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慎之自然知道。
無非是“我愛你”。
可是他的愛,他對愛情的所有熱情,在和元崢爭蘇驚語的時候,已經全部消耗殆盡。
那之後的他,已經不會愛人,已失去愛人的熱忱。
他的心表面是紅的,實則是一堆灰色的殘渣。
他坐在沙發上,遲遲沒動。
荊戈道:“罷了,你要麼受過情傷,要麼不夠愛青遇,你走吧。我會對青遇好,會關照她,保護她。如果她對我有意,我也願意娶她。”
元慎之的心突然一陣刺痛!
像有人拿了把錐子猛地扎到他心上。
久違的刺痛。
上次這麼痛,還是六年前,因爲蘇驚語。
他擱在腿側的手微微動了動。
一股澀意直往鼻腔裏鑽。
他想說話,嘴脣動了動,卻說不出。
他想,他明明不愛虞青遇,明明已經不會愛人,也不可能愛上她,心爲什麼還會痛?
他慢慢站起來,朝房門走去。
明明幾步路,可是他步履艱難。
來的時候三五步就到了沙發前,走的時候,他卻用了三五分鐘纔到門口。
拉開門,他走出去。
荊戈起身跟上他,“你狀態不對,我送送你。”
元慎之抬手揮了一下,“不用。仙仙百日宴,我喝多了,酒雖然醒了,但是腿還未完全恢復正常。”
荊戈還是把他送回房間。
將他安頓好,荊戈返回自己房間。
拿起手機,荊戈撥通秦珩的號碼,道:“慎之看起來狀態不太好,我們幾個合起夥來整他,合適嗎?”
秦珩英挺的脣角勾起一抹慧黠的笑,“亂世用重典,沉痾下猛藥,對付他,必須要劍走偏鋒,猛猛出招。他打小喜歡蘇驚語,但我太外公愧對我表舅,想撮合我表舅和驚語,把他支去國外了。等他長大後,回來跟我表舅爭驚語,爲此還鬧過自殺,要死要活的,終是沒爭過。他被傷到了,心灰意冷,心脈受損。”
他表舅是元崢。
太外公是元老,元宗勳。
荊戈不由得想起他的初戀。
他和她已經分手很多年。
因爲他工作的原因,她提出分手。
她接受不了他從事那麼危險的工作,接受不了他一年到頭不着家。
她說丈夫丈夫,一丈之內才叫夫。
時間過去太久了,如今她在他心中只剩那麼一抹影子,還有她清麗的面孔,她總愛穿白色上衣,她愛喫辣……
分手後,他也曾低迷過,也曾難受過,但不至於像元慎之傷得那麼深。
秦珩道:“謝謝哥肯幫忙。”
荊戈笑,“我要謝謝你們纔對。荊鴻一家三口住在山莊裏,我遠在邊境,離他們太遠,多虧你們照應。”
停頓一下,秦珩問:“你覺得青遇怎麼樣?”
“小姑娘身上有股倔勁兒,很有韌性,很樸素,很堅強,也很勇敢。”
秦珩冷不丁地問:“喜歡她?”
荊戈神色微微一硬,“別開玩笑,她喜歡的是慎之。我對慎之說那種話,完全是按照你的意思。”
“那就好,回見。”
“再見。”
秦珩掛斷電話。
他輕手輕腳從隔壁房間返回言妍的臥室。
來到言妍的牀前。
他垂眸望着她悽婉漂亮的面孔。
他想不明白,元慎之爲什麼那麼固執?
區區一個政審,有那麼重要嗎?那份外交官的工作就非做不可嗎?
哪像他,要破的是幾千年都破不了的詛咒。
歸根到底,還是元慎之沒愛上虞青遇。
他俯身坐下,長腿微屈。
黑夜裏,他將言妍垂落在臉頰的亂髮撩到耳後。
他將脣湊到她額頭上極輕地親了親。
若換了他和言妍只是要過政審那一關,他怕是得鳴炮相慶,鳴他個七天七夜。
言妍輕輕睜開眼睛,望着秦珩。
秦珩能夜視,道:“我吵醒你了?”
言妍輕聲說:“我沒睡着。”
“那就是想我了?”
言妍一怔,“你就在我面前,爲什麼這麼說?”
秦珩手伸到她的被子裏捉起她的手,往自己身上的T恤下襬裏塞。
言妍摸到他塊壘分明的腹肌,手指一燙。
慢半拍才明白他什麼意思。
他在撩她。
他說的想他,不只是想他,還有想要他的意思。
言妍喉嚨一熱,往下用力嚥了咽喉嚨。
這男人明明坐在那裏不動,就已經是行走的催情劑,居然還用這種手段來撩她。
言妍往後抽手。
秦珩稍使了點力,不讓她抽。
言妍眼神微怔望着他,似乎不解他爲什麼這麼做。
秦珩傾身將脣湊到她的脣上親了一下,又親了一下。
言妍的心怦怦亂跳,小腹熱熱的,發脹。
慌亂中她說:“阿珩哥,你別這樣。”
秦珩聲音低沉,“我得時不時地讓你知道鮮活的身體有多美妙,而騫王什麼都給不了你。他只有一具能被人手穿過的虛無縹緲的鬼體,抱不了,抓不住,更給不了你想要的。”
言妍的耳朵嗡嗡的,耳垂紅得發燙。
聽聽。
這大男人說的都是些什麼虎狼之詞?
言妍小聲說:“阿珩哥,你收斂點。蘇嫿奶奶就在隔壁,小心她跑過來打你。”
秦珩伸手寵溺地捏捏她細嫩的臉頰,“二奶奶拿我沒辦法。她不讓我在此留宿,我還不是成天來?睡吧。”
“嗯。”
秦珩卻沒動。
他仍屈着長腿坐在言妍的牀前。
他望着她姿容絕美美得帶着鬼氣的臉,突然沒頭沒尾地說了句,“再有兩個多月就到春節了。”
言妍好奇地問:“你春節有什麼安排嗎?”
“春節過後,你就成年了。”
言妍點點頭,“是的。”
“春節過後,我對你做什麼,都不是禽獸所爲了。”
言妍心口一燙,這男人。
真是行走的禽獸啊。
年後她要高考,他居然要分她的心。
秦珩忽然說:“怎麼突然覺得有點冷,你冷嗎?”
言妍感受了下,“是有點。”
“該不會是那死鬼騫王又來了嗎?他那次悲悲悽悽搞得像永別似的,不會出爾反爾吧?”
他起身,大步走到窗前,猛地拉開窗簾!
窗外有霧,灰濛濛的,能見度不到兩米。
在他拉開窗戶的時間,騫王鬼影一晃,瞬間飄出這棟別墅,飄到遠處的竹林裏。
立在幽深的竹林中,他腦中還回響着秦珩那句話,“我得時不時地讓你知道鮮活的身體有多美妙,而騫王什麼都給不了你。他只有一具能被人手穿過的虛無縹緲的鬼體,抱不了,抓不住,更給不了你想要的。”
騫王仰頭,閉緊雙眸,眼中慢慢沁出黑色的血淚。
他好恨!
好恨那個幾千年都破不了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