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青遇單手抱着花,拉開門走出去。
門關上,發出一聲響。
她關門的動靜並不大,卻讓元慎之的心跟着顫了顫。
胸腔裏好像有點空。
他不確定,他是面子上過不去?
還是早已經習慣了虞青遇的喜歡,她驟然抽身,讓他有些失落?
抑或就像秦珩說的那樣,他已經不知不覺喜歡上了虞青遇?
可是他現在的心緒,和當年喜歡蘇驚語時明顯不一樣。
當年他喜歡蘇驚語,就是很明白地很強烈地想得到,想要,想娶,一腔衝動,衝動得夜不能寐。
爲了她,他可以不顧一切,只要能得到她,什麼面子、裏子、親情、前程、健康、性命,統統不重要,爲了她,哪怕與全世界爲敵,他都無所謂。
對虞青遇,分明沒有。
安靜片刻,他抬手捏捏酸澀的鼻骨。
他拿起手機,撥通元伯君的手機號,道:“爺爺,我這輩子只搞事業,不結婚。”
元伯君的聲音帶着隱隱的怒意,“你沒事吧?如果都是你這種思維,人類遲早會滅亡。”
“不結婚,但是會交女朋友,會生孩子。”
元伯君雖上了年紀,也腦梗過,思維卻十分敏銳,“怎麼?對方拿不出手,還是上不得檯面?還是虞家那丫頭吧?你爲了虞青遇,居然不結婚?你瘋了?”
元慎之不語。
元伯君聲音帶了明顯的憤怒,“慎之,我明確地告訴你,你給我離虞家那丫頭,遠遠的!如果你自甘墮落,我一句話,就能讓你失去,你現在擁有的一切!”
他掐斷電話。
元慎之低眸望着手機。
沉默一分鐘,他把電話撥過去,“爺爺,我也明確地告訴您,青遇那丫頭不差。我即使選擇她,也不是自甘墮落!”
他語氣十分強硬。
元伯君眼神微微一滯,“你小子,反了天了?那丫頭,除了有點身手,還有什麼?即使有點身手,也沒荊畫厲害。我連荊畫都瞧不上,怎麼可能把她放在眼裏?你沒娶到蘇驚語,也不至於這麼湊合吧?你要麼自己,從陸家那幫女孩中挑一個,要麼我幫你挑一個,直接結婚。這事沒得商量!”
元慎之掛斷電話。
他又撥給父親,“爸,我不結婚可以嗎?”
元赫默然片刻,道:“我和你媽都希望你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但是,如果你實在遇不到想結婚的人,可以不結。”
元慎之脣角揚了揚,“這麼開明?”
“怪爸當時不夠強硬,沒保護好你,可是阿崢……算了,你無論選擇什麼樣的人生,爸爸和媽媽都能理解。”
元慎之鼻腔泛起一股酸意。
他站起來,朝外走去。
拉開門,出了房間。
他撥打虞青遇的手機號。
手機裏傳來一道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聽,請稍後再撥。”
稍後再撥,仍是這道女聲。
虞青遇應該離開酒店了。
他腳步加快朝電梯廳方向走去,最後乾脆跑起來。
等他乘電梯下樓,跑去一樓前臺,哪還有虞青遇的影子?
他迅速把電話撥給昨天送她來機場的保鏢,問:“虞青遇呢?”
保鏢回:“慎之少爺,青遇小姐已經退房去機場了。”
“她不是下午兩點的飛機嗎?”
“是。她和荊大公子一起走的,兩人有說有笑。那束玫瑰花太大,帶着坐飛機很不方便,但是她一直帶着,捨不得扔。”
元慎之沉默一瞬,道:“你好好開車吧。”
“好的,慎之少爺。”
保鏢掛斷電話,對後座的虞青遇說:“青遇小姐,慎之少爺好像有點後悔了。珩少這招激將法,也不知管不管用?就怕慎之少爺當真了,真要成全你和荊大公子。”
虞青遇靜靜地聽着。
不發一言。
她以爲他後悔了,她會興高采烈,重新接納他。
可是她沒有。
七年都捂不熱的心,如今這番後悔,怕是迴光返照。
等他冷靜下來,肯定會後悔現在的回光反照。
她望着車窗外來回穿梭的車輛。
人和人,其實就像這穿梭而過的車輛一樣,不同路,再怎麼追,都沒用,追不上的。
她和元慎之一開始就錯了。
是的,一開始就錯了。
她給秦珩去了條信息:阿珩,謝謝你,別徒勞了。
秦珩此時已到顧氏集團。
看到這條信息就明白,白搭了。
他爲二人所做的一切皆枉然。
路給元慎之鋪好了,電話打了,花也給訂了,結果元慎之還是錯過了虞青遇。
他自己和言妍幾千年來一直愛而不得,就特別希望有情人終成眷屬,無情人變成有情人,是男是女統統都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抵達機場,那玫瑰花,虞青遇自然沒帶走。
放到後備箱裏,讓保鏢帶回家。
她退了飛往島城的機票。
退票前她給母親去了通電話,“媽,我想做點有意義的事。”
虞瑜語氣溫柔,問:“寶寶,你想做什麼?”
“我想去邊境,守國門。”
虞瑜喫了一驚,“這太突然了!媽媽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等我回國,我們好好商量商量好嗎?”
“不用商量了,媽,我已經決定了。”
虞瑜語氣焦急,“青遇你不要做傻事!去邊境不是小事,你過不了政審的!”
“我爸雖然坐過牢,但是他也參加過剿滅毒梟的戰役,可以破格錄用,我已經打聽清楚。”
虞瑜快要急哭了,“太危險了!媽媽就你一個寶貝女兒,聽話,咱們不去!咱家公司那麼大,媽媽和舅舅打理起來有些喫力,需要你的幫助。”
虞青遇道:“那些戰士都是父母的寶貝,他們能去得,我也能。公司有虞心和虞澤,等任雋和虞心結婚後,也可以幫忙打理,不缺我一個。”
虞瑜聲音帶了哭腔,“不是這樣的,寶寶。媽媽給你規劃的人生路線,就是找個任雋那樣的上門女婿,媽媽從來沒想過你要去邊境守國門!”
沉默幾秒,虞青遇道:“對不起媽,謝謝您生了我。”
她掛斷電話。
這話聽着像遺言。
遠在國外的虞瑜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