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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四章 太子辦事不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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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似乎連多解釋一句,多看一眼這混亂朝堂的力氣都沒有了,直接對兵部尚書和內閣的方向道:

“兵部會同內閣,五軍都督府亦可參與,儘快將一應封賞細則議定呈報。朕要的是穩妥,是公允,不可寒了功臣之心。今日,就到此爲止。”

說完,不待任何人反應,崇禎便已站起身。

“退——朝——!"

王承恩見狀,連忙拉長聲音高唱。

崇禎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在太監宮女的簇擁下,快步離開了皇極殿,很快便消失在側門的珠簾之後。

留下滿殿呆若木雞,彷彿集體被施了定身法的文武百官。

“不是...........這就完了?”

“孔家的事,不提了?不查了?”

“陛下手裏那封信,到底寫的什麼?!”

“薛閣老爲何要拼死阻攔?他到底知道什麼?!”

“今日這朝會,虎頭蛇尾,究竟是何用意?!”

短暫的死寂後,朝堂上頓時如同炸開了的馬蜂窩,嗡鳴聲四起。

困惑、猜測、後怕、慶幸、不滿......各種情緒在官員們臉上交織。

無數大臣立刻下意識地圍找到依舊站在御道旁,面色慘白,魂不守舍的薛國觀身邊,七嘴八舌地詢問、試探起來。

此刻,這位方纔“驚天一跪”的首輔,無疑是所有人眼中最大的謎團和關鍵。

“薛閣老!閣老!您倒是說句話呀!那封信裏究竟是何內容?”

“首輔大人,陛下爲何聽了您的勸阻?您是否早知內情?”

“閣老,此事關乎聖人清譽,關乎天下文脈,您可不能瞞着我們啊!”

薛國觀被衆人圍在中間,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孤舟。

他面色慘白如紙,嘴脣哆嗦着,幾次張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喉嚨裏發出“嗬嗬”的、無意義的聲響。

他能說什麼?

說孔聖人的嫡系子孫私通外敵,認賊作父?那還不如當場碰死在金殿的柱子上!可不說,這滿朝的疑問和隱隱的指責,又該如何應對?

就在薛國觀快要被衆人的口水與目光淹沒,精神瀕臨崩潰之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洪承疇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一步跨出,擋在了薛國觀身前。

他目光沉穩而銳利,緩緩掃過圍攏的衆臣,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新任巨頭即將誕生的威嚴與告誡:

“諸位同僚!陛下已有聖裁,孔氏之事,暫且擱置,容後再議。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體恤老臣,顧全大局,自有深意。有些事情,不該知道的,便不要打聽;不該問的,便不要多問。

知道得太多,於國於家於己,都未必是福。今日朝會已畢,諸位還是各回衙署,辦好自己的差事吧。散了吧!”

他這話說得不輕不重,棉裏藏針,既點明瞭皇帝的態度,暗示了此事並未完結;又警告衆人不要深究;最後擡出“辦好差事”的大義,給了衆人一個臺階。

衆人這才悚然一驚,再聯想到方纔陛下對那封信諱莫如深的態度,對薛國觀拼死一攔的最終寬容,以及太子今日的缺席......

聰明人已經隱隱猜到了此事水極深,涉及最高層的權力博弈和某種不可言說的底線,頓時覺得後背發涼,冷汗涔涔。

“是是是,洪大人所言極是......”

“是我等孟浪了,孟浪了.......

“陛下聖明,自有決斷......”

“告辭,告辭……………”

衆人不敢再多問,紛紛拱手,帶着滿腹的疑惑、後怕與對未來的忐忑,各自匆匆退朝離去,彷彿這皇極殿是什麼龍潭虎穴,多待一刻便有性命之憂。

偌大巍峨的殿宇,很快便只剩下薛國觀與洪承疇兩人,以及那些如同泥塑木雕般待立兩旁的殿前侍衛,在牛油巨燭漸漸微弱的火光映照下,投下長長的,搖曳的、孤寂的影子。

薛國觀望着瞬間空曠下來的大殿,又緩緩轉頭,看了看身旁神色複雜、欲言又止的洪承疇,張了張嘴,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長長的,彷彿耗盡了所有生氣的嘆息。

他佝僂着背,彷彿脊樑已經被抽走,慢慢轉過身,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向着殿外走去。

