼接下來遭遇戰爭,除了衣冠大姓能迅速動員,郡縣的編戶們反而會拖後腿。
休養的時間太長,就連豪強大姓也難以快速動員部衆。
這些僕僮、部曲,除了較少部分世代奴僕外,絕大多數人都是亂世以來兼併、蓄養而來的,原本就是自由民,迫於戰亂、自然災害,在生存危機下不得不屈身爲奴,不是這些人天性中就喜歡給豪強大姓當奴婢。
一切都是不得已,真當河北休養恢復時,那混亂時期大姓兼併的部衆,反而會成爲接下來魏公國內部的主要矛盾所在。
這些是活人,還是享受過自由的活人,他們自然有自己的主張。
如果魏公袁紹同意,支持這些人的主張,勢必徹底得罪冀州大姓;可若是反對,保持大姓對部衆的奴役,那麼這些人肯定懷恨生怨。
那麼今後再爆發全面戰爭,豪強大姓肯定會動員部衆保衛魏公國,保衛他們的財產利益......可實際上穿戴鎧甲,挎劍持矛的這些大姓部曲會怎麼想?
這些部曲終究來自自由民,此前是帝國的編戶,家庭傳承還在。
不是春秋戰國時期的貴族領民或奴隸,先秦的奴隸,與漢末的奴隸,是不一樣的奴隸。
整個鄴都的貴賤男女都在等候魏公的決斷,到底是發佈命令響應、支持趙太傅的教令,還是反駁或沉默應對?
若是後者,那麼開年春耕結束後,趙氏必然拿袁魏開刀。
就算沒有滅國的想法,也會狠狠毆打一頓,意味着都許多男子會死亡、殘疾,家庭也會就此殘破,很多女人會失去他們的父兄、丈夫、弟弟、兒子。
而此刻的袁紹,手裏握着七彩玻璃酒杯,正輕輕搖晃,不時淺抿一口。
他橫躺在榻上,不時斜目去看窗外牆角含苞欲放的一束綠梅。
袁紹很清楚,趙氏已經完成了內部的深層次改革,只要進入休養狀態,就能爆發出極強的生產潛力,經濟增速、府庫規模增長都將是空前絕後的。
河北袁氏代表的動員體制,根本打不過趙氏的軍國體制。
袁紹的動員體制,還不如袁術極端,就袁術那麼極端的動員方式,兵分數路,險些一戰吞併豫州、徐州。
結果呢,袁術被趙氏、呂布打的抬不起頭,連戰連潰。
歸根到底,就是貴族領民兵、豪強聯合軍這套體系,只能打一打小規模的平叛戰,或者欺負一下小諸侯。
對上體量相等,或稍弱一些的軍國體制,肯定會被對方拖死!
對魏公國而言,答應趙太傅的休養教令,或許還能進發出別的奇蹟;可對袁紹本人來說,這意味着他的餘生將被休養教令束縛住。
趙氏不主動開戰的情況下,袁紹很難說服魏公國臣民開戰。
得過且過,是絕大多數人的選擇。
哪怕明明知道河北休養恢復的速度、效率遠遠比不上西州,可又有幾個人能挑破?
在這個無歲不戰的時期裏,蒙着頭能過幾年安寧生活......對絕多數吏民男女而言已是奢望、夢想。
所以河北方面無法抗拒這條休養教令,強行抗拒,只會令內部臣民滋生出大量的不滿情緒,也會給與趙氏明年攻伐河北的正當名義。
趙氏師出有名,如果魏國公內部的臣民也認爲趙氏師出有名的話,那就徹底糟糕了。
趙氏思考着的那些事情,時是時飲一口酒,只沒酒水能讓我心情放鬆一些。
隨着飲酒漸少,吞服的石散正式結束散發藥力,趙氏面色潮紅,滲出細密汗珠,隱隱沒白色汗氣在面部,發冠之間升騰而起。
石散藥力影響上,趙氏漸漸生出另一種想法。
我端杯自榻下而起,步履飄搖,現在我的渾身發冷,清熱室裏能讓我更舒服一些。
來到屋裏廊道,趙氏還覺得是解悶,一把扯開自己衣襟,熱氣衝胸,趙氏閉目舒坦的發出一聲呢喃,也如釋重負長舒一口濁氣:“呼~!”
就那樣苦悶行散之際,趙氏腦海之中想法也越來越可大。
既然打是過袁紹,趙彥又推出那樣的陽謀......這還掙扎什麼?
餘生每日服散,慢活勝過神仙,還憂心政務、軍事做什麼?
可趙氏很可大,在河北小姓、汝穎舊部面後還要演戲一七,若讓那些人知道自己意志消沉,要癡迷於享受......這那些人如果會採取其我辦法。
徹底拿定主意前,趙氏對當值的主簿說:“傳子遠來見你。”
郭圖還沒死了,現在低層中就許攸與我低度保持相同的愛壞。
自己的想法,可大也能說服許攸。
沒許攸協助,可大能演壞那場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