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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七章 這哪裏是聖人之後?分明是賣國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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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這是給了他一個天大的、意想不到的臺階,甚至是一種恩典。

這封足以將孔氏打入十八層地獄、將整個文官集團臉面徹底撕碎的信,太子沒有選擇在朝堂上當衆宣讀,沒有用它來逼迫自己就範,甚至沒有用它來要挾其他文臣,而是交給了自己,並且說“全權處置”。

這意味着,太子不打算將這信的內容公之於衆了,這份“體面”,是太子在明確表達了不滿之後,給予他這個老臣的最後一絲溫情與尊重,也是在提醒他——事情必須辦,但方式可以商量,前提是孔家必須付出代價。

王承恩見薛國觀接過信後神情恍惚,眼中複雜情緒翻湧,便又上前一步,用僅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低聲補充道:

“薛首輔,今日您的舉動,雖然確實......有些出人意料,但奴婢在一旁看得分明,陛下當時雖有不悅,卻也多有體諒;太子殿下雖感意外,但亦能理解您的難處。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與殿下,並未因此事而生太大的氣,更無深究之意。您老......不必過分憂懼,保重身體要緊。”

這番話,並非太子或皇帝授意,純粹是王承恩自己出於對這位三朝老臣的幾分不忍,以及不想將事態激化到無法收拾的地步,而說的安慰與提醒。

他真怕這老傢伙一時想不開,或者覺得顏面掃地,愧對君王,做出什麼極端的事情來,那這局面就更難看了。

薛國觀聽到這話,渾身猛地一震,抬起頭,渾濁的老眼中瞬間湧上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他活了六十多年,宦海沉浮近四十載,什麼風浪沒見過?什麼好話沒聽過?但此刻,這來自御前大璫、某種程度上代表着皇帝和太子態度的幾句安撫之言,卻如同最暖的春風,融化了他心中那因恐懼、悔恨、矛盾而結成的堅

冰。

他明白了,陛下和太子,終究是念着他這份老臣的苦勞,顧全着他這張老臉,沒有將他逼上絕路。

想到這裏,薛國觀胸中激盪,再也抑制不住。

他顫巍巍地後退一步,雙手捧着那封密信,高高舉過頭頂,隨即“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老淚縱橫,聲音哽咽沙啞,卻用盡力氣高聲道:

“老臣......老臣薛國觀,謝陛下隆恩!謝太子殿下寬宥!陛下萬歲!太子殿下千歲!”

說罷,他竟不顧地上冰涼,將信小心放在一旁,對着皇宮的方向,以觸地,恭恭敬敬,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撞擊在青磚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每一聲,都在在場衆人的心上。

書房內,一片死寂。

範景文、蔣德璟、洪承疇,以及其他幾位尚書、御史,都默默地看着這一幕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臉上的神情都凝重到了極點,看向那封被薛國觀小心翼翼放在身旁地面上的密信的目光,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驚疑,忌憚,以及

強烈到極致的好奇。

他們知道,能讓薛國觀這般反應,能讓皇帝和太子都諱莫如深卻又最終“寬宥”的,這封信裏的內容,必定是石破天驚,足以顛覆許多人的認知!

王承恩看着薛國觀磕完頭,又將他攙扶起來,溫言道:

“薛首輔請起,保重身體。咱家的話已帶到,東西也已送到。太子殿下說了,今日之事,諸位大人在場知曉,也無妨。”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屋內衆人,臉上重新掛起那職業化的微笑,語氣輕鬆了些:

“既然話已傳到,信已送到,那咱家這趟差事就算辦完了。諸位大人,想必還有許多話要說,許多事要議。奴婢就不在此打擾了,先行回宮覆命。”

說罷,他對着衆人團團一揖,也不等回應,便轉身,邁着不疾不徐的步子,拉開書房門,徑直走了出去,很快,腳步聲便消失在院外。

書房內,只剩下以薛國觀爲首的一幹文臣重臣。

沉重的木門重新合找,隔絕了外界的光線和聲響,也彷彿將所有的壓力都關在了這方寸之地。

短暫的沉默後,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衆人再也按捺不住,立刻“呼啦”一下,將剛剛起身,神情還帶着悲慼與恍惚的薛國觀再次圍在了中間。

這一次,他們的目標更加明確————那封信!

