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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禁用活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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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未明,沙粒在風裏浮遊如霧。

七號營地外圍的崗哨已悄然換防,新上來的巡夜兵裹緊防沙鬥篷,呵出的白氣剛一離口便被吹散。他們腳下的沙地還殘留着昨夜篝火餘溫,幾處炭堆尚未冷透,灰燼裏偶爾迸出細小的火星,像垂死螢蟲最後的微光。

沙度站在營地最高處的瞭望臺邊緣,背手而立,目光投向東方天際那一線極淡的青灰。他沒穿甲,只披了件灰褐色長風衣,衣襬被風掀得獵獵作響,露出腰間斜掛的兩柄骨劍——左白右黑,劍鞘上蝕刻的符文在將明未明的天色裏泛着啞光。

身後腳步聲輕而穩,是潔露絲。

她沒走臺階,而是從側翼攀上瞭望臺,赤足踩在粗糲砂巖上,足底還纏着未拆盡的繃帶。左臂吊在胸前,右手卻穩穩託着一隻陶杯,杯中熱氣氤氳,浮着幾片乾枯的沙棘葉。

“你又站在這兒。”她把杯子遞過去,“趁熱。”

沙度接過,沒喝,只是握着杯壁取暖。指尖觸到陶器粗糲的表面,才發覺自己掌心竟有層薄汗。

“不是站,是在等。”他說。

“等什麼?”

“等太陽昇起來。”他頓了頓,“也等它落下去。”

潔露絲沒笑,只是側身靠在石欄邊,抬眼望天。她髮梢仍是溼的,剛洗過——今早營地供水車剛卸下三桶淨水,她搶在炊事班取用前舀了一盆,仔仔細細擦洗了整張臉,又梳通了打結的粉發。髮根處,幾縷新長出的白髮在微光裏若隱若現,像雪線爬上了山脊。

“伊瑟昨晚來了消息。”她忽然開口。

沙度轉頭:“什麼時候?”

“子夜剛過。用的是‘回聲信標’,很短,就一句:‘祭壇之下,有門未閉。’”

沙度眉峯一壓:“她人呢?”

“沒說位置。只留了個座標,距此西北一百二十裏,一片乾涸鹽湖。”

他沉默片刻,把陶杯擱在石欄上,轉身從懷裏抽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羊皮紙。展開,是石紋祭壇的地貌剖面圖——由Y-3X巡飛彈搭載的探地雷達生成,精度達三米。圖中標註着十七處異常空腔,其中五處被紅圈加粗,最深的一處,直通地下八百七十米。

“我們昨天炸掉的‘主祭室’,”沙度指尖點在一處紅圈,“只是表層僞裝。真正的入口,在祭壇基座正下方,一塊可升降的玄武巖板後。但那塊板,需要活體認證才能開啓。”

潔露絲垂眸:“誰的活體?”

“萊奧妮特的。”沙度聲音低下去,“或者……寄生過她的宿主。”

風突然停了。

連沙粒都凝滯了一瞬。

潔露絲的手指無意識蜷起,指甲掐進掌心。她沒看沙度,目光釘在自己映在陶杯水面上的倒影裏——那張臉蒼白、疲憊,左額角還貼着一塊膏藥,可眼底卻浮起一層極冷的暗色,像墨滴入清水,無聲彌散。

“所以,”她聲音很平,“遊絲抓你,不是爲了逼問萊奧妮特寄生了誰。”

“是爲了確認——”沙度接上,“那個‘誰’,是不是還活着。”

兩人同時靜默。

遠處,營地中央的聚能陣列塔開始嗡鳴,銀藍色微光自基座緩緩升騰,那是晨光校準儀在預熱。光芒掃過沙地,照見幾只蜥蜴人巡邏隊剛留下的爪痕——歪斜、匆忙,間距比往常大出三成。

潔露絲忽然動了。

她解下左臂繃帶,撕開內側襯布,露出底下縫合整齊的傷口。針腳細密,皮肉已泛起新生的粉紅,可就在那道最深的切口末端,一點幽綠正悄然滲出,像苔蘚爬上斷骨。

沙度瞳孔一縮。

“別碰。”潔露絲按住他伸來的手,聲音卻異常清醒,“這是‘蝕魂藤’的反噬殘留。它認得我的血。”

她抬起右手,食指指尖輕輕一劃,割開自己拇指腹。一滴血珠迅速凝成,懸而不落。

“遊絲沒猜錯。”她盯着那滴血,輕聲道,“萊奧妮特沒寄生過我。就在沙漠那次,她藉着攻擊我的機會,把一縷靈魂核心……種進了我的骨髓。”