晨光從高大的殿門斜射進來,將他孤獨蒼老的背影拉得很長,很長,最終融入殿外那一片清冷的光暈之中。

他知道,今日他這一跪,雖然暫時保住了那點可憐的“體面”,保住了文官集團最後的臉面,未曾讓那封足以引發地動山搖的信件公之於衆,卻也徹底暴露了自己的“軟弱”和“立場”,必然深深得罪了太子,也未必能讓皇帝完全

滿意。

他這把老骨頭,是真的該徹底退出這權力的漩渦,這喫人的朝堂了。

只是,這退場的方式,竟如此狼狽,如此......不甘。

而洪承疇,站在原地,望着薛國觀那蕭索得彷彿瞬間老了十歲的背影,一步一步蹣跚地消失在殿門的強光裏,心中卻並無多少即將登上權力巔峯的喜悅。相反,一股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寒意,悄然爬上了他的脊背。

他知道,今日這場風暴,只是被皇帝以“仁慈”和“權衡”的名義,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太子對孔家的佈局,絕不會因爲薛國觀的一跪而終止。

那封信,就像一柄懸在孔氏頭頂,也懸在所有知情者心頭的利劍,隨時可能再次落下。

而接下來的路,對他這位即將接掌內閣的“準首輔”而言,如何在太子、皇帝、文官集團、勳貴武將乃至天下士林之間找到平衡,推動那註定充滿爭議的“遷孔”之策,同時維持朝局的穩定,將是比打仗更難萬倍的考驗。

前路漫漫,兇險未卜。

另一邊,崇禎從皇極殿的後門走出,被清早依舊凜冽的秋風一激,忍不住打了個寒噤,睡意卻更加洶湧地襲來。

他一邊打着大大的哈欠,一邊揉着發酸的眉心,在幾名太監的簇擁下,沿着長長的宮道,有些腳步虛浮地向着後宮方向走去。

最近這兩年多的時間,無論是在遼東的軍營,還是在朝鮮的行宮,他的作息早已與京城嚴格的朝會時間脫節。

習慣了軍旅的緊張與戰地的警覺,也習慣了在行宮中根據軍情隨時處置事務的彈性,他已經很久沒有在天不亮就被叫起,穿戴整齊地去參加那刻板冗長的朝會了。

昨夜本就因思慮今日之事睡得遲了些,此刻只覺得眼皮有千斤重,腦袋昏昏沉沉,只想去坤寧宮,在周皇後身邊,尋那張熟悉的軟榻,好好補上一覺。

至於剛剛在朝堂上發生的,那場虎頭蛇尾的風波,說實話,崇禎確實是有些生氣的。

按照昨晚朱慈烺派人傳來的口信,事情本該是水到渠成——太子已與內閣首輔薛國觀“打好招呼”,今日早朝不過是個過場,在廠衛的“鐵證”面前,將孔家的罪名坐實,再順勢提出“遷孔氏旁支以教化遼東”的方案,由薛國觀

這位文官領袖“體面”地領個頭,事情便可順理成章地敲定。

結果誰能想到呢?

偏偏在最緊要關頭,在準備拿出那封足以一擊致命的“通敵密信”時,薛國觀這個“打好招呼”的內閣首輔,竟然當衆反水,不惜以最激烈的方式跪地阻攔!

這讓原本計劃中雷霆萬鈞的收尾,變成了一場草草收場、疑竇叢生的鬧劇。

雖然崇禎最後給了薛國觀面子,沒有強行宣讀密信,但這無疑讓整個計劃出現了波折,也讓崇禎這個皇帝在朝堂上顯得有幾分......被動和優柔。

當然,生氣歸生氣,冷靜下來,崇禎其實也是能理解薛國觀的。

他終究是文官,是天下士大夫名義上的領袖。

要對孔聖人的後裔下手,哪怕證據確鑿,對薛國觀而言,也如同要他親手去砸碎自己信仰的牌位。

他那一跪,跪的不是孔胤植,跪的是他心中那尊“至聖先師”的泥塑金身,是他爲官數十年來所信奉的“道統”。

別說薛國觀了,哪怕是他這個皇帝,在做這件事的時候,內心深處何嘗不是心驚膽戰?