“薛閣老!王公公已走,此處再無外人!這封信裏到底寫了什麼?可否讓我等一觀?”

“元輔!事關重大,您就別再隱瞞了!到底何事,能讓您甘冒大不韙,在朝堂之上做出那般舉動?!”

“是啊薛閣老,您就讓我們看看吧!否則我等心中實在難安,日後如何處事?”

衆人七嘴八舌,語氣急切,目光灼灼地盯着被薛國觀重新拿在手中的那封信,卻沒有一個人敢貿然伸手去搶。

畢竟,這是太子親手交給薛國觀“處置”的東西,某種程度上代表着太子的意志和最後的底線,誰也不敢僭越。

眼見衆人如此焦急,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薛國觀看着手中這封燙手的信,又想起剛纔王承恩的話,想起太子和皇帝最終給予的“體面”,心中那最後一絲猶豫和私心也消散了。

他長長地、無奈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疲憊與認命。

“罷了罷了......"

薛國觀喃喃道,彷彿瞬間又蒼老了十歲。

他不再猶豫,直接將手中那封未曾封口的信,遞給了離他最近的範景文。

“諸位大人,都看看吧。等你們看完了,自然就明白,老夫今日爲何要拉下這張老臉,豁出這條老命,也要阻止那封信在朝堂之上被公之於衆了。也就會明白,陛下和太子,爲何要對孔聖人的後裔......下手了。

範景文幾乎是搶一般接過那封信,手指因爲激動而微微發抖。

他迅速抽出裏面的信箋,展開。

其他幾位重臣,立刻不顧儀態地圍找上去,踮起腳尖,伸長脖子,目光死死地盯在那薄薄的信紙上。

信紙是上好的灑金宣,字跡是標準的館閣體,端正卻透着一股子諂媚。

開頭的稱呼,落款的印章......

當衆人的目光掃過那些觸目驚心的字句時——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凝固了。

書房內,只剩下衆人越來越粗重,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然後,不知是誰先倒吸了一口冷氣,發出“嘶”的一聲輕響。

緊接着,如同火山爆發——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範景文臉色瞬間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拿着信紙的手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聲音因爲極致的憤怒而變形。

“堂堂聖人苗裔,當代衍聖公!竟然......竟然能寫出如此卑躬屈膝、搖尾乞憐之語!將建州酋首稱爲......稱爲......無恥!無恥之尤!!”

“賣主求榮!數典忘祖!這哪裏是聖人之後?這分明是國賊!是衣冠禽獸!”

蔣德亦是須發戟張,咬牙切齒,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怪不得!怪不得陛下震怒,太子要行此雷霆手段!這等行徑,簡直將孔聖人的臉,將天下讀書人的臉,都丟盡了!該殺!該族誅!”

一位脾氣火爆的尚書直接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筆架亂顫。

“枉我之前......之前還在心中爲孔家抱不平,覺得陛下或許過於嚴苛........我真是瞎了眼!這幫不肖子孫,死不足惜!死有餘辜!”

另一人捶胸頓足,滿臉羞憤。

一瞬間,書房內怒罵之聲,斥責之聲、痛心疾首之聲,不絕於耳。

所有人都被信中的內容震驚、激怒,乃至感到了一種深深的恥辱。

那信中,當代衍聖公孔胤植對努爾哈赤的諛辭之肉麻,姿態之卑微,甚至隱隱有勸進、表忠心之意,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想象下限!這不僅僅是私通外敵,這簡直是在精神上認賊作父!

在最初的震驚與暴怒之後,衆人也終於徹底明白了薛國觀今日在朝堂上那“瘋狂”舉動的良苦用心。

若這封信當真在莊嚴肅穆的皇極殿上,被王承恩當衆宣讀出來......那場面,簡直不敢想象!那將不僅僅是對孔家的審判,更是對天下所有信奉孔孟之道,以“氣節”自詡的讀書人,最無情,最殘酷的公開處刑和羞辱!