沙度喉結滾動了一下。

“可你當時沒殺她。”他嗓音乾澀。

“我沒殺成。”潔露絲終於抬眼看他,眼神竟有些許疲憊的坦然,“她在我體內藏了三天。直到伊瑟用光焰灼燒我的脊椎,才把她逼出來——但那時,她已完成了寄生錨定。”

風又起了,卷着沙粒拍打石欄。

“所以你現在……”

“所以現在,”她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卻沒達眼底,“我就是一把鑰匙。一把能打開石紋祭壇地下門的活體鑰匙。”

沙度久久未語。

良久,他伸手,極輕地拂去她睫毛上沾的一粒細沙。

“那今晚,我們就去開門。”

“你瘋了?”潔露絲皺眉,“大軍明日纔出擊——”

“所以今晚纔是最好的時候。”他打斷她,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遊絲以爲我們按兵不動,等着正面強攻。可他忘了——我們從來不是靠人數贏的。”

他彎腰,從石欄陰影裏拎出一個金屬匣子。匣蓋掀開,裏面靜靜躺着三枚拇指大小的黑色圓球,表面蝕刻着螺旋狀裂紋,正微微搏動,彷彿活物的心臟。

“‘靜默之卵’。”潔露絲呼吸一滯。

“蘇冥給的。”沙度手指撫過一枚卵殼,“每枚能製造半徑三百米的‘法則盲區’,持續四分十七秒。在那段時間裏,任何偵測法術、預言咒文、靈能掃描,都會失效——包括遊絲本人的感知。”

潔露絲盯着那三枚搏動的黑卵,忽然問:“你什麼時候拿到的?”

“在你暈過去之後。”沙度抬眼,“他讓羽族法師偷偷送進醫療帳篷,塞在我枕頭底下。”

潔露絲怔住。

“他爲什麼幫你?”

“因爲他知道,”沙度嘴角微揚,卻無笑意,“如果我不進去,遊絲就會把你當鑰匙,親自押着你去開門——而你一旦踏進祭壇核心,那縷寄生核心就會徹底甦醒,反向吞噬你的意識。”

潔露絲指尖一顫,那滴懸着的血珠終於墜落,砸進陶杯,漾開一圈極淡的綠暈。

“……所以,他是在救我?”

“不。”沙度搖頭,“他是在賭。賭你比我更想親手關上那扇門。”

遠處,第一縷真正的晨光刺破雲層,金紅如刃,劈開沙漠上空的灰靄。

營地裏號角聲驟然響起,低沉、悠長,帶着不容置疑的肅殺。

沙度收起金屬匣,重新繫好風衣釦子。他沒再看潔露絲,只朝瞭望臺下方抬了抬下巴。

“扎普萊的天樞戰團,已經列陣完畢。”

潔露絲順着他的目光望去。

營地南側校場上,三百名重甲戰士靜立如鐵鑄。他們沒披鎧甲,只穿黑底銀紋的制式戰袍,每人背後交叉負着兩柄狹長戰鐮,刃口泛着淬毒般的幽藍。最前方,扎普萊一身素白勁裝,左手拄着一杆丈二長戟,戟尖垂地,一縷血絲正順着寒鐵緩緩滑落——那是他今晨親手斬殺三名逃兵所留。

“他等這一天,等了十年。”潔露絲輕聲說。

“所以,”沙度終於側過臉,直視她的眼睛,“你準備好了嗎?”

潔露絲沒回答。

她只是抬起右手,五指緩緩張開,掌心向上。

一縷暗色霧氣自她指尖嫋嫋升騰,旋即扭曲、壓縮,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漆黑符文。符文表面,無數細小的、半透明的魂影在無聲哀嚎、掙扎、撕咬——那是她這半年來所有吞噬的靈魂殘渣,此刻被強行壓縮、禁錮,只爲承載一個即將爆發的禁術。

“『蝕界·逆命印』。”她吐出四個字,聲音輕得像嘆息。

沙度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早已失傳的禁忌術式,傳說施術者需以自身爲祭壇,將全部靈魂烙印反向刻入虛空,從而短暫篡改局部現實的因果律——代價是,每次使用,都會永久剝離一段本源壽命。

“你瘋了?”他聲音第一次帶上真正的情緒。

“沒瘋。”潔露絲看着掌中符文,嘴角彎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我只是……不想再做別人的鑰匙。”

她五指猛然攥緊!

黑符轟然炸裂!