唯恐一個不小心,尺度過大,真的惹得天下讀書人羣情激憤,士林震動,那後果不堪設想。

這江山,終究還是要靠這些讀書人來治理的。

不過,理解歸理解,事情辦砸了,責任總得有人負。

而且,後續如何處置,也需要儘快拿出章程。

想到這裏,崇禎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一直亦步亦趨跟在身後的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承恩,語氣帶着明顯的不悅:

“大伴,你去跑一趟東宮,告訴太子,今日在朝堂上發生的一切。讓他給朕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這本來就是他辦事不同,昨日信誓旦旦說與內閣已有默契,怎地今日就弄成這般模樣?讓朕在朝堂上好生被動!”

王承恩見皇帝臉色不善,趕忙躬身應道:

“奴婢遵旨,奴婢這就去東宮,一字不差地稟報太子殿下。”

崇禎略一沉吟,補充道:

“對了,那封密信,你也一併帶給太子。如何處理,讓他看着辦吧。”

那封信如今成了燙手山芋,公開有公開的麻煩,不公開又有不公開的隱患,索性交給兒子去頭疼。

“是,皇爺,奴婢明白。”

王承恩再次躬身,然後對身邊一個小太監低聲交代了幾句,讓他回去取那封存放在紫檀木匣中的密信,自己則片刻不敢耽擱,轉身便朝着東宮的方向,邁着小碎步匆匆而去。

東宮,辰時初。

王承恩趕到東宮時,天色纔剛剛大亮不久,晨曦透過窗欞,在殿內酒下斑駁的光影。

東宮上下還籠罩在一片清晨的寧靜之中。

他來得不巧,因爲這個時候,朱慈烺還在寢殿之內擁着鄭小妹,睡得正香。

雖然知道今日朝會上將上演針對孔家的大戲,但朱慈烺自認爲一切早已安排妥當,內閣首輔已被“說服”,廠衛證據確鑿,御史打頭陣,劇本清晰,演員到位,只等皇帝最後拍板。

因此,他心中並無多少掛礙,頗有些春風得意,便也放縱自己,舒舒服服地睡了個懶覺,打算等朝會有了結果再起來聽消息。

結果誰能想到,偏偏就在這看似萬無一失的環節,出了紕漏。

寢殿之內,帷帳低垂。

朱慈烺正迷迷糊糊地沉浸在夢鄉,忽然被門外一陣急促卻不失恭敬的敲門聲驚醒。

“太子爺,太子爺!您醒了嗎?”

是貼身太監馬寶的聲音。

朱慈烺皺着眉,眼睛都沒睜開,帶着濃濃的睡意,沒好氣地嘟囔道:

“不是說了今日不上朝嗎?大早上的,喊什麼喊?天塌下來了?”

門外的馬寶顯然有些委屈,但不敢耽擱,連忙壓低聲音道:

“太子爺,是王公公來了,說有十萬火急的要事,必須立刻面見您稟報!”

“王公公?王承恩?”

朱慈烺聽到這話,睡意瞬間消了大半,頭腦清醒過來。

他有些納悶,王承恩若無大事,絕不會輕易離開御前,更不會一大清早就跑到東宮來。難道......朝會上出了什麼變故?

想到這裏,朱慈烺心中一凜,再無睡意。他二話不說,翻身坐起,撩開帷帳就要下牀。

“殿下,這是要做什麼去?”

身旁的鄭小妹也被動靜驚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正在匆忙穿衣的朱慈烺,聲音軟糯。

朱慈烺一邊手腳麻利地繫着衣帶,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

“宮裏來人了,是父皇身邊的大伴,說有急事。本宮去去就回,你且再睡會兒。”

說罷,也顧不上鄭小妹的反應,匆匆套上外袍,趿拉着鞋子,便快步走出了寢殿。

來到外間暖閣,王承恩早已躬身等候在此。

見到朱慈烺出來,他連忙上前行禮:

“奴婢參見太子殿下,驚擾殿下清夢,奴婢罪該萬死。”

朱慈烺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也顧不上叫人奉茶,直接問道:

“不必客套,究竟何事,勞動你親自跑一趟?可是朝會上有變?”

王承恩見太子神情嚴肅,也不敢有絲毫隱瞞,當下便把今日早朝之上,從御史彈劾、廠工作證,到首輔薛國觀關鍵時刻突然出列跪阻,皇帝最終收回密信、草草宣佈退朝的全過程,一五一十,詳詳細細地複述了一遍,連帶着

朝堂上百官的反應、崇禎皇帝的語氣神色,都儘可能地描述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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