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突然變得靜謐,針落可聞。
虞青遇呼吸都輕了。
她想聽元慎之多說點,再多說點。
可是元慎之卻再也沒出聲。
虞青遇又等了十多分鐘,手機聽筒裏傳來沉重的呼吸聲。
他睡着了。
這是他第一次醉酒後主動給她打電話,也是第一次對她說“想你”。
虞青遇嘴角彎起又垂下,很快又忍不住彎起,脣角有點微微的顫。
激動。
是的,她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激動。
風拂過臉,空氣變得清新起來。
遠處青山,綠水,滿眼繁花,入目皆成畫。
很快她又開始擔心,他喝多了,身邊沒個人照顧,他會不會口渴?會不會酒精中毒?會不會死?
她從手機通訊錄裏找到元老的號碼。
是昨日荊戈給她的。
她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打字,給元老發了一條信息:元老,元慎之喝多了。
元老把電話撥過來。
虞青遇摁斷。
元老猜着也是虞青遇。
沒人敢掛他的電話,除了虞青遇。
元老在元慎之身邊安插了人,當下立馬撥通那人的電話,讓去瞅一眼他。
元慎之那邊是傍晚。
虞青遇這邊是清晨。
虞青遇攥着手機,朝特訓部的食堂走去。
朝陽初升,宛若淡金。
陽光照在她的臉上,給她白皙的臉撲了一層淡金,食堂的玻璃門映出她細高的身形,她清秀的臉。
掃一眼那玻璃門,她發現自己嘴角仍彎着。
她暗罵了自己一聲沒出息。
元慎之一句醉話,卻讓她開心到現在。
誰都知道,醉言當不得真的。
穿過玻璃門,她走進餐廳。
一幫十幾歲二十出頭的年輕小夥紛紛朝她看過來。
這是她參加特訓的同學。
虞青遇拿起一個金屬餐盤去窗口打了粥飯和小菜。
剛要轉身,忽覺身後有人。
虞青遇迅速回頭。
見身後那人約摸二十二三歲的樣子,高高瘦瘦,頭上扎一個利落的道士髻,面容白皙,長眉英眸,五官俊秀,身上穿着和她一樣的訓練服,類似於迷彩服。
衣着雖普通,可他身上有一種身輕如鶴的神性。
那人朝虞青遇伸出右手,說:“同學,我幫你拿吧。”
虞青遇面無表情道:“不用,謝謝。”
她抬起腳,朝前走。
那人緊跟着她,自我介紹道:“青遇同學,你好,我叫易青,來自青城山,是易家後人,全真道龍門派傳人。很高興能和你在同一個特訓隊接受特別訓練,聽說我們以後要被分到新部門。”
昨天第一天參加特訓,教官已經讓大家做過自我介紹。
虞青遇知道他是青城山某個易姓長老的孫子,和荊戈的背景差不多。
這種本身就有修爲有師承,且背景深厚的年輕人,來這種地方都是待幾年,立立功,鍍鍍金,提拔會很快,等有了戰功有了閱歷,到了一定歲數,會回青城山接班。
整個特訓隊只虞青遇一個女隊員,萬綠叢中一點紅。
易青這般向虞青遇套近乎,心思再明顯不過。
都是一幫年輕小子。
那幫小子們紛紛朝易青吹起口哨起鬨:異口同聲地喊道:“易哥,加油!易哥加油!”
虞青遇並不害羞,更不會臉紅。
她若無其事地端着餐盤,挑了個較遠的地方坐下。
易青端起自己的餐盤跟過去,在她對面坐下,望着她精緻有棱角的鼻骨,說:“你很颯,從小到大一直都這麼颯嗎?”
虞青遇眼皮不抬,問:“你還有事?”
“啊,沒有,我沒事。”
“沒事就喫,喫完走人。”
易青笑,“這麼酷?”
他在心裏說,我喜歡。
虞青遇懶得理他。
誠然這小道士長得很是俊秀,背景也不凡,身手肯定也不錯,可是跟她有什麼關係?
這輩子,能得到元慎之就得到,得不到,就孤獨終老。
迅速喫完,虞青遇起身就走。
易青連忙拔腿去追她。
追上後,他從褲兜裏掏出一瓶小巧的防曬霜,遞給她,說:“你們女孩子皮膚嫩,看你很白,別曬黑了,給。”
虞青遇看都不看,回:“抹了。”
荊戈那次去商場給她買的護膚品中有防曬霜,特意叮囑她要抹,否則容易曬傷。
易青收回手,道:“昨天做自我介紹,你只說你來自島城,沒說師承,應該是師承令尊吧?”
虞青遇嗯一聲。
易青笑,“難怪。我看你氣質不俗,令尊是誰?”
“青回。”
易青喔了一聲,“原來是獨孤門下弟子,難怪。獨孤前輩有個關門弟子,姓沈,名天予,是你什麼人?”
他是沒話找話,想和虞青遇拉近關係。
虞青遇卻嫌煩,冷冰冰道:“是我表哥。你沒完了?”
易青一怔,隨即彎起嘴角,“你還是沈天予的表妹?不錯不錯。”
虞青遇加快腳步,想甩開他。
可是這易青也非池中之物,行走如風。
虞青遇壓根甩不掉他。
一天的特訓結束。
虞青遇回到宿舍。
特訓處給她安排了一個單身宿舍,有獨立衛生間。
去衛生間衝完澡,虞青遇換上天青色的家居服,擦着頭髮走出來。
摸起手機掃一眼,只有一個未接來電,是荊戈的。
她又仔細翻了一遍通話記錄和微信聊天記錄,沒有元慎之的最新消息。
她鼻間哼出一聲自嘲的笑。
果然是醉話。
狗男人!
害她白高興一場。
她給撥荊戈去了個電話,道:“大哥,你找我?我剛纔在洗澡。”
荊戈聲音溫厚,問:“那邊的夥食你還喫得慣嗎?”
“還成。”
“你們是封閉式訓練,不過等週末我幫你請一天假,帶你出來喫喫雲省的特色美食。”
“謝謝大哥。”
“有沒有人欺負你?如果有,你告訴大哥,別不好意思。那幫小子年輕氣盛,個個都有些背景,難免年少張狂。”
虞青遇腦中閃過易青的臉。
張狂嗎?
不,他還挺有禮貌的,也很謙遜,就是有點煩,一個大男人那麼碎嘴子,老是打聽她的家事。
其他人則老是衝她吹口哨。
好像幾百年沒見過女人一樣。
虞青遇道:“沒人欺負我。”
“那就好,我也會隨時向教官瞭解你們的特訓情況。”
虞青遇嗯了一聲,猶豫幾秒,爲難地問:“大哥,如果一個男人喝醉了,說特別想你,這是不是愛?”