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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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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金鑾殿前,衛嬙十分忐忑。

她低着頭,越過守門的宮人,隻身一人來到正殿之中。桌案上的博文爐仍燃着,悠悠龍涎香氣撲面而來。她深吸了一口氣,一抬眸。

身前是一面黃銅鏡,映照出她好一番精心打扮的模樣。

澄澈明亮的鏡,浮動出一張芙蕖美人面。她雖挽着宮中固有的、規整的髻,鬢角邊卻別有用心地別了一朵梅花。玉梅含香,綴於少女髮髻間,她粉脣微抿着,饒是雲鬢朱顏,清豔無比。

晨光熹微,落於鏡中,有些刺眼。

只匆匆瞥了鏡中人一眼,衛嬙便有些心神不定了。她趕忙移開視線,瞧着桌臺上擺放的玉梅瓷瓶,一陣愣愣出神。

她真要這般?

她……果真要這般?

即便一整夜未眠,衛嬙仍無法真正說服自己。

放低下身段,向李徹示好。

向他委身。

她也曾是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父親也曾爲一朝太傅,教過她禮義廉恥。

正出神間,院中傳來一陣嘈雜,正是李徹下了早朝。

他一身明黃色的龍袍,闊步走進金鑾宮。

微風撩起他的衣襬,甫一進殿,他便看見那一抹嬌俏的身影。

李徹視線掠過她,無悲無喜。

爾後,男人如往常一樣坐至書桌旁,德福上前,捧來堆積如山的奏摺。

門外有臣子覲見。

衛嬙低着頭,退至殿門之外,乖巧候着李徹與大臣議事。今日他似是格外繁忙,片刻後又有兩名臣子覲見。其中一位衛嬙認得,是金妃的父親,撫西大將軍,畢煥安。

畢煥安不知在殿中與李徹說什麼,直至晌午才離開。

衛嬙踩在宮階上,看着日頭漸漸升高,也越來越心急如焚。月息尚在柴房之內發着高燒,如若她這邊遲遲未有動作……

她微蹙着眉心,望向金鑾殿中。

終於,畢煥安與另一名臣子緩身退了出來。

偌大的金鑾殿中,只剩下李徹一人。

她提了提裙角,推門走了進去。

對方知曉是她前來,頭竟是一下未抬。他似乎在翻閱着一本卷宗,正看得分外認真。衛嬙側身立於一側,看着將要熄滅的香燭,走上前了半步。

男人眸光緩淡,只輕瞥了她一眼。

李徹似乎並未看見她鬢角玉梅。

他的目光極輕,極冷,寫滿了不甚在意。

衛嬙只好再上前,爲他杯盞中添茶。而後只見對方又提起筆,衛嬙便於一側安靜研墨。

屏窗外的臺階溼了,這一場雨似乎要落下來。

偌大的金鑾殿中一片寂靜,須臾,衛嬙聽見雨打在窗臺上的聲響。

噼裏啪啦。

如同她,跳躍不定的心事。

忽然,他抬起頭。

四目相撞,猝不及防。

她心中駭駭,“撲通”一聲跪下來。

見她反應這般劇烈,李徹不明所以地皺了皺眉。金烏的光暈漫過他的眉梢,將他的神色籠罩的淡漠。頃即,淡淡的疑色又在他眼底輕漾起,他微凝着眸,看了眼她的膝蓋。

適才她跪得很急。

有隱隱的刺痛感,自膝蓋處傳來。

“有事?”

他雖開了口,卻將目光收了回去。

桌案前,男人身量坐得端正筆直,清風穿過他的衣袍,將那明黃色的衣袂吹得飄揚。

她低着頭,不語。

李徹等了她少時。

帝王終於沒了耐心。

“說。”

她長跪在地,聽着耳旁落下的、冰冷的話語。窗外的雨聲愈大了,煩亂的雨點細密砸在少女心扉上,令她想起正在浣繡宮的月息。

不行。

她必須要救月息。

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原本沉默不語的少女忽然半抬起身,攥住身前之人一片衣袖。

男人執筆的動作頓住。

他垂低下如墨一般的眸。

那雙眸凝視着她,眼中除了微疑,不帶有任何多餘的情愫。李徹就這樣看着她,同樣也不語。

周遭一片靜謐,唯餘她的心跳聲與雨點打落窗臺之聲,衛嬙深吸了一口氣,心中想??

