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戈聽着虞青遇話裏話外有怨氣。
有愛才有怨,若她真的不愛了,真正放下了,會心如止水,可她分明沒有。
用完早餐,元慎之去陽臺取了自己的衣服換上。
荊戈拿起車鑰匙,要送他去機場。
他扭頭對虞青遇道:“青遇,你中午想喫什麼?我順道給你買回來。”
虞青遇卻說:“我和你們一起去。”
荊戈調侃她:“不是已經徹底放下慎之了嗎?幹嘛還要去送他?”
虞青遇不吭聲,拉開門朝外走。
荊戈脣角極輕地扯了扯。
三人上車。
暴雨過後的小區到處是殘枝落葉,小孩手臂粗的樹枝說刮斷就刮斷。
元慎之提醒虞青遇:“這邊氣候多變,如果出現惡劣天氣,你不要逞強,該請假就請假。”
虞青遇嫌他囉嗦。
但這次她沒懟他。
一想到他馬上就要走了,這一走,下次見面還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
或許下次見面,他身邊會多個長得像蘇驚語的女人。
那樣想着,她心中一陣哀傷。
她想,人真是矛盾。
明明已經說好放棄,放下,說好和他永不相見,可是心卻不受理智控制。
荊戈取了車。
虞青遇拉開後車門坐下。
元慎之要拉副駕車門。
荊戈降下車窗,衝他道:“副駕座椅壞了,還沒來得及修,你去後面坐。”
虞青遇一怔,他的副駕,她昨天剛坐過,好好的。
元慎之應了一聲,拉開後車門坐上去。
虞青遇閉上眼睛。
元慎之偏頭去看她的臉。
車窗半開。
有風吹進來,吹起她的短髮。
天晴了,淺金色的陽光投進來,落在她白皙清秀的臉上。
昨晚她睡得還不錯,氣色比昨天好了很多,脣紅齒白,高而瘦的鼻樑上有一粒小小的黑痣,那痣細看,有點俏皮,又有點性感。
她眼睛閉着,睫毛漆黑又長又硬,和她的性格一樣硬。
雖然他不喜歡她留短髮,卻不得不承認,她留短髮有種斬男又斬女的中性美,又帥又美。
他想,她這副皮囊,以後若生個兒子,肯定是個精緻清冷的大帥哥。
荊戈握着方向盤,突然咳嗽一聲,提醒元慎之,跟虞青遇說幾句話。
可是元慎之並沒說。
荊戈又咳嗽一聲。
元慎之仍不開口。
荊戈在心中暗暗歎了口氣。
秦珩交給的任務太難了。
他是成熟內斂的性格,讓他當助攻,這活他不擅長。
暴雨過後的道路,處處都是殘枝敗葉,還有不知從哪裏刮來的各種廢棄物品,一片狼藉。
車子開至中途,突然聽到噗的一聲響。
車子出現異常晃動。
荊戈將車停下,道:“應該是輪胎壞了,有備胎,我得下車換一換。”
“我幫你。”元慎之推開車門走下去。
虞青遇也伸手去推車門。
元慎之扭頭對她說:“你一個小姑娘老實坐車裏等着,換備胎這種粗活是男人的事,你就別插手了。”
備胎?
是啊,備胎。
虞青遇長而秀氣的眼裏有些微傷感。
她做了他七年備胎。
如今終於解脫,可是她卻絲毫沒有釋然的感覺,更沒覺得有多輕鬆,只有痛感,壓抑的痛感和失落。
見她眼神不對勁,元慎之急忙說:“你別亂想,我可從來沒把你當備胎。”
虞青遇舌尖輕抵一下上顎,“沒事,我是一直把你當備胎,但凡遇到比你更好的,我會立馬扔了你。沒扔是因爲這七年,我一直沒遇到合適的。等參加特訓後,或許能遇到和我一見如故的。”
元慎之眼神沉了沉,心裏很不舒服。
他關上車門,和荊戈去車尾取備胎。
他壓低聲音對荊戈說:“大哥,青遇太單純,又是一根筋的性子。她去特訓,你跟她一起去報道,凡是有想打她主意的,你發給我。我派人好好調查一下他們的背景,省得有人對青遇心懷不軌。”
荊戈無聲一笑,“是不是覺得與其讓青遇被那些人打主意,不如讓我打?”
元慎之心中頓時警鈴大作,“你比青遇大十歲,再說你並不喜歡她。”
荊戈低聲說:“感情可以慢慢培養,反正你又沒打算娶青遇。”
“我,我只是……”元慎之語塞。
他只是不確定,他對虞青遇到底是什麼感情?
是分離焦慮,還是喜歡?
二人取下輪胎,一起配合着將備胎換上。
雖然帶着手套,但仍弄了一手的油污。
荊戈蹲在地上收拾工具,對元慎之說:“後備箱有洗手液,你去河裏洗把手。”
路邊就是河溝。
下暴雨的原因,水流湍急渾濁。
元慎之應了一聲,拿起壞了的輪胎懸掛到車尾門外,打開後備箱取出洗手液,他順着河溝坡度往下走。
腳下全是密密麻麻的野草。
他踩着草到了水邊,蹲下抄起河水開始清洗。
河溝對岸是密密深深的林,種的什麼樹,他不認識,只覺得那林太密,看着有些陰森。
洗着洗着,元慎之看到水流中有什麼東西在遊動,細細長長的。
水太渾,看不清楚。
還未等他反應過來,突然覺得正在抄水的手指一陣劇烈疼痛。
他急忙抬手觀察。
手指已經滲出血,傷口有兩個相鄰的小孔,孔很深。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剛纔咬他的應該是蛇。
這裏氣候溫暖溼潤,林茂草密,多蛇,下暴雨肯定會沖壞蛇窩,這些蛇到處流竄。
元慎之急忙起身,衝荊戈道:“荊大哥,我應該是被蛇咬了,快送我去醫院吧。”
荊戈眼神閃過一抹着急,“你快上來。”
等元慎之從河溝上去時,被咬到的地方皮膚已經發黑。
呼吸也有些不利索,頭有眩暈感,眼睛看人時不如平時清晰。
荊戈瞅一眼他的手,立馬說:“是毒蛇。被無毒的蛇咬到,是兩排細小的牙印。這邊毒蛇特別多,不過平時它們不怎麼露面。”
他手也顧不上洗了,一向沉穩的臉上露出焦急之色,語速極快地說:“你快上車!我馬上送你去醫院!你手指發黑了,可能要截指,嚴重了有可能會截肢!晚了,可能命都要沒有了!”
元慎之腦子轟隆一聲!
猶如晴天一聲霹靂!
完了!
他要截肢?
甚至會沒命?
他才三十歲,大好年華,難道就要這麼死了?
死得輕於鴻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