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緊接着問出了自己最關心,也是最後一個問題:“有什麼方法可以在繞開牢籠的同時,安全地晉升半神價位?”
他本以爲,祕境意識會藉此機會討價還價一番。
畢竟對方高傲且務實,之前的合作本就是各取所需,如今他索要如此關鍵的信息,對方大概率會提出新的條件,要求他獻祭更多強者、滋養古神骸骨,達成一項新的交易。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讓他大爲意外。
蒼穹之上,那顆直徑接近兩百公裏的超巨型黑色眼球,忽然緩緩下降了不少,原本懸浮在高空的身影,此刻距離戈壁地面只有數十公裏。
巨大的陰影籠罩了整片區域,將楊凡的身影徹底籠罩其中。
這隻冰冷而威嚴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下方的楊凡,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將他從裏到外徹底看穿。
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撲面而來,讓楊凡下意識地繃緊了神經,心底竟莫名生出一絲髮毛的感覺。
更讓他詫異的是,不知爲何,他竟然從那顆毫無表情的黑色眼球中,品出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情緒。
這是一種帶着戲謔、帶着好奇的“玩味”,彷彿在看一個懵懂無知,卻握着珍寶不自知的孩子。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足足過了好幾秒。
死寂的曠野中沒有絲毫聲響,只有風掠過石雕的嗚咽聲,祕境意識彷彿在故意吊他的胃口,又彷彿在仔細打量他。
就在楊凡快要忍不住再次追問的時候,祕境意識的聲音,終於再度傳入了他的腦海之中。
聲音依舊蒼老沙啞,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你明明已經掌握了真正打開神之大門的神之鑰匙,爲什麼會問我這個奇怪的問題?”
楊凡整個人瞬間呆住了。
他下意識地皺緊眉頭,在腦海中反覆回想這句話,心中充滿了疑問:我已經掌握了晉升半神的辦法?
爲什麼我自己不知道?
所謂的“神之鑰匙”,又是什麼?
這些年,他爲了晉升半神,四處搜尋祕境、斬殺強者、感悟法則,甚至從薩魯的靈魂中得到了打造本源神器的祕法,可他從未覺得自己掌握了什麼“神之鑰匙”。
祕境意識的說話方式依舊雲山霧罩,晦澀難懂,沒有給出任何明確的解釋,只留下一個模糊的提示,讓他越發困惑。
祕境意識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簡潔而隱晦:“你正在跋涉的道路,是最艱難的一條道路,也是最正確的道路,根本沒有必要再去鑄造本源神器。”
楊凡聽得滿腦子的問號。
什麼叫“最正確的道路”?
他如今的修行之路,不過是按部就班地感悟法則,積累力量,與其他尊者巔峯的強者並無不同,甚至比他們更加艱難。
他想追問,想讓祕境意識說清楚,想知道所謂的“神之鑰匙”到底是什麼,想明白自己的道路究竟特殊在哪裏。
可祕境意識顯然沒有詳細解釋的打算,也沒有給楊凡追問的機會。
只見蒼穹之上,那顆巨大的黑色眼球開始迅速變得模糊,原本厚重的壓迫感也隨之減弱。
楊凡張了張嘴,下意識地想要喊住對方,想要刨根問底一番,可話到嘴邊,最終還是閉上了嘴巴。
他與祕境意識打過多次交道,非常明白對方的性子—————高傲、固執,一旦決定的事情,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想要從他口中套出更多的話,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別看這玩意只剩下一截神骸,連完整的意識都算不上,可自尊心卻不是一般的強。
越是追問,它反而越是不願開口,甚至會徹底斷絕回應。
但楊凡也清楚,今天的交談,並非沒有收穫。
