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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八章 徐鴻儒登一品位,海剛峯請狗頭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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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香教反了?!”

韓祿嫃就跟在王澄身邊,自然也聽到了這封軍報,滿臉驚愕。

當初他們在無生寺搜刮寶貝的時候,就碰到過那位聞香教的護法慧靜老尼姑。

她也爲王澄介紹過這一家分支的大體情況...

玉京城,紫宸殿。

銅壺滴漏聲在死寂中敲得格外清晰,一聲,又一聲,像鈍刀割着人耳膜。殿內燭火搖曳,映得龍椅上那道明黃身影單薄如紙。紹治皇帝韓載垕斜倚在御座扶手上,左手五指深深摳進紫檀木雕的雲龍紋裏,指節泛白,青筋暴起;右手攥着剛呈上來的八百裏加急軍報,紙頁邊緣已被汗水浸得發軟發皺,墨跡微微暈開——“山海關陷!李汝器降!景王引金寇叩居庸關外三十裏!”

“啪!”

他忽然將奏報擲於丹陛之下。紙頁散開,墨字朝天,像一張張無聲控訴的嘴。

滿朝朱紫噤若寒蟬。內閣首輔張太嶽垂首而立,玄色補服下襬紋絲不動,唯袖口露出半截枯瘦手腕,腕骨凸起如刃。他沒看地上的摺子,只盯着自己鞋尖上那一小片被燭光鍍亮的金線補子,彷彿那上面正浮出千軍萬馬奔湧過居庸關隘口的幻影。

兵部尚書膝行兩步,額頭觸地:“陛下……薊鎮張子象已飛檄三邊,調宣府、大同、山西總兵星夜馳援!然……然山海關既失,內三關形同虛設。廣澤郡王手執王莽人頭,所過之處童謠自起,守軍未戰先潰。臣……臣請即刻閉九門,清宮禁,整宿衛,召京營十二團營入城佈防!”

“閉門?”紹治皇帝冷笑一聲,聲音乾澀如砂石相磨,“你當金人是來叩關的?他們是來登基的。”

話音未落,殿外忽有疾風撞開朱漆殿門,卷得兩側垂幔獵獵翻飛。一道灰影掠入,袍角帶血,腰懸短銃,正是剛從古北口趕回的王澄。

他未及跪拜,徑直上前一步,雙手捧起一物——非印非符,而是一截焦黑斷槍,槍尖殘存一線幽藍火痕,槍桿上還粘着半片未燃盡的獸皮,皮毛虯結,隱約可見金錢斑紋。

“陛下。”王澄嗓音嘶啞,卻字字鑿釘,“此乃山海關西甕城箭樓坍塌前,末將從屍堆裏拾得。槍身鐵質含‘陰山磁母’,煅燒時摻了【神霄法藥·七宿玄丹】餘燼——此非遼東鎮舊制火器,亦非我大昭軍工所產。”

他頓了頓,抬眸直視龍椅:“是金人自造。他們早在半年前,就已在遼東腹地設爐鑄銃。不是仿我燧發之形,而是另闢蹊徑——以【百脈獸形丹】煉化活物精血爲引,取狼心、鼠膽、蛇涎混入火藥,製成‘噬魂硝’。此硝不畏溼寒,炸勢更烈,且彈丸離膛後自帶陰蝕之氣,能蝕甲破罡,專克廟軍鬼卒所持神兵。”

滿殿文武倒吸冷氣。

張太嶽終於抬眼,目光如刀劈向王澄手中斷槍:“可驗其硝?”

“已交【神機道士】剖驗。”王澄從懷中取出一隻素絹小包,抖開,裏面是幾粒暗紅碎末,遇殿內燭火竟微微蒸騰起縷縷青煙,“硝中含‘蜃樓粉’與‘腐骨苔孢’,二者本相剋,偏被【陰陽互根】神通強行熔鑄——此非人力可爲,必有上三品人仙坐鎮爐鼎,以命功反哺性功,方得成此妖火。”

“上三品……”紹治皇帝喃喃重複,忽而仰頭大笑,笑聲淒厲如裂帛,“好!好一個金人少主!好一個十四歲的‘義父’!朕倒要看看,他這具四歲便被‘白鬍子仙人’點化的肉身裏,到底寄着哪位古聖的魂?”