無論心中有多麼抗拒。

自己必須要邁出這一步。

她必須要救江月息。

於是她就這麼做了。

那一雙皮膚有些皸裂的素手,就這般輕柔地搭上男人的腕。他的手指鬆了鬆,卻並未丟下狼毫,只垂着眼睫,不動聲色瞧着她。

看着她笨拙地,向自己示好。

不爲所動。

不動如山。

這般冷的天,衛嬙後背已冒出涔涔冷汗。

明明只過了短瞬,她卻覺得自己仿若歷經了一整個深冬。終於,再聽到一陣雨聲時,少女難耐不住,滿心慌張地將右手撤了回來。

不、不成……

她自幼跟着爹爹兄長學習禮義廉恥,從不知該如何去引.誘這樣一個……

忽然,一隻手將她的手腕捉住。

她如小鹿一般驚惶抬眸。

明明是她先出的手,現如今,少女的臉頰卻全紅了。她一雙眼溼漉漉的,似是寫滿了恐慌與羞恥。李徹緊攥着她的手腕,審視的目光落在她面上,看着她躲閃的眼神,對方問出聲:

“你想要什麼?”

衛嬙一怔,抬眸望向他。

他的眼中寫滿了瞭然,不動聲色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她要做什麼?她想要什麼?

即便過去這麼久,李徹仍很瞭解她的性子。

知曉她什麼樣的動作是在扯謊,什麼樣的眼神是在求人。

少女抿了抿脣,輕顫着手指,反握住他的手腕。

纖細的手指輕輕滑下,最後忐忑地落在他掌心處。忽然,她五指攏住,牽穩了男人的手。

李徹的眸光沉了下去。

天色正明,清淺的雨霧漫過雕花屏窗,蒙上少女顫抖的烏睫。

她髮髻微斜,衣裙拖地,柔弱的身骨跪在那裏,身上依稀有淡淡的梨香。

李徹的手掌很大,很暖和。

她低下頭,在對方手掌上落筆:

奴……婢……

男人忽然收攏掌心,將她手指裹住。

不容人驚呼,她的身形已被人扯了上前。

他低下頭:

“衛嬙,你可知你在做什麼。”

少女咬了咬脣角,一顆心快要跳到嗓子眼裏。這是她第一次這般主動,這般主動地去引.誘一位冷漠無情的帝王。

衛嬙點了點頭。

轉瞬,耳旁落下一聲輕嗤。

他就這樣坐在龍椅之上,巋然不動,似乎在等待着她的“引.誘”。見狀,衛嬙又咬了咬牙,大着膽子上前。

她伸出手,輕輕掰開對方的手指,於他掌心繼續:

??想……求陛下……

溼冷的光暈落在她鴉青色的睫羽上,少女瞳眸清澈,杏眸裏一片柔軟。

一句話落。

她收回手指。

微風吹拂起男子明黃色龍袍,他靜靜坐在那。遊刃有餘的目光,靜視着她漲得通紅的臉頰。

他的眼神,似乎在打量,有似乎在反問。

??如何求朕。

??只是如此?

她閉上眼,下一刻,已坐在李徹腿上,吻上他的脣。

他的脣很涼。

貼上去的那一刻,衛嬙後背一僵。

又有冷汗溽出,將她的碎髮黏在鬢角。

她的脣是顫抖着的。

一吻作罷,衛嬙在對方懷裏忐忑抬眸,薄霧清冷,少女看不真切身前男人眼底的神色。但她知曉??