最起碼,他搞清楚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他目前所走的修行道路並沒有走錯,只要堅持下去,遲早可以突破第四障壁,晉升爲半神。
很快。
超巨型眼球徹底消失了。
楊凡輕輕搖了搖頭,壓下心中的疑惑,不再糾結於“神之鑰匙”的真相。
下一秒。
他的身形漸漸變得模糊,周身縈繞起淡淡的空間法則光暈,消失得無影無蹤。
*****
時光飛逝,半月匆匆而過。
沙海文明的世界,依舊被冥夜法則的厚重黑暗所籠罩。
這些日子,沙海文明的族人一直在努力修復綠洲,期盼着沙海能夠擺脫當前的困境,迎來新的生機。
可天不遂人願,一場新的危機,悄然降臨。
沙海文明餘下的綠洲中,最大的一座——加圖綠洲,忽然出現了被幽冥蝕毒感染的痕跡。
沙海文明的兩大尊者,奇塔拉與埃拉迪,立刻聞風趕了過來。
兩人此刻正站在加圖綠洲中心的一棵高大綠柱前,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如今綠柱的表面已經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小點,這正是幽冥蝕毒的痕跡,正一點點侵蝕着綠柱的生機。
根據沙海人的經驗,一旦出現第一株被幽冥蝕毒感染的植株,哪怕立刻將其徹底清除、焚燒,毒素也依舊會迅速蔓延開來,最終擴散到整個綠洲。
用不了多久,這片沙海文明最後的希望之地,將會徹底化爲一片死寂之地。
奇塔拉死死注視着綠柱表面的黑點,語氣生硬而沉重:“事不宜遲,立刻組織人手將這裏的所有人員儘快疏散到其他綠洲。”
埃拉迪緩緩點了點頭,臉上滿是無奈和疲憊:“只能這樣了。”
他停頓了一下,忍不住壓低聲音,語氣中充滿了擔憂:“但沙海人已經沒有多少空間了,這些年受冥夜法則和各種災害的影響,我們的綠洲接連被毀,如今剩下的綠洲全都已經不堪重負,再這樣下去,我們恐怕連疏散的地方
都沒有了。”
奇塔拉麪無表情:“沙海人必須忍耐下去,無論多麼艱難,都要等到轉機出現爲止。”
埃拉迪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苦澀:“我明白這個道理,也知道我們沒有退路,可我真的擔心,沙海人堅持不了多久了。”
奇塔拉緩緩仰首,望向頭頂那片凝固如墨的夜空,眼底閃過一絲堅定與決絕:“沙海文明已經成爲了半神層次博弈的舞臺,這是沙海人的不幸。
“我們被迫捲入頂級強者的紛爭,承受着本不該承受的苦難。
“但這也是沙海人的幸運,倘若沙海文明沒有被選中,沒有得到屠神尊者的庇護,沙海人唯一的活路就是像天桂文明那樣,舉族遷入原初世界。”
所謂的“天桂文明”,正是與沙海文明同屬一個世界羣的另一個尊者文明。
天桂文明最主要的主糧作物,是一種名爲“天桂花”的草本植物,這種植物耐旱、高產,是天桂人賴以生存的根本。
可就在十天前,天桂文明最後的一株天桂花徹底枯萎,天桂人耗費無數心血種下的種子,沒有一粒發芽,整個天桂文明徹底失去了賴以生存的糧食來源。
走投無路之下,天桂文明只能被迫宣佈,舉族搬遷到原初世界一個叫做“萬瓏青原”的險地。
而誰都知道,一個文明的根基,永遠是孕育它的世界,放棄了自己的世界,就意味着放棄了最根本的法則滋養。
作爲外來者,天桂文明想要在危機四伏的原初世界站穩腳步,想要延續自己的文明,必將付出慘痛的代價,甚至有可能走向覆滅。
埃拉迪沉默了片刻,低聲說道:“希望屠神尊者早日傳來好消息,希望他能儘快幫我們擺脫困境,不要再讓沙海人經歷天桂文明的悲劇。”
奇塔拉轉過頭,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堅定:“會的。”
話音剛落,兩人忽然同時渾身一震,敏銳地察覺到周圍的空間,發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變化。
這種感覺,就好像這一片空間,被某種強大到難以想象的力量,從沙海文明的世界中硬生生剝離了出來,與整個沙海世界徹底隔絕。
奇塔拉與埃拉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