笑聲戛然而止,他猛地咳嗽起來,喉間湧上腥甜,卻硬生生嚥下,只從齒縫逼出一句:“傳詔:削李汝器三代爵蔭,族誅!抄其家,掘祖墳,曝屍三日!另——”

他目光掃過張太嶽,掃過王澄,最後停在殿角陰影裏一位始終未發一言的老宦官身上:“劉伴伴,去欽天監,把那口塵封十七年的‘觀星銅棺’抬來。告訴監正,今夜子時,朕要親自開棺觀星。”

老宦官劉瑾躬身應諾,佝僂身影悄然退去,彷彿從未存在過。

殿內重歸死寂,唯有銅壺滴漏聲愈發急促。

此時,玉京城外三十裏,居庸關南口。

暮色如墨潑灑,將連綿烽燧染成一片凝固的烏金。關城之上,殘旗獵獵,旗面早已被炮火撕得襤褸不堪,卻仍倔強地懸着半幅“大昭”二字。城牆磚縫裏滲出暗紅血漬,在夕陽下泛着油亮光澤,像一條條尚未冷卻的傷口。

關內校場,三千京營精銳列陣如鐵,甲冑森然,長槍如林。可人人面色灰敗,目光遊移,手指無意識摩挲着腰間火銃扳機——不是備戰,是怕。

“唱謠大兒”來了。

不是一人,是一羣。十數個衣衫襤褸的流民孩童,不知何時聚在關下護城河畔,赤腳踩着冰冷泥水,仰頭望着高聳關牆,齊聲哼唱:

“鋤田之人咽糟糠,紡棉之人披爛裳……”

聲音稚嫩,卻詭異地穿透風聲、鼓聲、馬蹄聲,直鑽入耳。起初只是幾個守軍兵卒下意識跟着哼了兩句,接着是隊正,是把總,是千戶……不到半炷香工夫,整個校場三千人竟齊聲應和,嗓音渾濁,眼神空洞,彷彿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一副皮囊在機械開合。

“……秦皇漢武今何在?士紳依舊坐高堂!”

最後一句出口,校場中央忽有百名士卒齊齊轉身,抽出腰刀,刀鋒寒光凜冽,直指身後督戰隊!

“嘩啦!”督戰隊火銃齊舉,槍口顫動,卻無人敢扣扳機。

就在此時,關外曠野盡頭,大地無聲震顫。

不是馬蹄,不是車輪,是某種更沉、更鈍、更令人牙酸的碾壓感。視野盡頭,地平線緩緩隆起一道黑線,繼而化作山巒——那是由無數活屍壘成的屍山!它們彼此咬合、絞纏、熔鑄,脊背刺出嶙峋骨刺,腹腔裂開巨口,口內密佈鋸齒,四肢末端生出倒鉤鋼爪,每走一步,腳下泥土便翻湧出血色泡沫,腥氣十裏可聞。

屍山最頂端,一杆白纛迎風招展,纛面繡着猙獰狼首,狼目鑲嵌兩枚幽綠螢石,在暮色中幽幽燃燒——【白纛·哈喇蘇魯德】!

纛下,少年金人少主端坐於一頭由十七具雲都赤屍骸拼接而成的“骨馬”之上,面容平靜如古井。他左側,景王韓載圳負手而立,華服半染血污,脣角噙着一絲志在必得的弧度;右側,廣澤郡王手持王莽人頭,人頭雙目緊閉,額心卻裂開一道細縫,縫隙中緩緩滲出粘稠黑液,滴落地面,瞬間催生出簇簇扭曲黑花。

“開城!”廣澤郡王忽揚聲高喝,聲浪竟凝成實質黑霧,撞在居庸關厚重城門上,激起一圈圈漣漪般的波紋。

“轟隆——!”

並非破門之聲,而是城門內側傳來沉悶撞擊。緊接着,是鎖鏈崩斷的脆響,是鉸鏈扭曲的呻吟,是數百扇包鐵榆木門板轟然向內倒塌的巨響!

煙塵沖天而起。

煙塵深處,三千京營將士竟自動分開一條通道。他們空洞的眼中映不出刀光劍影,只倒映着那杆幽綠狼纛,以及纛下少年俯視衆生的漠然目光。

金人少主輕輕一夾骨馬腹。

屍山開始移動,碾過傾頹城門,碾過京營陣列,碾過校場青磚——磚石寸寸龜裂,縫隙中鑽出細小黑芽,眨眼瘋長爲荊棘,纏住未及閃避的士兵腳踝,勒進皮肉,吸食精血。

王澄站在古北口城頭,千里鏡筒中,正將居庸關陷落一幕盡收眼底。

他緩緩放下鏡筒,鏡面映出自己眉心一道新添的豎痕——那是昨夜強行催動【神機道士】祕法,窺探金人爐鼎所在,被反噬留下的“因果烙印”。

他忽然轉身,對身後一排持栓動步槍的神機校尉下令:“傳令下去,所有燧發槍手卸下火帽,改用‘靜音鉛彈’;所有栓動步槍手,子彈上膛後,退出第一發,換填‘破陰錐’。”

副將愕然:“大人?‘破陰錐’是試製彈,尚未定型!彈道飄忽,射程不足三百步,且……且極易炸膛!”