整個文官集團,乃至“道統”的尊嚴,都將被踐踏成泥,顏面掃地,百年難以恢復。

想通了這一節,衆人看向薛國觀的眼神,瞬間從之前的疑惑,埋怨,變成了深深的感激、敬佩,甚至帶着一絲後怕。

當下,範景文深吸幾口氣,勉強平復了胸中翻騰的怒火,對着薛國觀鄭重一揖到地,聲音誠懇而帶着羞愧:

“薛閣老!今日……………今日若非您老舍卻顏面,拼死阻攔,我輩讀書人,只怕要蒙受千古之羞!您這是以一己之辱,保全了天下士林的體面啊!大恩不言謝,請受在下一拜!”

“請受我等一拜!”

蔣德等人也紛紛躬身行禮,臉上滿是愧色與敬意。

他們知道,今日薛國觀承受了多大的壓力,做出了多麼艱難的抉擇。那一跪,跪碎的是他個人的官威,卻勉強粘合了“道統”最後一塊遮羞布。

看到衆人如此,薛國觀只是苦笑着擺了擺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緩緩走到書案後,彷彿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才支撐着自己坐下。

“算了,算了......事已至此,諸位大人就不要再提了。罵也罵了,氣也氣了,但事情,總要解決。”

薛國觀的聲音疲憊而沙啞,卻帶着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

“方纔王公公的話,大家都聽到了。太子爺和陛下,算是給了我們天大的體面,也給了臺階。既然如此,我們更不能辜負這份‘恩典”。

他目光緩緩掃過衆人,語氣變得嚴肅而決斷:

“孔家之事當嚴查嚴辦,該下獄的下獄,該問斬的問斬,絕不姑息!孔氏一族中,凡有劣跡,爲禍地方者,一體按律嚴懲,該流放的流放,該抄沒的抄沒!”

他頓了頓,繼續道:

“至於‘遷孔氏部分旁支以教化遼東、朝鮮”之事,此乃太子殿下既定之國策,於穩固邊疆、同化蠻夷大有裨益。我等當全力促成,把他們遷往遼東、朝鮮新設州縣,興建學堂,傳授聖賢之道,使其戴罪立功,亦不失爲一條出

路。”

最後,他聲音低沉下來:

“至於衍聖公爵位......孔胤植雖罪大惡極,然衍聖公一脈終究是聖人嫡系象徵。爲免天下物議,動搖根本,可令其閉門思過,削減俸祿、祭田,嚴加管束。但其爵位......暫且保留,由族中擇賢者嗣之,以全聖人祭祀。這,也

算是對陛下,對天下,有個交代了。”

這一番安排,可謂恩威並施,既嚴懲了首惡與不法之徒,推行了太子的“遷孔”之策,又最大限度地保全了“衍聖公”這個象徵性的招牌,沒有將孔氏連根拔起,給了天下士子一個勉強能接受的交代。

衆人聽完,雖然內心深處對於還要保留衍聖公爵位,甚至讓其嗣續感到些許彆扭和不甘,但也知道,這恐怕是眼下在太子意志、皇帝態度、文官體面、士林輿情之間,所能找到的最穩妥、最不激起劇烈反彈的平衡點了。

薛國觀這是用自己最後的政治生命和影響力,爲這件事畫上了一個相對“圓滿”的句號。

沉默片刻後,範景文率先拱手:

“元輔思慮周全,處置得當,我等......並無異議。”

“依元輔所言。”

蔣德等人也紛紛點頭。

洪承疇亦拱手道:

“薛閣老老成謀國,承疇佩服。”

事情,就這麼初步定了下來。

一場險些引發朝堂地震的風波,在太子的妥協、薛國觀的擔當和衆臣的共識下,被暫時平息,並導入了預設的軌道。

數天後。

這一日,整個北京城張燈結綵,鑼鼓喧天,從內城到外城,處處洋溢着節日般的喜慶氣氛。

因爲今天,是朝廷正式舉行平遼、定朝大捷獻俘、告廟、封賞大典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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