不夠,還不夠。

衛嬙張了張嘴脣,輕咬上對方的脣瓣。

她咬得很輕。

酥酥麻麻,像是小鳥在親吻春天的花蕊。

李徹眉心似是動了動,他伸出手,回扣住她的頭。

手上的力道,令這吻意加深。

衛嬙抱住他的腰,僵硬的雙手,笨拙地摸索着他腰間的衣帶。不知過了多久,那條明黃色的衣帶終於被她扯了下來。她難爲情地攥着那衣帶子,於他脣上輕語:

“陛下。”

落字無聲,卻有呵氣如蘭。

“求您……”

寵幸我吧。

讓我也在這後宮中,能像個完整的人一樣,有尊嚴地活下去吧。

少女閉上眼,眼淚落下來。

溫熱的淚水,落在頰側卻是一片滾燙。她受不了了,她着實受不了了。她受不瞭如此卑微、低賤的自己,受不了李徹如此苛待她,她卻還要迎上前去,乞求他的憐憫與歡心。

用自己與他曾有的溫情,來乞討一個帝王所剩無幾的悲憫。

臉上一陣火辣辣。

可她卻不能不如此做。

她不想死。

她想活。

她想自己活,想讓月息活。

她還想撐到,兄長尋到她的那一刻。

……

衛嬙想,自己應當是賭贏了。

不然,對方也不會將她抱上龍牀。

她的手纏繞住男人的髮絲,爾後俯下身,笨拙地在他脣角邊親吻。

李徹閉上眼睛,任由她如此造次着。片刻後,他忽然出聲。

“衛嬙。”

“你真是令朕……”他頓了頓,不知爲何,下一刻卻是在她耳邊咬牙切齒,“刮目相看。”

自耳畔傳來熱氣,她的耳垂被人咬住。

衣衫扯開,她在對方後背上寫下:

陛下。

奴婢……臣服……

殿外的風雨聲大了,浩浩蕩蕩,似乎要將整座金鑾殿掀翻。

金烏西墜,她似乎聽見有人撐着傘,恭敬守在大殿門口,口口聲聲喚着要面見聖上。

“勞煩德福公公通融一聲,臣妾有要事上稟??”

李徹吻着衛嬙的脣,壓下她。

再接下來,外間的任何聲音,她什麼也聽不見了。

……

李徹罕見地將她留在了金鑾殿。

一整夜,衛嬙在龍牀上與他共處了整整一夜。待天亮時,對方纔戀戀不捨地放開她。

她伏在男人的懷中,斷斷續續地吐息。

汗珠黏在她的髮絲上,又滴落在她滿是紅痕的肌膚上。

闔眸不知小憩了多久,晨風拂過,李徹睜開眼,起身。

他要去上早朝。

李徹起來了,她也要醒。

只因她還無名無分,只是位御前宮女,還要服侍他更衣。

站起身時,衛嬙感到一陣眩暈。

幸好快速扶住了桌角,她這纔沒有昏倒。

看見眼前這明黃色的牀帳時,衛嬙尚有些恍惚。

自己竟與他在龍牀之上過了一夜……

衛嬙有氣無力,爲他繫着衣帶。

雖是一整夜未眠,李徹的精氣神兒仍是很好,仿若根本不需要休息般。反觀衛嬙,她便沒有那麼有生氣了。更衣洗漱完,她像一隻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的兔子,蔫巴巴地站在一旁。

李徹理了理十二旒冕,目光掠過她。

雖是一.夜.歡愉,現如今,他卻眸光清冷,沒有半分雜念情.欲。

龍袍加身,襯得男人愈發冷漠威嚴,高不可攀。

德福已守在門外了。

衛嬙心想,此刻對方手中,應該還捧了一碗爲她準備的避子湯。

她低下頭,吸了吸鼻子。只見身前衣袍微揚着,便就在他欲往外走的前一瞬,忽然冷不丁開口。

“你前日在鳴春居外跪了一個時辰?”

李徹目光淡淡,睨着她,似是隨意發問。

漫不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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