“炸膛也比被活屍撲上來撕了強。”王澄聲音冰冷,“戚元敬的【陰陽互根】能活死人,但有個死規矩——死者越強,喚起所需陰氣越濃,操控越滯澀。那些雲都赤、怯薛八赤的屍身,陽氣未散盡,陰氣難侵。所以……”

他指向遠處屍山頂端那抹刺目的白纛:“我們要先斬旗,再斷纛,最後——捅穿那小子的‘義父之心’。”

話音未落,他腰間銅鈴驟然爆鳴!

非風搖,非人碰,是鈴內封印的【雷火真符】自行震顫,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縷青煙直衝雲霄。煙氣未散,王澄已縱身躍下城牆,足尖在女牆垛口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射向北方——不是居庸關,是更北,燕山深處,一座被世人遺忘的古老礦坑。

那裏,埋着大昭開國太祖親手封印的【玄陰煞脈】。

當年太祖親率三百廟軍鬼卒,以自身壽元爲引,佈下【九曜鎖龍陣】,將整條龍脈戾氣盡數鎮壓於礦坑底部。陣眼,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寒潭,潭水漆黑如墨,水面浮着厚厚一層銀灰色霜晶——那是被凍住的煞氣。

王澄墜入礦坑,周身燃起淡金色神霄真火,火光映照下,他看清了潭邊石壁上一行早已模糊的硃砂古篆:

“此脈不死,金人不興。然啓之,則龍脈反噬,玉京七日之內化爲白地。”

他毫不猶豫,抽出腰間短銃,將最後一顆【破陰錐】子彈推入膛中,槍口對準潭心那枚最大的霜晶。

扳機扣下。

“砰!”

槍焰迸射,子彈旋轉着撕裂空氣,撞上霜晶。

沒有爆炸。

霜晶無聲碎裂,化作齏粉。潭水錶面那層銀灰霜晶,如潮水般向四周退去,露出下方翻湧的、粘稠如瀝青的黑色潭水。

潭水開始沸騰。

咕嘟……咕嘟……

氣泡破裂,散發出濃烈硫磺與腐土混合的惡臭。潭底,有什麼東西醒了。

王澄站在潭邊,任由灼熱氣浪掀飛他的發冠,露出光潔額頭——那裏,一道嶄新的豎痕正在急速蔓延,從眉心向下,貫穿鼻樑,直抵人中。豎痕深處,似有無數微小星辰明滅閃爍。

他忽然笑了,笑聲低沉,帶着一種近乎悲愴的釋然:“原來如此……難怪戚元敬敢孤注一擲。他早就算準了,這世上唯一能剋制【陰陽互根】的,不是更高階的術法,而是……”

他抬頭望向礦坑頂部那一線幽暗天光,彷彿穿透了層層山巖,看到了玉京城方向。

“……是比它更古老的,真正的‘死’。”

此時,居庸關內,金人少主策馬穿過潰散的京營陣列,直抵關城最高處——鎮北樓。

他勒住骨馬,俯瞰腳下匍匐的萬千螻蟻,目光越過玉京城方向,投向燕山深處那一點驟然爆發的、微不可察的金芒。

少年嘴角,終於勾起一抹真正屬於“人”的笑意。

那笑容裏沒有驕狂,沒有得意,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與……等待了太久的溫柔。

他輕輕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隻通體雪白、尾羽泛着淡淡金輝的信鴿,不知何時落在他指尖。鴿眼清澈,倒映着漫天晚霞,也倒映着他眼中一閃而過的、不屬於少年的滄桑。

“去吧。”他低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告訴父親……棋局將終。這一次,兒子替您,親手落子。”

信鴿振翅,沖天而起,羽翼劃開暮色,向着玉京城方向,投去一道細長而決絕的影子。

就在它飛越玉京皇城上空的剎那,紫宸殿內,那口塵封十七年的“觀星銅棺”被數十名力士緩緩推開棺蓋。

棺中無屍,唯有一卷攤開的星圖。圖上星鬥並非銀砂繪製,而是無數細小、流動的暗金色光點,正隨着銅棺開啓,劇烈明滅,彷彿一顆顆瀕臨爆裂的心臟。

圖中央,一顆本該黯淡無光的星辰,正緩緩亮起,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熾,最終化作一道撕裂星圖的、慘白刺目的光痕——

直指燕山方向。

而光痕盡頭,正是王澄所在的礦坑入口。

銅棺旁,紹治皇帝緩緩伸出手,指尖顫抖着,即將觸碰到那道灼熱光痕。

張太嶽忽然上前半步,寬大袍袖垂落,恰好擋住皇帝視線。

“陛下。”他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錘,“觀星銅棺,只能照見‘將生’之變,不能逆改‘已定’之數。您要碰的,不是星辰,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棺中星圖,最終落在皇帝因激動而漲紅的臉上:

“……是您自己的命格。”

殿內燭火,倏然一暗。

隨即,所有燈火齊齊爆裂,化作漫天飛舞的火星。

黑暗吞沒一切。

唯有那道慘白光痕,在絕對的幽暗中,愈發刺目,愈發……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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