沒有巨響,沒有強光,只有一圈近乎透明的漣漪無聲擴散,掠過沙度面頰時,他耳中所有聲音瞬間消失,視野邊緣泛起細微的鋸齒狀噪點——彷彿整個世界被強行降了一幀分辨率。

三秒。

漣漪消散。

潔露絲臉色灰敗如紙,單膝重重跪倒在石欄邊,喉頭湧上腥甜,卻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她左手撐着冰冷砂巖,指節泛白,右手卻仍穩穩抬起,指向東方天際那輪初升的烈日。

“走。”她喘息着,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趁遊絲還在數我的心跳。”

沙度沒再說一個字。

他俯身,一手攬住她腰背,一手穿過她膝彎,將她打橫抱起。動作輕得像捧起一件易碎的聖器。

潔露絲沒反抗,只是把臉埋進他頸窩,呼吸微弱而灼熱。

沙度抱着她躍下瞭望臺,落地無聲。兩名值夜軍官匆匆迎上,欲言又止。

“傳令。”沙度頭也不回,聲音冷硬如鐵,“全軍按原計劃,辰時整,準時出擊。目標——石紋祭壇。”

“是!”

他腳步不停,穿過營帳夾道,走向營地北側的隱蔽馬廄。那裏,兩匹通體漆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駿馬正安靜佇立,鞍韉早已備好,馬鞍旁各懸着一隻皮囊,鼓鼓囊囊,散發出濃烈的硫磺與腐土混合的氣息。

沙度將潔露絲放在左首那匹馬上,自己翻身上了右首。

“‘焚途’和‘蝕淵’。”他輕撫馬頸,“它們比我們更恨劫蕩之鐘。”

潔露絲伸手,指尖拂過坐騎左耳後一道猙獰舊疤——那是三年前,在礫鱗族邊境,被遊絲麾下一名高階薩滿用雷鞭抽打留下的印記。

“它們記得。”她低語。

沙度一抖繮繩。

兩匹黑馬同時昂首,長嘶裂空!

蹄聲如雷,碾過未乾的沙地,捲起兩道筆直黑煙,朝着與大軍相反的方向,絕塵而去。

營地中央,鍾祭司仰頭望着那兩道消失在沙丘盡頭的黑影,久久未語。身旁副官忍不住問:“大人,不攔?”

鍾祭司緩緩搖頭,目光沉靜:“攔不住的。而且……”他頓了頓,望向東方那輪越來越亮的朝陽,“蘇會長要的從來不是一場勝仗。”

“那他要什麼?”

“他要的是——”鍾祭司嘴角浮起一絲難以察覺的銳意,“在所有人睜着眼的時候,把所有人都看不見的那扇門,關上。”

此時,石紋祭壇。

遊絲立於祭壇最高階,腳下是巨大青銅星盤,盤面正隨地脈震顫微微旋轉。他手中,那枚萊奧妮特的本體水晶,正前所未有地劇烈脈動,紅光如血,明滅不定。

司鍾祭司快步登階,單膝跪地:“大人!蜥蜴人斥候回報,星辰與初旭聯軍已集結完畢,正朝祭壇方向推進!預計辰時抵達!”

遊絲沒回頭。

他只是將水晶緩緩舉至眼前,對着初升的朝陽。

水晶內部,那縷微弱的光流驟然暴漲,隨即,竟折射出一幅模糊影像——

影像裏,是兩匹奔馬,馬背上,一男一女的身影正撕裂晨光,疾馳而來。男子懷抱女子,女子側臉蒼白,卻抬手,指向水晶深處。

遊絲眯起眼。

水晶影像中,潔露絲指尖所向之處,赫然浮現出一行細小、古老、正在急速崩解的蝕刻文字:

【門鑰既啓,歸途已焚】

他瞳孔驟然收縮。

下一秒,整枚水晶無聲炸裂!

紅光爆散,化作漫天血霧,又在半空凝成一隻巨大的、獨眼的眼球虛影——眼球轉動,死死盯住西方!

遊絲霍然轉身,厲喝如驚雷:“傳令!所有高階戰力,即刻放棄撤離計劃!給我守住祭壇基座!不惜一切代價——”

話音未落,他猛地嗆咳一聲,一口暗金色血液噴在青銅星盤上,瞬間蒸騰成腥臭黑煙。

司鍾祭司駭然抬頭。

只見遊絲左眼瞳孔深處,竟浮現出一枚微小的、與潔露絲方纔所凝黑符一模一樣的蝕刻印記——幽暗、冰冷、帶着不可違逆的終焉氣息。

“……逆命印?”遊絲喃喃,聲音竟透出一絲罕見的震動,“她竟敢……對‘時序’本身……”

他抬手,狠狠抹去脣邊血跡,眼中最後一絲從容徹底碎裂,只剩下被逼至絕境的、野獸般的暴戾。

“那就看看——”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彷彿要把名字嚼碎吞下,“是誰先……把門關上!”

風,驟然轉向。

自西而來,裹挾着沙塵與殺意,撲向石紋祭壇。

而祭壇之下,八百七十米深的黑暗裏,某扇無人知曉的玄武巖門,正隨着潔露絲每一次微弱的呼吸,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的……咔噠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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